炼魂宗,任务堂。
石磊拖着残破的身躯,将那个沉甸甸的布袋,猛地倾倒在柜台上。
哗啦——
一百朵幽魂花散落,幽蓝的光晕瞬间绽放,将柜台染上了一层鬼魅的色彩。
整个大殿的嘈杂,在这一刻被掐断了喉咙。
死寂。
所有目光,都被那片摇曳的幽蓝死死盯住,呼吸都仿佛停滞。
柜台后,那个三角眼执事脸上的讥讽彻底凝固,僵硬地抽搐着。
他眼珠暴凸,像是要从眼眶里裂开。
黑风谷。
宗门禁地。
这个浑身浴血、衣衫褴褛得像个乞丐的小子,真的活着爬了出来?
还完成了那个不可能的任务?
“假的!”
一个尖锐的声音撕裂了死寂,充满了变调的嫉妒。
“这绝对是假的!他一个炼气期的废物,凭什么!”
“没错!赵师兄他们筑基期组队进去都险死还生,他算个什么东西!”
质疑与不屑的声浪,轰然炸开。
然而,所有声音,都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虚空中伸出,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咽喉。
光线,黯淡了。
空气,粘稠如汞。
大殿门口,一道黑色的身影缓步走入,纤尘不染。
慕容喵呜来了。
她甚至没有释放任何灵压,只是淡漠的眼神扫过全场。
“谁在,聒噪?”
声音很轻,却像九幽之下吹来的寒风,刮在每个人的神魂上。
方才还叫嚣不已的弟子们,瞬间面无血色,噤若寒蝉,惊恐地低下头颅,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慕容喵呜径直走到石磊身边。
她看都未看那些幽魂花,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已经吓傻的三角眼执事身上。
“他的入门任务,完成了。”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身份玉牌。”
执事浑身剧烈一颤,如同被天敌盯住的蝼蚁,手脚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哆哆嗦嗦地从储物袋中摸索了半天,才摸出一块青色玉牌,用尽全身力气,双手颤抖着递了过去。
“在……在这里……”
慕容喵呜接过玉牌,随手抛给石磊。
“从今天起,你是炼魂宗的正式弟子。”
石磊颤抖着双手,死死攥住那块温润的玉牌。
温热的触感传来,像是烙印进了灵魂深处。
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决堤而出,模糊了整个世界。
他做到了!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命如草芥的孤儿!
他是一名真正的修士了!
就在此刻,大殿之外,突然传来一阵山崩海啸般的骚动与惊呼。
“那是什么鬼东西!”
“死气!好浓郁的死气!天啊,全是……全是筑基期的威压!”
殿内众人被这股恐怖的动静吸引,脸上还残留着对慕容喵呜的恐惧,又添上了新的骇然,纷纷涌向门口。
慕容喵呜黛眉微蹙,牵起石磊的手,也缓缓走了出去。
宗门广场之上。
一幕让所有人神魂冻结的景象,映入眼帘。
数十道身影,正迈着僵硬、整齐、毫无生气的步伐,缓缓走来。
咚。
咚。
咚。
每一步落下,都像重锤敲击在众人的心口。
他们眼神空洞,皮肤是死人般的青灰色,身上散发出的浓郁死气,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都骤降到了冰点。
但这数十道身影,每一个,都散发着货真价实的筑基期修为!
为首的三道身影,面目狰狞,赫然便是那三个不久前才在黑风谷外,被司徒血虐杀的天尸峰修士!
而他们身后的,竟也全是天尸峰失踪的筑基弟子!
他们的气息,经过某种邪异的炼制,甚至比生前更加阴冷,更加恐怖!
“筑基……尸傀……军团?”
一名见多识广的内门弟子,牙齿打着颤,声音嘶哑地吐出这个词。
尸傀!
天尸峰最引以为傲的独门秘法!
将修士尸身炼制成没有神智、不畏生死、绝对服从的杀戮兵器!
“嗡”的一声,人群如同见了鬼,惊恐地向两旁退散,让出一条宽阔的死亡通道。
墨尘的魂体,从尸傀军团中飘出,在万众瞩目之下,单膝跪在慕容喵呜面前,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主人,您吩咐的,三十六具筑基尸傀,已悉数炼制完成。”
慕容喵呜淡漠地点了点头。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广场上所有惊骇欲绝的脸庞。
“从今天起,我弟子石磊,便是炼魂宗的正式弟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若有人,敢欺他,辱他,伤他……”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三十六具冰冷的尸傀身上。
“这些,便是你们的下场。”
广场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脑中一片空白,神魂欲裂。
三十六具筑基尸傀!
这他妈是一支军队!
为首的还是三个筑基中期、后期的强者!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别说金丹期,就算是宗门元婴长老亲至,面对这样一支悍不畏死的尸傀军团,也要头皮发麻!
更致命的是,那些尸傀,全都是天尸峰的精英弟子!
杀了天尸峰的人,再用天尸峰最擅长的炼尸术,把他们炼成尸傀……
这是把天尸峰的脸,按在地上,用脚底狠狠地碾碎,再吐上一口唾沫!
这是不死不休的宣战!
“走。”
慕容喵呜拉起石磊的手,转身向自己的山峰走去。
墨尘一挥手,三十六具尸傀整齐划一地转身,迈着沉重而压抑的步伐,如同死神的仪仗队,跟在二人身后。
这支死亡军团在宗门内穿行,所过之处,所有弟子无不骇然后退,眼神里只剩下敬畏与恐惧。
“那个新来的……究竟是什么来头?”
“为了护他一个炼气期,慕容师姐竟直接拉起了一支尸傀军队!”
“天尸峰……这次是真的把天给捅破了!”
当队伍经过天尸峰的山门时,慕容喵呜忽然停下了脚步。
“墨尘。”
“主人请吩咐。”
“让它们,在这里站好。”
慕容喵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讥诮。
“就当是,替我给天尸峰的同门们,站一班岗。”
墨尘瞬间领会,病态的脸上露出极度的兴奋,立刻指挥着三十六具尸傀,在天尸峰的山门前,排成一个整齐肃杀的方阵。
那些曾经的天尸峰弟子,此刻成了守护仇人山门的傀儡。
用他们空洞的眼神,死死凝望着自己曾经的家园。
“啊!那是……那是李默师兄!”
“还有赵乾师兄!他们不是去做任务了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魔鬼!是那个女人干的!她是魔鬼!”
无数天尸峰弟子从洞府中冲出,看到山门前这支由自己同门组成的尸傀军团,一个个目眦欲裂,发出了惊恐和愤怒的尖叫。
“欺人太甚!”
一名天尸峰的内门核心弟子,终于忍不住,气血冲头,指着慕容喵呜的背影愤怒地咆哮。
“你竟敢将我天尸峰的同门炼成尸傀!你这是在羞辱我们所有人!是在向我们天尸峰宣战!”
慕容喵呜缓缓回头,看了他一眼。
仅仅,一个眼神。
那名弟子便如坠九幽冰窟,所有的愤怒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浇灭。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冰块堵住,身体僵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羞辱?”
慕容喵呜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天尸峰弟子的耳膜。
“他们三人,以筑基修为,围杀我一个炼气期的弟子时,怎么不见你们说羞辱?”
她扫视着一张张或愤怒、或恐惧、或扭曲的脸,眼神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我杀了他们,将他们炼成尸傀,只是收回一点利息。”
“记住他们的脸。”
慕容喵呜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冰冷如亘古不化的玄冰。
“若有下次……”
“我不介意,让你们天尸峰,凑齐一支百人尸傀军团。”
说完,她带着石磊,头也不回地离去。
只留下那三十六具冰冷的尸傀,如同三十六座沉默的墓碑,死死地钉在天尸峰的山门前,也钉在所有天尸峰弟子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