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秘境入口。
那道横亘天地的空间裂缝,如同一张由远古神魔撕开的嘴,正贪婪地吞吐着混乱与死亡。
裂缝中,不时传来凄厉的魂啸,仿佛有亿万亡魂在其中挣扎,光是听着,就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神失守。
裂缝前,一座由巨兽骸骨胡乱搭建的坊市,已是人头攒动。
魔道六宗的精英弟子云集于此,每一道目光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空气中弥漫的,是血腥、贪婪与毫不掩饰的杀机。
当慕容喵呜与王腾的身影出现时,整个嘈杂的坊市,竟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随后,是更加肆无忌惮的审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诡异的组合上。
一个金丹中期。
一个……筑基后期?
炼魂宗的队伍里,邢傀一脉的厉狂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罗刹一脉的骨魅则舔了舔嘴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慕容喵呜,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而天尸一脉方向,一个气息阴冷的弟子——冥幽,他的视线却死死锁定了王腾,仿佛在评估一具稀有的材料。
“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粗野到极致的狂笑,如旱地惊雷般炸响,打破了这诡异的平衡。
坊市东侧,血煞宫阵营中,那名身高近丈、浑身布满狰狞伤疤的巨汉——血罗,正用他那巨斧般的手指着这边,笑得浑身肌肉都在颤抖。
“幽冥那老东西是彻底疯了,还是他幽冥一脉的人都死光了?”
血罗的虎目中满是赤裸裸的蔑视与嘲弄,声音响彻全场。
“带一个筑基来幽魂秘境?”
“这是怕秘境里的幽魂饿着,特地送来当开胃点心的吗?!”
“哈哈哈哈!”
周围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哄笑。
就连炼魂宗其他几脉的弟子,也都下意识地与慕容喵呜拉开了距离,脸上写满了嫌恶与不解。
太丢人了。
这简直是在将整个炼魂宗的脸面,扔在地上让六宗之人随意践踏!
王腾的脸,在那一瞬间冷如万载玄冰。
他紧握巨剑的手背上,青筋如虬龙般根根暴起。
三个月的地狱对练,让他每一寸血肉都充满了凝练如山的杀意。
此刻,那杀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然而,他身前的那道身影,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慕容喵呜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外界的嘲笑与羞辱,于她而言,不过是风拂过耳,不留一丝痕迹。
“这位仙子,何必与那帮只懂用肌肉思考的粗胚一般见识。”
一道轻浮中带着一丝阴柔魅惑的声音,突兀地在近前响起。
一名手持桃花扇的华服公子,不知何时已穿过人群,直接无视了杀气腾腾的王腾,一双桃花眼,放肆地、贪婪地在慕容喵呜的身上每一寸流转。
合欢宗,欢少。
他身后跟着的数名女修,以及那两名气息深沉的金丹后期护法,无一不在彰显他尊贵的身份。
“如此绝色,却委身于炼魂宗这等腌臢之地,当真是明珠蒙尘,暴殄天物。”
欢少“唰”地一声合上扇子,自以为潇洒地指向自己,脸上是那种与生俱来的、视天下女人为囊中之物的傲慢。
“本少座下,正缺一位主掌‘百美图’的画中仙。”
“仙子若是愿意,从了本少,荣华富贵,无上妙法,皆可……”
他的话,永远也说不完了。
没有剑鸣。
甚至没有破空之声。
一道极致冰冷、极致纯粹、极致快速的剑光,就那么凭空出现。
仿佛它本就应该在那里。
它不是在攻击,而是在“纠正”一个错误——欢少,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出剑的,是王腾!
这一剑,是他过去三个月,在三十六具金丹尸傀的围攻下,在生死之间挥出亿万次后,唯一剩下的一剑!
为杀人而存在的一剑!
“少主!”
欢少脸上的傲慢与淫邪,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吞噬,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身后的两名金丹后期护法,更是惊骇欲绝!
他们想要救援,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神识、动作,乃至于思维,都完全跟不上那道剑光的速度!
那不是筑基的剑!
那是死亡本身!
“放肆!”
一声饱含惊怒的暴喝如神雷天降!
一名合-欢宗的元婴长老身影骤然浮现,脸色铁青,屈指一弹。
轰!
一道粉色光幕在欢少面前千钧一发之际亮起,与那道剑光轰然相撞!
光幕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
恐怖的劲气倒卷而回,将那元婴长老都震得气血一浮,而欢少更是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地上,披头散发,大口喘息。
一缕断发,从他的鬓角,悠悠飘落。
剑气,终究还是透过去了一丝。
合欢宗的元婴长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地盯着王腾,眼神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刚刚若是慢了哪怕万分之一刹那,合欢宗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就要当着六宗所有人的面,被一个筑基修士,一剑枭首!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小辈间的恩怨,”长老的声音冰冷刺骨,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进了秘境,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地方,慢慢解决。”
一场风波,被元婴长老强行压下。
但整个坊市,却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个狼狈不堪、失魂落魄的欢少身上,缓缓转移。
转移到了那个持剑而立、面无表情的筑基修士身上。
最后,定格在了他身前,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动过一下的女子身上。
一个筑基,竟能爆发出足以威胁,甚至……斩杀金丹后期巅峰的必杀一击?
这是什么怪物?
那他身前,那个被他如此守护的金丹中期……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血罗脸上的狂笑早已僵住,喉结上下滚动,额头渗出了一丝冷汗。
“哼,不过是……是仗着偷袭罢了。”
他强行挽回颜面,声音却干涩无比,再也没有了之前半分的嚣张气焰。
也就在这时。
那个仿佛神游天外,视一切为无物的慕容喵呜,终于有了动作。
她没有看任何人。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她轻轻地,拂去了落在自己肩上的一粒灰尘。
那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了。
空间似乎在凝固。
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无法用神识捕捉,却能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威压,如无形的潮水,无声无息地席卷了全场!
那不是法力,不是气势。
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本身!
仿佛一尊沉睡了万古的九天神祇,在此刻缓缓睁开了漠然的眼眸,祂的视线扫过大地,掸去的,不是灰尘,而是凡世间一切敢于挑衅的蝼蚁!
“呃……”
血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他那巨塔般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僵直,一种源自生命最原始本能的、被天敌盯上的战栗感,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想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甚至灵魂,都被钉在了原地!
刚刚死里逃生的欢少,更是浑身剧烈一颤,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地,刚刚压下去的恐惧,此刻百倍、千倍地涌上心头,让他连呼吸都无法做到,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即将被这股威压碾成齑粉!
那些先前还在哄笑、还在看戏的魔道弟子,此刻全都噤若寒蝉,低着头,连抬眼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整个嘈杂的坊市,落针可闻。
只有那空间裂缝中传出的魂啸,依旧在不知死活地哀嚎。
做完这个动作,慕容喵呜依旧没有看脚下那些“蝼蚁”。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用她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眸,静静地望着那道不断扭曲、扩张的巨大空间裂缝。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人群的阴影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瞳孔猛地一缩。
厉九霄脸上的玩味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
他感受到的,不是威压,而是一种同类的气息,一种……比他的师尊千面鬼王,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俯瞰众生的漠然。
他悄无声息地,将自己更深地藏入了阴影之中。
猎物,似乎比想象中……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