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那片战场的中央,上百头噬魂兽汇成的黑色死亡浪潮,正无情地淹没着两道浴血的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血煞宫的精英弟子,狂战。
她那高挑火爆的身躯,此刻却像风中残烛。
手中的血色巨斧与她极不相称,每一次竭尽全力的挥舞,都掀起一道日渐衰弱的血光罡风。
勇猛无匹,然而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
她的攻势大开大合,威力绝伦,消耗也同样恐怖到极致。
豆大的汗珠混着鲜血,浸透了她的鬓发,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她的呼吸急促得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的刺痛。
身上那件本就暴露的血色皮甲,早已添上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翻卷的皮肉下,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鲜血与汗水混杂,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狼狈而悲壮的气息。
在她身侧,是另一名血煞宫弟子,煞魂。
他的风格与狂战截然相反。
两柄血色短刃在他手中,仿佛死神的指尖,身形飘忽如一道不祥的鬼魅。
每一次出手都冷静到冷酷。
他总能以最小的代价,从最刁钻的角度,刺入噬魂兽那闪烁着惨白光芒的眼眶,或是柔软的咽喉。
精准,致命。
但这依旧无法改变他们正在被兽群不断消耗,一步步滑向死亡深渊的残酷事实。
“该死的!”
狂战一斧勉强劈飞一头扑来的噬魂兽,借着那微不足道的反震之力喘息,用尽最后的力气怒声嘶吼。
“这些畜生今天怎么跟疯了一样!没完没了!”
她能清晰感觉到,这批噬魂兽比她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批都要狂暴,而且数量还在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仿佛整个草原的恶意都聚集在了这里。
无穷无尽。
是真正的,让人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无穷无尽。
煞魂没有回话。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经过精密计算,不敢浪费一丝一毫的体力在无意义的言语上。
他的眼神,却早已穿透了眼前重重叠叠的兽影,望向了草原的极尽之处。
一股让他神魂都感到刺痛的魂力波动,正在那里剧烈搅动,如同一个贪婪的漩涡。
那漩涡,仿佛一座矗立在无尽黑夜里的灯塔。
而他们,以及这无穷无尽的噬魂兽,都是被光吸引,不由自主扑向火焰的飞蛾。
那里,才是这些噬魂兽疯狂的根源!
“小心!”
就在这一瞬间,煞魂那万年冰封的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厉声爆喝!
不知何时,一头体型比同类大了近一倍,利爪上闪烁着幽蓝色不祥寒光的噬魂兽王,竟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狂战的身后!
它舍弃了所有嘶吼,将全部力量凝聚于扑杀!
快如闪电,阴狠至极!
狂战一斧刚刚劈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全身破绽最大的时刻。
她的瞳孔中,只来得及映出那一道不断放大的、致命的幽蓝寒光。
心中,只剩一片冰凉的绝望。
完了。
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那利爪即将撕开她后心血肉,将她的心脏掏出的瞬间。
一道血影。
一道鬼影。
以一种完全超越她动态视力极限,甚至超越她神识感应范畴的速度,后发先至。
噗!
司徒血所化的血光,根本不似人形,更像是一柄从九幽血海中刺出的神剑,瞬间洞穿了噬魂兽王的头颅。
霸道绝伦的血煞之气轰然爆发,顷刻间便将其凶悍的神魂搅成了最纯粹的齑粉。
与此同时,墨尘的身影则如附骨之疽,无声无息地贴上了兽王宽阔的脊背。
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尸气,顺着他的指尖,蛮横地涌入兽王体内。
那头凶悍的兽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体便在半空中瞬间僵直,眼中所有的凶光与生命气息,都在一刹那间飞速消散。
一击,毙命!
甚至,连尸体都未曾落下。
紧接着,更诡异、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将他们团团围住,前一秒还嗜血狂暴的上百头噬魂兽,仿佛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来自血脉与灵魂最深处的、某个无法抗拒的至高指令。
它们竟同时放弃了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
那眼神中的贪婪,瞬间被一种更原始、更深刻的恐惧所取代。
转而,它们调转方向,发了疯一般,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那不是冲锋,而是逃命!
压力骤然消失。
狂战与煞魂终于得到了千载难逢的喘息之机,两人都是大口喘着粗气,心有余悸,惊疑不定地望着那两道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的诡异身影。
随后,他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那兽群仓皇奔涌的方向,投了过去。
最终,定格。
定格在了远处那个持幡而立,仿佛独立于整个世界的女子身上。
那一刻,两人如遭雷击,浑身僵硬。
她,以及她身前那两尊恐怖如神魔的魂将,正被数以百计,甚至更多的噬魂兽疯狂围攻。
可那场面,与他们刚才的狼狈和绝望,截然不同。
那根本不是一场战斗。
司徒血与墨尘,两大金丹后期的魂将,在兽群中闲庭信步,姿态优雅得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每一次出手,都轻易带走数头噬魂兽的生命。
而那个女子。
从始至终,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甚至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
那些噬魂兽死后逸散出的,无比凝练的兽魂,如同受到了某种神圣而不可违逆的指引。
它们化作一道道绿色的洪流,被她手中那杆通体漆黑的大幡,尽数吞噬。
她不是在战斗。
她也不是在屠杀。
她在……放牧。
狂战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一股被当成诱饵戏耍的羞辱与怒火,直冲天灵盖!
“是她!是炼魂宗那个女人引来了这些畜生!”
她握紧巨斧,身上好不容易平复的血气再次剧烈沸腾,竟是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讨个说法。
“别冲动。”
煞魂一把死死拉住了她,手臂坚硬如铁。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看的不是那两个强大到不像话的魂将。
而是那个女人。
她明明只是金丹中期,可她站在那里,给他的感觉,却比这幽魂秘境本身还要古老、还要危险、还要深不可测。
仿佛她,才是这片死亡之地真正的主人。
“她救了你一命。”
煞魂冷静地分析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而且,你觉得,我们两个现在冲过去,是能讨个说法,还是能……成为那杆幡里新的养料?”
狂战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丝冰冷的、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忌惮所取代。
她再鲁莽,也不是傻子。
刚才那电光火石的救援,她看得分明。
那两尊魂将的实力,远在她之上。
更可怕的是……
煞魂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看得分明!那个叫司徒血的魂将,他所驱动的血色龙卷,那功法的运转方式,那股血煞之气的精纯与霸道……分明是他们血煞宫最顶尖的秘传功法《血神经》!
不!
甚至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长老施展出来的,还要精纯,还要正宗,还要……古老!
这不可能!
一个更恐怖的念头,如同一道九幽刮来的寒风,瞬间冻结了煞魂的血液,让他从头到脚,遍体生寒。
炼化敌宗天骄为奴仆……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
那个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的慕容喵呜,似乎是感应到了他们这边的注视。
她缓缓地,侧过了头。
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无数嘶吼奔腾的噬魂兽。
她的目光,精准无误地落在了两人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轻蔑,没有示威,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奇。
那是一种……存在,在审视物件。
冰冷,漠然,不带丝毫凡俗的感情。
紧接着,一个清冷淡漠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也并非寻常传音,而是如同一道天地法则,直接在两人的脑海最深处,轰然响起。
“清理掉这些碍事的杂兵。”
“我需要安静地‘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