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是询问,更不是请求。
那是一道谕令。
一道仿佛直接从灵魂本源中响起,镌刻在天地法则之上,让狂战与煞魂的神魂都为之战栗的绝对谕令。
反抗?
这个念头甚至都未曾生出,便被那股至高无上、不容置喙的意志碾成了最原始的齑粉。
狂战那张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极致屈辱、无边惊骇与彻底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握着巨斧的手,在剧烈颤抖。
这不是因为恐惧,甚至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本能,她的血肉,她的经脉,她的神魂,都在疯狂地催促她,逼迫她——
服从!
一旁的煞魂,反应则更为直接、更为恐怖。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对着那个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的身影,深深地、僵硬地躬下了身。
一个血煞宫内门精英,未来的宗门砥柱,竟然对一个炼魂宗的死对头,行了一个近乎臣服的礼节。
他的理智在疯狂地尖叫,告诉他这有多么荒谬,多么耻辱!
可他的灵魂,却在那冰冷漠然的威压之下,做出了最诚实,也是唯一能活下去的选择。
“吼——!”
回答他们的,是因兽王被斩杀而彻底陷入狂暴的兽群。
失去了最后的约束,只剩下最原始的嗜血与贪婪,它们化作黑色的死亡浪潮,从四面八方,再次席卷而来。
“干!”
狂战从牙缝里迸出这一个字,猛地一咬舌尖。
剧痛让她暂时夺回了身体的一丝控制权。
她将那份被支配的屈辱,那份无处发泄的怒火,尽数化作燃料,灌注到了手中的血色巨斧之上!
轰!
血光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悍不畏死!
煞魂的身影,也重新融入了阴影,两柄血色短刃划出愈发刁钻狠辣的死亡弧线。
然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甚至,他们不再是主角。
一道庞大的血色龙卷,以一种君临天下、睥睨众生的霸道姿态,直接从他们头顶的天空碾压而过。
司徒血的身影在龙卷风眼之中若隐若现。
他发出的,不是痛苦的嘶嚎,而是一种充满了无上荣耀与病态狂热的呐喊。
“为吾主,扫清一切障碍!”
龙卷所过之处,那些在狂战和煞魂眼中坚不可摧、堪比筑基巅峰的噬魂兽,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
它们的身体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撕扯、拉伸、碾碎!
最终化作最纯粹的血肉能量,被那道血色龙卷贪婪地吞噬、汲取。
另一侧。
墨尘的杀戮,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死亡艺术。
他如一缕无法被锁定的青烟,鬼魅般穿行于兽群最密集的间隙。
每一次闪现,他修长的指尖,那点幽蓝色的尸火,便会精准无比地点在一头噬魂兽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那被点中的噬魂兽,只是在狂奔中骤然僵直,仿佛时间被定格。
然后,它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所有的生命精华与魂力本源,都被那点看似微弱的尸火抽干、榨尽。
最终,化作一蓬毫无灵性的飞灰,消散在污浊的空气中。
所有被抽走的魂能,都通过一种玄奥至极的联系,化作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输送回远处那杆静立的帝魂幡。
狂战与煞魂,几乎是目瞪口呆,神魂俱裂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方才拼尽全力、陷入死战的恐怖兽群,在这两尊“仆人”面前,竟真的如同待宰的羔羊,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就是……金丹后期的魂将?
这就是炼魂宗幽冥一脉传说中的底蕴?!
不!
不对!
一个更恐怖的念头,让煞魂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看得分明!
那个叫司徒血的魂将,他所驱动的血色龙卷,那功法的运转方式,那股血煞之气的精纯与霸道……
分明是他们血煞宫最顶尖的秘传功法《血神经》!
甚至,比狂战这个内门精英施展出来的,还要精纯,还要霸道!
还有那个墨尘!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纯粹、冰冷的死亡气息,分明是天尸教嫡传的路数,而且是最正宗的那种!
这两个人……
生前,分明是血煞宫与天尸教最顶尖的天骄级人物!
他们……竟然被那个女人,炼成了魂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九幽刮来的寒风,瞬间冻结了煞魂的血液,让他从头到脚,遍体生寒。
炼化敌宗天骄为奴仆……
这是对血煞宫和天尸教最恶毒的羞辱!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谁?!
就在煞魂心神失守的瞬间,兽群的后方,再次发生了剧烈的骚动。
又有三头体型格外庞大,气息远超同类的噬魂兽王,被远处的杀戮盛宴所吸引。
它们猩红的兽瞳,死死锁定了这边。
它们是这片草原上真正的顶级掠食者,狡猾而残忍,拥有不亚于人类修士的智慧。
它们没有第一时间鲁莽冲锋,而是在混乱的兽群中穿梭,如同三道幽灵,寻找着最致命的一击机会。
狂战与煞魂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一头兽王就险些要了他们的命,三头齐出,那是必死之局!
然而,远处的慕容喵呜,似乎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只是缓缓地,伸出了一根纤细、白皙、完美得不似凡间之物的手指。
对着虚空。
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没有任何天地元气的汇聚。
就是这么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
其中一头正准备从阴影中扑向狂战后心的噬魂兽王,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时间仿佛在它身上停滞了。
紧接着,在它坚不可摧的魂体眉心处,一个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奇点,凭空出现。
那不是伤口。
那是一个……“无”的起点。
仿佛是多米诺骨牌被推倒的第一张。
以那个黑点为中心,无数细密如蛛网的黑色裂纹,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那裂纹所过之处,不是破碎,而是湮灭。
组成它魂体的法则,正在被一种更高的法则,强行拆解、抹除!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那头足以让金丹后期修士都感到棘手的凶悍兽王,就在狂战和煞魂呆滞的目光注视下,化作了漫天最纯粹的魂能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丝毫逸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了那杆愈发深邃的帝魂幡中。
碎魂指。
一指,碎魂。
慕容喵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碍眼的灰尘。
第二指,点出。
另一头绕到煞魂侧后方,准备发动致命突袭的噬魂兽王,动作戛然而-止,步了同伴的后尘,同样化作精纯的魂能,被“回收”。
第三指。
最后一头兽王,甚至来不及恐惧,便在一瞬间,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魂飞魄散。
三个呼吸。
弹指三下。
三头金丹后期的噬魂兽王,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狂战高举的巨斧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已经凝固,只剩下无尽的空白和茫然。
煞魂则是浑身冰冷,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与分析能力,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无法理解。
他无法想象。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强大”这个词汇的所有认知。
这不是战斗。
这是神明对蝼蚁的……清理。
此刻,远处的慕容喵呜,才终于有了第一个多余的动作。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终于从帝魂幡上移开,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被抹除的兽王所化的光点。
一个清冷淡漠,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品尝顶级佳肴后才有的微妙嫌弃的声音,在狂战与煞魂的脑海中响起。
“魂质尚可,可惜,杂念太多。”
“终究只是野兽,算不得上佳的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