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兽王,魂质尚可?
这句话,如同一根淬了剧毒的冰针,精准地刺入了狂战与煞魂最脆弱的神经。
食粮!
那些能轻易撕碎他们,让他们浴血奋战、濒临死亡的恐怖噬魂兽,在她眼中,仅仅是食粮!
而且还是“杂念太多,算不得上佳”的食粮!
那么他们呢?
他们这些所谓的宗门天骄,在她那份横跨万古的食谱上,又算第几等?
狂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也不是因为力竭的虚弱。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被当做圈养牲畜看待的极致屈辱感。
这股屈辱压倒了恐惧,压倒了理智,让她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慕容喵呜终于将目光投了过来。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没有焦点,像是在透过他们,看着两粒在时间长河中翻滚、毫不起眼的尘埃。
她没有回答狂战的问题。
因为尘埃,没有资格提问。
反倒是煞魂,在此刻强行压下了神魂深处那几乎要让他跪地臣服的战栗,往前踏出了一步。
他死死盯着慕容喵呜,嘶哑地开口。
“你不是为了这秘境的传承而来。”
他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冰冷、笃定的肯定句。
慕容喵呜的眉梢,终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万古不变的漠然中,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极淡的,仿佛看到了一只能勉强爬出蚁穴的蚂蚁般的赞许。
“哦?”
一个单音节,却带着俯瞰苍生的威压。
煞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到几乎要炸裂的思绪疯狂运转,逻辑在死亡的阴影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锋利。
“这处幽魂秘境,又名幽冥帝陵,最大的机缘,对我们所有魔道修士而言,无非是上古幽冥帝君遗留的功法,或是那件传说中的本源至宝。”
“但你的手段……”
煞魂的目光,扫过那两尊如同神魔般,依旧在远处高效清理着残余兽群的魂将。
司徒血的血神经,比他们血煞宫的宫主还要精纯、霸道。
墨尘的炼尸术,带着一股连天尸教典籍中都未曾记载的太古死意。
“你的眼界,你的魂将,你的力量层次……早已超越了这方秘境所能给予的一切。”
“你看得上这里的功法吗?不,你的魂将用的就是最顶级的功法。”
“你看得上这里的至宝吗?不,你手中的那杆幡,给我的感觉,比这整座帝陵还要古老,还要恐怖!”
“你看不上这里的东西。”
煞魂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死死盯着慕容喵呜,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来这里,不是寻宝,而是取物!”
“是为了某个特定的‘材料’,或者说……某个特定的‘魂’。”
“而我们……”煞魂的脸上露出一抹惨笑,“我们这些人,不过是你计划中的一环。”
“炮灰,有时候不仅仅是用来探路和挡刀的。”
慕容喵呜的话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似于玩味的语调。
她似乎很欣赏这只蝼蚁在被碾死前,迸发出的智慧火花。
“某些古老的禁制,除了需要海量的魂能去冲击,还需要一些更‘新鲜’的东西。”
“比如,活人的气息。”
“又比如……特定宗门的,嫡传血脉。”
她的话音未落,狂战和煞魂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无人色。
原来如此!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价值”!
不是炮灰!
他们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是钥匙!
是用他们的命,用他们血煞宫嫡传的血脉,去为她打开某扇门的……一次性钥匙!
这个认知,比当炮灰还要绝望一万倍!
就在这份绝望攀升到顶点的瞬间!
毫无征兆!
一股微不可察,却阴毒到极点的杀意,如同三条蛰伏在虚空中的毒蛇,同时吐出了致命的信子!
杀意从三个截然不同的刁钻角度,瞬间爆发!
三道细如牛毛,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弩箭,无声无息,甚至连空间都没有带起一丝涟漪,就那么凭空出现,撕裂了最后的距离!
它们的目标,分别是慕容喵呜毫无防备的后颈,狂战的心脏,以及煞魂的眉心!
快!
这已经不是速度,而是某种空间秘术的运用!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带着靡靡之音的精神冲击,如同一柄淬了剧毒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三人的识海之中!
幻术!
而且是专精于刺杀之道,魔道六宗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无相门的歹毒幻术!
狂战只觉得眼前景象猛然一晃,心神出现了刹那的恍惚。
那支射向她心脏的致命弩箭,在她眼中,竟变成了一朵缓缓飘落的、故乡山崖上的血色花朵,带着一丝让她怀念的温暖。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接。
煞魂的抵抗力稍强,他的神魂在刺痛中勉强挣扎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让他看清了死亡的降临。
身体却被那股诡异的精神冲击震得慢了不止半拍,经脉中的血煞之气仿佛被冻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完了!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冰冷的念头。
然而,站在他们身前,作为主要攻击目标的慕容喵呜,从始至终,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
在她那浩瀚如宇宙星海的识海深处,那枚代表着至高魂道权柄的古朴帝印,仅仅是微微一颤。
嗡——!
一股无形的,仿佛来自天地之外的至高意志威压,如同涟漪般,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
这威压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一种抹除一切虚妄的绝对法则。
笼罩在狂战与煞魂身上的幻术,如春雪遇骄阳,甚至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便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两人猛然惊醒,视野恢复清明的瞬间,看到的,是那三支淬毒弩箭已经近在咫尺的死亡寒光!
但,它们停住了。
就那么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中,距离三人的皮肤,不足半寸。
箭尖上那滴幽绿色的剧毒,还在微微颤动,散发着足以让元婴修士都神魂腐朽的恶毒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小片空间内被凝固。
慕容喵呜伸出一根白皙如玉,完美得不似凡间造物的手指。
对着虚空。
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的轻响。
那三支由特殊材料打造,足以洞穿法宝的歹毒弩箭,连同上面附着的,来自上古奇毒“蚀魂涎”的剧毒,瞬间崩解。
它们没有化作齑粉,而是被分解成了最纯粹、最原始的能量粒子,然后被她指尖凭空出现的一道微型黑色漩涡,贪婪地吞噬殆尽。
仿佛只是吃掉了一份无足轻重的餐后甜点。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有些不耐烦地,缓缓抬起眼眸。
她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阴影,无视了任何隐藏类的功法与法宝,精准无误地锁定在了远处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乱石堆上。
一个清冷淡漠,却又带着一丝嘲弄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缓缓响起。
“无相门的老鼠,躲了这么久,是想等我把他们两个也炼成魂将,凑齐‘血、尸、魂’三道,再出来捡便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