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喵呜那句冰冷而嘲弄的话语,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余音未散,却已在无形的虚空中激起了致命的涟漪。
她目光所及之处。
那片本应平平无奇的乱石堆,其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一种肉眼可见的、诡异的扭曲。
仿佛空气被烧红的烙铁烫过,变得不再稳定。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一道身影,就那么从扭曲的光影中,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人戴着一张惨白而诡异的鬼脸面具。
面具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仿佛能吞噬掉一切注视它的光线。
他身上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劲装,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若非亲眼所见,神识扫过,那里就是一片虚无。
他不像一个活人,更像是一件被赋予了行动能力的、没有灵魂的杀戮工具。
无相门,鬼面!
狂战和煞魂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们认得这身打扮,这是魔道六宗里最神秘、最擅长暗杀的无相门精英的标志!
然而,鬼面只是一个诱饵。
一个用来吸引他们全部注意力的,致命诱饵。
就在狂战下意识握紧巨斧,煞魂全身血煞之气凝聚,准备应对这尊传说中的杀神之时——
世界,崩塌了。
“轰——!”
一声无法用耳朵听见,却直接在神魂层面炸响的恐怖轰鸣。
眼前的草原、远处的兽尸、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失去了色彩与形态。
它们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的画卷,化作亿万碎片,被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翻涌不休的血色迷雾之中!
这迷雾浓稠如血浆,散发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
无数凄厉的嘶吼、恶毒的诅咒、绝望的哀嚎从迷雾深处传来,化作无孔不入的魔音,疯狂地钻入三人的脑海,试图勾起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心魔。
幻杀大阵!
一座从一开始就悄然布下,笼罩了方圆数里,歹毒至极的幻杀大阵!
“啊!!”
狂战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的意志在魔音冲击下瞬间失守。
她的眼前,血雾翻涌间,竟浮现出她早已在宗门血腥试炼中,被她亲手斩杀的同族兄长。
他浑身是血,正用一种怨毒到极点的眼神瞪着她,一遍又一遍地质问。
“妹妹,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
心魔入侵,道心欲裂!
煞魂的情况稍好,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让他多挣扎了片刻。
但也仅仅是片刻。
他的眼前,不再是幻象,而是他功法的具现化。
他看到自己的《血神经》彻底失控,每一条经脉都化作了噬主的血色恶龙,疯狂撕咬着他的神魂,全身血液沸腾着要冲破血管,将自己活生生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脓血!
这是他修炼路上最深层的恐惧!
一片混乱之中,唯有慕容喵呜的声音,依旧清冷得不带一丝波澜。
她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
“森罗幻海。”
她吐出四个字,像是在评价一件粗劣的玩具。
在她那历经百世轮回的仙帝神魂视野中,这所谓能困杀金丹、迷惑元婴的恐怖大阵,其本质暴露无遗。
不过是引动了此地的一丝地脉煞气,再辅以粗陋的精神诱导,强行催发被困者心魔的低劣把戏罢了。
阵法的运转轨迹,能量的流动节点,乃至那作为阵眼藏于地底百丈深处的一块“幻心石”,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在她看来,这阵法漏洞百出,幼稚可笑。
但对于狂战和煞魂而言,这便是绝境。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周围的血雾猛然变得狂暴起来!
两道由血雾凝聚而成的巨大漩涡,凭空出现,带着无可抗拒的拉扯之力,猛地卷向了心神失守的狂战与煞魂!
“不!”
煞魂从功法反噬的恐惧中惊醒,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他疯狂催动血煞之气试图抵抗。
但在这座大阵的力量面前,他金丹后期的修为,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
那血色漩涡只是轻轻一卷,便将他所有的抵抗碾得粉碎。
狂战更是连像样的挣扎都做不到,便被另一道血色漩涡一口吞没。
两人的身影在迷雾中剧烈扭曲、拉长,最后伴随着一声充满了不甘与惊恐的闷哼,彻底消失不见。
他们被阵法强行挪移到了别的区域,去独自面对自己内心深处那最恐怖,也最真实的梦魇。
转眼间,这片血色的天地,便只剩下了慕容喵呜一人。
以及,新的敌人。
她面前的血雾,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开的幕布,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散去。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戴着鬼脸面具的无相门刺客。
而在他身后,两道新的身影,在浓雾中缓缓浮现。
左边一人,是个女子。
她身形高挑,穿着一身暴露的白骨祭祀袍,森白的骨骼被祭炼成了贴身的甲胄,裸露在外的肌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真的是一具刚刚从冰棺中苏醒的行走骸骨。
她的脸上带着诡异的、仿佛用针线强行缝上去的微笑,双眼空洞,没有瞳孔。
她的怀中,抱着一个用无数婴儿指骨串联而成的幽灵傀儡,那傀儡的眼眶中,正燃烧着两点幽绿色的魂火。
天尸教,骨女!
而在骨女身侧,则是一个佝偻着身子,全身都笼罩在破旧黑袍中的身影。
他整个人仿佛一团行走的阴影,看不清样貌,只能感觉到一股腐朽、阴暗、仿佛来自被挖掘了千年的古老坟冢的恶臭。
他的手中,捧着一本用人皮装订的古老典籍,干枯得如同鸡爪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口中正念念有词,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干涩沙哑的诡异音节。
天尸教,咒巫!
无相门的暗杀,天尸教的咒杀,再加上一座半步元婴级数才能主持的幻杀大阵!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伏击。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不惜血本,务求一击必杀的死局!
咒巫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猛地亮起两点幽绿色的鬼火,他口中那干涩的咒文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音节陡然变得尖锐、恶毒!
“腐魂咒!”
一声嘶哑的低喝,如同刮过墓碑的寒风。
一道细如发丝,却凝聚了无尽恶毒与污秽的黑色丝线,凭空从咒巫指尖的书中射出。
它没有发出任何破空之声。
它甚至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它直接出现在慕容喵呜的面前,如同一条活过来的,由诅咒构成的细小毒蛇,狠狠地钻向她的眉心!
这不是物理攻击,更不是寻常的法术。
这是一种直接作用于“魂源”之上,最歹毒、最污秽的诅咒!
一旦被其沾染,神魂便会从最本源处开始腐烂、溃败、消融,最终化为一滩毫无灵性的恶臭脓水,连进入轮回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这是对一个生命,最彻底的抹杀!
面对这足以让同阶修士闻风丧胆,甚至能威胁到元婴老怪的绝杀一击。
慕容喵呜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情绪。
那不是凝重。
更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近似于……被冒犯的,冰冷!
宛如九天之上的神明,在巡视自己的庭院时,却发现一只卑贱的臭虫,妄图将它的黏液,吐到自己洁净的神座之上。
一种源自生命位阶最顶端的,绝对的、不容玷污的……冰冷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