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域降临的刹那,世界失去了颜色与声音。
厉九霄、鬼面、骨女、咒巫四人,像是瞬间被抽离了现实,坠入一片粘稠如墨的绝对虚无。
神魂被无形枷锁死死禁锢。
法力凝滞如冰。
神识被死死压制在天灵盖下,连离体一寸都做不到。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亿万灵魂碎片混合着绝望与怨毒的冰冷气息。
这里,是慕容喵呜的国。
她的疆域。
她的狩猎场。
“桀桀桀……”
一阵令人神魂刺痛的扭曲笑声,突兀地在这片死寂中响起。
笑声不属于慕容喵呜。
而是来自她身侧的魂将,墨尘。
他那由精纯尸气构成的魂体,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剧烈沸腾,仿佛一整锅被烧开的万年尸油。
那双空洞的眼眶,此刻死死锁定了天尸教的骨女与咒巫。
那里面没有丝毫战意。
只有一种饿了亿万年的凶兽,终于嗅到世间最顶级珍馐时的……无尽贪婪!
同源,却又更高阶的气息!
骨女驾驭亡魂的阴森,咒巫浸透诅咒的腐朽,对于同修此道、最终却被炼成魂仆的墨尘而言,简直是刻在灵魂本源中的无上大药!
那不仅仅是魂力。
更是他们对于“死亡”一道的感悟,是他们的道则碎片!
“吼——!”
墨尘仰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魂体内的尸火疯狂暴涨,他渴望将那两人撕碎、咀嚼、消化,化为自己通往更高境界的阶梯!
被这道赤裸裸的贪婪目光锁定,骨女浑身一颤,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让她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幽灵傀儡。
那是她用自己的心头血与神魂秘法温养多年的伙伴!是她最亲密的家人!
“去!给我撕碎他!”
骨女发出尖利的嘶叫,将怀中那只最珍贵的人偶猛地向前抛出!
与此同时,她身周环绕的数个幽灵傀儡,也发出凄厉尖啸,化作数道灰影,凶狠地扑向墨尘。
这是她的最强手段,是她安全感的唯一来源!
然而,高居于领域中心的慕容喵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只是朝着骨女的方向,遥遥地,伸出了一根白皙如玉的食指。
然后,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法力激荡的波澜。
就是这么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
下一刻,令骨女道心崩溃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只凶猛扑出的幽灵傀儡,在半空中猛然一滞,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圣旨扼住了咽喉!
它们身上暴虐的阴气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魂体本源的、极致的……颤栗与臣服!
如同最低贱的奴仆,见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
紧接着,那个被骨女视若性命的人偶,在半空中一个踉跄,竟“噗通”一声,朝着慕容喵呜的方向,五体投地,跪伏了下来!
它那用针线缝出的诡异笑脸上,嗜血的欲望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比的虔诚与敬畏!
“不……不可能!”
骨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傀儡之间那道用精血与神魂建立的、牢不可破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更为霸道、更为古老、更为尊贵的力量,强行覆盖、篡改、夺取!
在这片魂域之中,慕容喵呜,即是万魂之主!
她的话,是天命!
她的意志,是神谕!
“背……叛……者……”
骨女的口中,发出梦呓般的呢喃,眼神涣散。
回应她的,是她曾经最信赖的“家人”们。
它们缓缓调转方向,一张张冰冷而陌生的面孔,锁定了自己曾经的主人。
利爪弹出,毫不留情地扑杀而至!
另一边,咒巫的处境同样陷入了绝望。
他眼睁睁看着骨女被自己的傀儡围攻,心中的骇然几乎要撑爆他的神魂。
他强压下灵魂的剧痛,双手猛地合十,干瘪的嘴唇飞速蠕动,一个个蕴含着恶毒与污秽的古老音节从他喉间艰难挤出!
“万魂噬心!”
“腐骨之蛆!”
“衰亡凋零咒!”
他拼尽了全力,一道道由纯粹诅咒之力构成的黑色符文在他身前凝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是他的根本,是他横行修真界的底牌!
然而,这些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魂飞魄散的歹毒诅咒,在飞入魂域的黑暗中后,却如同雪花落入熔岩,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不!
不是消失!
咒巫惊恐地看到,那些黑色的诅咒符文,正在被这片领域分解、解析,最终化作一缕缕最为精纯的魂力,如同倦鸟归林般,缓缓飘向那面插在地上的漆黑小幡!
帝魂幡的幡面,仿佛饕餮的巨口,将这些“剧毒”尽数吞下。
其上的无数人脸发出满足的呻吟,气息甚至因此而壮大了一丝!
他的毕生所学,他的最强底牌,在此刻,竟成了资敌的笑话!
“噗——!”
心神反噬,咒巫再也压制不住伤势,猛地喷出一口污血,整个人彻底萎靡下去,兜帽下的双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死寂。
慕容喵呜甚至没有多看这两个天尸教的弟子一眼。
对她而言,这不过是随手拍死两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她的目光,落在了另一处战场。
司徒血,对上了无相门的鬼面。
“无影遁法!”
鬼面不愧是金丹后期巅峰的顶尖刺客,即便身处绝境,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他的身形骤然变得虚幻,瞬间化作一道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淡影,融入了魂域的黑暗之中,试图寻找这片领域的破绽。
这是无相门的看家本领,一旦隐去身形,就算是半步元婴的神识也难以锁定。
然而,在这里,他的骄傲,一文不值。
“在本座的领域里,与本座的魂将,玩捉迷藏?”
慕容喵呜冰冷的声音,直接在司徒血的心底响起。
“找到他。”
“吞了他。”
“是,主人!”
司徒血猩红的眸子中爆发出无尽的战意与狂热。
他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也不需要用神识去扫。
在这片魂域之中,每一个灵魂,都是一盏明灯!
而鬼面的灵魂,无论他如何收敛气息,都像是一轮悬挂在黑夜中的惨白皓月,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找到你了!”
司徒血发出一声狞笑,身形不退反进,朝着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悍然撞去!
“血神经·万魂血狱!”
轰!
滔天的血光,自司徒血体内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道小小的龙卷,而是一片真正的血色炼狱!
粘稠的血海以他为中心疯狂扩散,血海之中,无数冤魂沉浮,发出凄厉的咆哮,将方圆数十丈的空间彻底化作一片血腥的国度!
鬼面虚幻的身影,被这片血海硬生生从虚空中逼了出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的隐匿之术,竟然被如此轻易地,用这种最蛮不讲理的方式给破掉了!
“死!”
司徒血一拳轰出,血海翻腾,一只由精纯气血凝聚而成的巨大拳影,携着万钧之势,狠狠砸向鬼面!
鬼面身法诡异,在间不容发之际抽身后退,同时手中寒光一闪,一柄淬毒的短匕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刺向司徒血的心脏。
然而,司徒血不闪不避!
他竟是任由那柄短匕刺入自己的魂体!
“嗤——”
匕首入体,却没有鲜血流出,反而像是刺入了一团粘稠的棉花之中。
鬼面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匕首上传来,自己体内的精血竟有离体而出的趋势!
“不好!”
鬼面心中警铃大作,当机立断,立刻就要弃了匕首后撤。
但,晚了!
“既然来了,就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司徒血那张俊美而邪异的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那被匕首刺中的魂体,瞬间化作一个血色的漩涡,死死地缠住了鬼面的手臂!
“啊——!”
鬼面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一身苦修的金丹精血,正通过手臂,被对方疯狂地吞噬、掠夺!
他的身体在快速干瘪,他的力量在飞速流逝!
他想挣脱,可那血色漩涡仿佛拥有无穷的吸力,将他牢牢禁锢!
这,才是血煞宫顶级秘法《血神经》最霸道、最恐怖的地方!
以战养战,吞噬万物!
鬼面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了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技巧、隐匿,在绝对的力量和更诡异的功法碾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
求生的欲望,让他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另一只手凝聚全身法力,狠狠一掌拍向司徒血的头颅!
司徒血却只是冷笑。
他张开嘴,猛地一吸!
呼——!
鬼面的整个身体,连同他那部分未来得及自爆的残魂,瞬间被那血色漩涡彻底吞噬,化作一道精纯至极的血色能量洪流,尽数涌入了司徒血的体内!
“嗝……”
司徒血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魂体之上血光大盛,气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一个金丹后期巅峰的刺客,其一身的精血与魂魄,是何等庞大的能量!
轰隆!
司徒血的魂体内部,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壁障,被硬生生冲破了!
一股远超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他身上的气息,在攀升到金丹大圆满的顶点之后,并未停止,而是狠狠地,朝着那道传说中的门槛,撞了过去!
半步元婴!
虽然只是魂体境界的突破,但那股威压,已然是质的蜕变!
整个魂域,都因为他的进化而微微震颤。
吸收了一个同阶顶尖修士的全部,司徒血,当场突破!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三名金丹后期巅峰的同伴,一个被傀儡反噬,一个咒法失效,一个被当场吞噬……
魂域的另一端,唯一还站着的厉九霄,脸上那抹自负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恐惧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