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域之内,一片死寂。
骨女被自己的傀儡撕碎。
咒巫心神反噬,生机断绝。
鬼面则化作了司徒血晋升的资粮。
短短片刻,三名在外界足以搅动一方风云的金丹后期顶尖修士,便以如此荒诞而绝望的方式,走向了终结。
这片由慕容喵呜一手缔造的领域,是一座最高效的屠宰场。
而现在,场中只剩下最后一人。
无相门,千面鬼王亲传弟子,厉九霄。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已消失,那是一种比冰封更彻底的虚无。
自负、玩味、视猎杀为游戏的轻松写意,在目睹了同伴们毫无意义的死亡后,被碾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得离谱。
他们不是猎人。
他们甚至连闯入神明后花园的凡人都算不上。
他们只是一群自以为是的虫子,主动爬到了饕餮的嘴边。
“半步元婴……”
厉九霄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滚烫的沙砾。
他死死盯着那道高悬于黑暗王座之上的娇小身影,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这绝不是炼魂宗一个弟子能拥有的力量!
这片领域,这种对灵魂绝对的支配权,甚至超越了他师尊,那位真正的元婴鬼王所能理解的范畴!
慕容喵呜终于将目光,从刚刚晋升完毕的司徒血身上移开,落在了厉九霄的脸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欣赏,没有赞许,甚至没有面对最后敌人的凝重。
只有一种审视。
就像一个工匠,在打量最后一块尚算完整的材料。
“你不配知道。”
她轻声说道。
这三个字,比任何羞辱都更伤人,却也彻底点燃了厉九霄作为顶尖杀手最后的尊严与凶性!
死,也要死得其所!
“好!好一个不配知道!”
厉九霄怒极反笑,笑声嘶哑而癫狂,带着末路的决绝!
“既然如此,那就让本座亲手!把你这张脸皮,连同你那高高在上的神魂,一起撕下来看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势轰然一变!
轰——!!!
一股远超金丹大圆满,真正触及到另一层天地法则的恐怖威压,自他体内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
半步元婴的灵压,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这片漆黑粘稠的魂域之上!
滋滋滋——!
魂域的黑暗,竟在这股威压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鸣!
原本稳固如山的空间壁障,竟然开始剧烈扭曲,甚至出现了丝丝缕缕宛如蛛网般的裂痕!
他要凭自己绝对的修为,强行撑破这个该死的世界!
“原来,这才是你的全力么?”
慕容喵呜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兴致。
“倒是比那几只苍蝇,强上一些。”
“杀!”
厉九霄不再废话,回应她的,是一个冰冷刺骨的杀字!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但又并非鬼面那种低劣的隐匿。
他就是黑暗本身!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匕首。
那匕首没有实体,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晶莹之色,仿佛一段被截取下来的、最纯粹的寒冬月光。
匕首上,没有锋刃,却散发着一股能让魂魄都为之冻结的绝对零度!
神魂异宝——残雪!
此匕不出则已,一出,专斩神魂!
“无相杀道·刹那雪寂!”
厉九霄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冰冷的刀光,划破了魂域的永夜!
这道刀光快到极致,无声无息,无形无相,它并非作用于现实,而是直接在神魂层面,斩向了高居王座的慕容喵呜!
这一刀,仿佛能让灵魂经历春夏秋冬的轮转,最终在最酷烈的寒冬中,归于永恒的死寂!
这是他赖以成名的绝杀之术!是他刺杀过同阶修士的无上利器!
面对这足以冰封灵魂的一刀,慕容喵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真正的凝重。
这是她重生以来,遇到的最强之敌。
“总算……有点意思了。”
她低声自语,不再是那副慵懒的姿态。
她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那道来袭的刀光。
在她身后,那面巨大的帝魂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幡面上,那亿万张痛苦的人脸,在这一刻,齐齐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吼——!!!”
无尽的魂力,如同决堤的黑色江河,疯狂地涌入慕容喵呜的体内!
她的气势,节节攀升,瞬间便超越了某个极限,达到了一个令人无法理解的恐怖境地!
于此同时,她心念一动。
“司徒血!”
“墨尘!”
“遵命!我主!”
刚刚突破至半步元婴的司徒血,与金丹后期的墨尘,两大魂将化作一血一黑两道流光,从左右两个方向,悍然迎向了厉九霄的刀光!
血海滔天,尸气弥漫!
两大魂将的力量,在魂域的加持下,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轰!
那道名为“雪寂”的刀光,狠狠地斩在了血海与尸气交织的屏障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湮灭之声。
刀光过处,无论是司徒血的万魂血狱,还是墨尘的腐朽尸火,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冻结”,然后化作最纯粹的灵魂碎片,悄然消散!
这就是神魂异宝的霸道之处!
它无视了绝大多数的法术与神通,直击本源!
但,两大魂将悍不畏死的阻挡,终究是为慕容喵呜争取到了那万分之一刹那的时间!
就是现在!
慕容喵呜的双眸之中,一片冰冷,古井无波。
她抬起了自己的左手食指。
那根手指,白皙、纤细、娇嫩,宛如上等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
但在抬起的瞬间,整片魂域的黑暗,都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疯狂地朝着那指尖汇聚而去!
无穷无尽的魂力,被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压缩、凝聚、再压缩!
指尖之上,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无”。
仿佛那一点,即是万物的终点,是所有灵魂最终的归宿。
前世仙帝神通。
碎魂指!
一指点出!
那根玉指,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道突破了双重阻碍、威力已有所削弱的“雪寂”刀光之上!
啵。
一声轻响。
如同气泡破碎。
那道足以让任何元婴之下修士魂飞魄散的恐怖刀光,就这么……碎了。
它在慕容喵呜的指尖前,寸寸断裂,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最终被魂域的黑暗彻底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噗!”
魂域的另一端,厉九霄的身影踉跄着浮现,他猛地喷出一口逆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本命交修的神魂异宝被破,他的神魂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眼中,只有无尽的骇然与……不解!
怎么可能?!
自己的无相杀道,配合神魂异宝“残雪”,讲究的是一个“寂”字,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对方的功法,却仿佛是纯粹的力量!
粗糙!
野蛮!
不讲道理!
就好像一个钻研了一辈子剑道的宗师,最终却被一个野人,用一根最原始的木棒,连人带剑,给活活砸死!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他引以为傲的杀手道心,出现了第一丝裂痕!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眼神!
从始至终,那双眼睛里都没有将他视作一个平等的对手。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对了!
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在俯瞰一只试图撼动神座的蝼蚁!
不是蔑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淡漠!
仿佛你再怎么挣扎,再怎么蹦跶,都只是蝼蚁的行为,根本无法引起神明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攻击都更能摧垮一个人的意志!
厉九霄的道心,在这一刻,剧烈地动摇了起来!
“不……我没有输!”
“我乃无相门最强的传人!我必将踏上元婴大道!”
“我怎么可能,会败给你这种来路不明的怪物!”
厉九霄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强行压下神魂的伤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血色!
他要拼命了!
他双手飞速结印,那柄受损的“残雪”匕首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它不再是斩向敌人,而是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天灵盖!
以身饲刀!
以魂为祭!
无相禁术·魂解归墟!
他要献祭自己残余的全部神魂与精血,催发出“残雪”超越极限的一击!
这一击,足以威胁到真正的元婴初期修士!
他就不信,杀不死眼前这个妖女!
恐怖的寂灭气息开始从“残雪”匕首上疯狂溢出,整片魂域都开始不稳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司徒血与墨尘两大魂将,在这股气息面前,甚至都感到了源自本能的恐惧,无法再靠近分毫!
然而,面对这玉石俱焚的最终一击,慕容喵呜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厉九霄,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独角戏。
就在厉九霄的神魂即将与“残雪”彻底融合,斩出那惊世一击的瞬间!
异变陡生!
慕容喵呜的眉心处。
那一道若有若无,自她重生以来便一直沉寂的古老印记,在此刻,仿佛被厉九霄这股试图触碰“归墟”法则的力量所惊动。
它,微微一颤。
嗡——!
没有声音。
没有光影。
但就在那帝印虚影闪烁的一刹那。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一股超越了此界一切法则,一股仿佛来自于万古洪荒之前的无上威严,轰然降临!
时间,静止了。
空间,凝固了。
那正在疯狂攀升的寂灭刀意,戛然而止。
那即将完成献祭的厉九霄,整个人,连同他的神魂,他的思想,他的一切,都被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他的脸上,还保持着最后的疯狂与狰狞。
但他的眼底深处,却倒映出了一片无法理解的、极致的……空白与恐惧。
他的神魂,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
而是一粒漂浮在无垠宇宙中的尘埃。
一座巍峨到无法想象的太古神山,从宇宙的尽头,缓缓压来。
你无法反抗。
你无法躲避。
你甚至,连生出恐惧这个念头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在那座神山面前,你的一切,都不存在意义。
就是这一瞬的凝滞!
永恒的一瞬!
慕容喵呜那根早已蓄势待发的食指,穿过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所有的能量风暴。
轻轻地,点在了厉九霄的眉心。
正中他那即将与匕首融合的神魂本源。
啪。
一声脆响。
仿佛琉璃破碎。
厉九霄眉心处,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出现。
紧接着,那裂痕如蛛网般,瞬间蔓延至他的全身!
他脸上的疯狂与狰狞,化作了永恒的定格。
下一刻。
他的整个身体,连同他那强大的半步元婴神魂,以及那柄神魂异宝“残雪”,就这么在魂域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寸寸瓦解,最终他化作了残魂。
“你的魂本座还有用,至于这半步元婴的躯体,倒是炼尸傀的不错材料!”
“本座要复仇,少不了你们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