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慕容喵呜的身影刹那模糊。
她没有撕裂空间。
而是整个人化作了一缕融于暗影的法则,无声无息,朝着黑风谷的方向渗透而去。
她的速度,已然超越了神识所能捕捉的极限。
在其身后,虚空如水波般微微荡漾。
五道气息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恐怖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然隐没,紧随其后。
为首的元婴战傀,身上没有丝毫生机,只有足以冻结灵魂的纯粹死亡道则。
司徒血与墨尘,一者血气内敛,一者尸气森然,眼中是对世间万物的绝对漠然,唯一的焦点,只有前方那道主宰他们一切的身影。
狂战与煞魂,则将那份源自魂血印记的灼痛与狂怒,死死压抑在胸膛。
那股怒火,并未熄灭。
而是在等待一个指令,一个能让它们焚尽万物的指令。
五道身影,连同她们的主人,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感知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黑风谷。
谷内,风是粉色的。
每一缕风,都带着甜腻的香气,能勾起生灵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合欢宗玄阶上品阵法,“销魂迷梦阵”已然催动到了极致。
欢少摇着桃花扇,一脸迷醉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这阵法,是他最大的依仗。
它并非简单的幻阵,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以七情六欲为引,无限放大修士的心魔。
就算是元婴老怪亲至,只要心有挂碍,一旦踏入,也会在无边极乐的幻梦中沉沦,最终神魂消融,沦为一具任人宰割的皮囊。
他自信,那个黑裙魔女再强,终究是个人。
是人,就有情。
是人,就有欲。
只要她敢来,这座阵法,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完美囚笼。
阵法中央,王腾蜷缩着,像一条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死狗。
痴傻的涎水顺着他空洞的嘴角流下,身体的每一次痉挛,都代表着他的神魂在“情欲摄魂术”下被反复碾磨。
“真是完美的艺术品。”
欢少病态地欣赏着,桃花眼中满是高高在上的玩味。
他甚至开始构想。
那个清冷孤傲,视万物为无物的绝色魔女,在这阵法中会是何等光景?
是会跪在自己脚下,哭着祈求?
还是会展露出连她自己都未曾见过的,最放浪的一面?
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燥热,那是一种即将掌控神明的无上快感。
“欢少……”
身旁的媚姬,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她总觉得心神不宁。
“那个女人,真的会为了区区一个筑基期的废物,以身犯险吗?”
“她会的。”
欢少脸上的笑容愈发笃定与残忍。
“她当然不会是为了那条狗。”
“她是为了‘炼魂宗’三个字,为了她身为天骄的‘道心’。”
“我给她的,根本不是选择题。”
他伸出手指,虚空一点。
“要么不来,消息传出,她慕容喵呜贪生怕死,弃同门于不顾,此事将成为她永恒的心魔,道途就此断绝。”
“要么,就只能走进我为她准备好的销魂窟。”
“无论哪一种,她都输定了。”
他居高临下,智珠在握,仿佛已经看到了最终的结局。
这,就是阳谋的魅力。
时间,在甜腻的空气中缓缓流逝。
一分。
一秒。
突然。
黑风谷的入口,那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粉色迷雾,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了一道缝隙。
欢少眼神一亮,狂热的兴奋瞬间冲上头顶。
来了!
猎物,终究还是上钩了!
一道黑裙身影,就在那雾气散开的通道尽头,缓步走来。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杀气外泄。
她就那么走着,闲庭信步,仿佛不是来赴一场生死之局,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中散步。
她的长发如墨,裙摆如夜。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无愤怒,也无焦急。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到让人心底发寒。
“你果然来了。”
欢少强压下心中的悸动,站起身,桃花眼中的贪婪与占有欲再不掩饰。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肆无忌惮地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体上游移。
“看来,你做出了聪明的选择。”
“现在,跪下。”
他的声音充满了命令的口吻。
“散去你的神通,打开你的识海,献上你的魂幡,以及……你的一切。”
“本少若是一时兴起,或许能让你体验到,什么才是世间真正的极乐。”
“至于你的这条狗,”他轻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王腾,“也能死得痛快点。”
然而。
慕容喵呜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她越过了他。
越过了他引以为傲的“销魂迷梦阵”。
她的视线,笔直地落在了地上那滩烂泥般的王腾身上。
看着那张曾经写满狂热与忠诚的脸,如今只剩下痴傻与屈辱。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片亘古不变的虚空。
没有怜悯。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仿佛在看一件,被弄脏了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看在你曾追随本座的份上。”
她终于开口,声音淡漠如冰,却带着一种裁决生死的神性威严。
“本座,赐你解脱。”
欢少先是一愣。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解脱?哈哈哈哈!”
“死到临头,你还敢说这种话?”
“看来,不让你见识见识本少的手段,你还不知道什么叫绝望!”
他手中的桃花扇猛然一挥!
“阵起!”
轰——!
整个黑风谷的粉色雾气瞬间沸腾,化作无数勾魂夺魄的靡靡之音,如惊涛骇浪般,朝着慕容喵呜的神魂狠狠拍去!
“在本少的销魂迷梦阵中,就算是元婴……”
他的话,戛然而止。
异变,就在他话音未落的刹那,发生了。
慕容喵呜,甚至没有动。
她只是,动了一个念头。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魂力波动,比声音更快,比光更快,后发先至!
它并非射出。
而是直接在王腾的眉心识海内,凭空生成!
一根凝练到极致的,蕴含着帝威的魂刺!
“噗嗤!”
一声轻响。
王腾脸上的痴傻、恐惧、哀求,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茫然。
他似乎至死,都未能理解。
为何……第一个杀他的,会是那个他曾发誓要用生命去追随的人。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生机,如退潮般散去。
身体软软地歪倒在地,再无一丝声息。
死寂。
整个山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甜腻的风,仿佛都被冻结了。
欢少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挥舞的桃花扇,停在了半空。
他眼中的得意与算计,被一种名为“难以置信”的惊骇所取代。
一旁的媚姬,美眸瞪得滚圆,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尖叫出声。
她……
她竟然……
亲手杀了人质?!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愤怒地闯阵,她屈辱地求饶,她色厉内荏地谈判……
唯独没有这一种!
她用最直接、最残暴、最不合逻辑的方式,将他们的“阳谋”,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你……”
欢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看着慕容喵呜,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深渊爬出的魔鬼。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一个连自己的追随者都能眼都不眨就处决的女人,她的心中,还有什么是在乎的?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慕容喵呜缓缓抬起眼。
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终于,锁定在了彻底呆滞的欢少身上。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抹笑容,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残忍。
“现在,人质没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欢少和媚姬的心脏上。
“轮到你们了。”
“胆敢用一件无用的垃圾,来威胁本座的……”
“蠢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素手,轻轻一抬。
轰隆——!
不是一声,而是五声!
五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的虚空中轰然降临!
元婴战傀的死亡道则!
司徒血的血海煞气!
墨尘的九幽尸气!
狂战的狂暴战意!
煞魂的冰冷杀机!
五道身影,如五尊神魔,凭空显现!
那坚不可摧,能困元婴的“销魂迷梦阵”,在这五股力量的联合碾压下,连一息都没能撑过!
粉色的雾气,如同被烈阳照射的冰雪,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哀鸣,瞬间支离破碎,土崩瓦解!
“这……这不可能!”
欢少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心神巨震之下,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阵法被破的反噬,让他如遭雷击!
“独自一人……你不是说独自一人吗?!”
媚姬花容失色,声音里充满了崩溃的哭腔。
她看到了什么?
一尊元婴战傀!
两尊堪比金丹大圆满的魂将!
还有两个气息同样强横到极点的金丹后期!
这不是谈判!
这不是赴约!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单方面的屠杀!
“本座,何时说过,要独自前来?”
慕容喵呜脸上的笑意,愈发冰冷,眼中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是你们自己,以为本座会遵守你们那可笑的规则。”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森白的冰晶。
“以为抓住一个废物,就能威胁本座?”
“以为布下一个破阵,就能困住本座?”
“真是……可笑至极。”
她看着已经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颤抖的欢少和媚姬,如同在看两具尸体。
“现在,让你们见识一下。”
“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她轻轻抬手,指向前方。
“一个不留。”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