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帽下的阴影里，慕容喵呜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分大的眼睛，眸子里是恰到好处的惊恐与茫然，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慕容喵呜并不想让眼前的故人认出，哪怕这会她已经换了个模样。
“仙……仙子……我……我只是路过，听到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她的声音又细又弱，带着点沙哑，身体微微颤抖，将一个被仙家威势吓破了胆的凡人少女演绎得淋漓尽致。
林婉儿的眉头依旧蹙着。她天生灵觉敏锐，方才那股孤绝、死寂的气息虽然一闪即逝，却绝非凡人所能拥有。
可眼前的少女，从头到脚都看不出多少修为，那份恐惧也不似作伪。
是错觉吗？还是某个路过的高人，留下了些许残韵，被自己捕捉到了？
林婉儿的目光在慕容喵呜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她自小被誉为仙道明珠，心高气傲，实在无法对一个“凡人”过多盘问，那会有失身份。
“此地刚才有妖人作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去吧。”她恢复了那副清冷而悲悯的姿态，说完便转身，裙摆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飘然远去，仿佛多看一眼这肮脏的巷子都是对自己的亵渎。
直到林婉儿的气息彻底消失，慕容喵呜才直起身子，眼中的怯懦瞬间褪去，只剩下深渊般的冰冷与嘲弄。
“仙道明珠？不过是眼力好点的瞎子罢了。”
她没有在此地多留。
宗门任务是回收“金刀客”的魂石，如今魂石被太虚仙宗的人提前一步取走，任务看似失败。但慕容喵呜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金刀客只是个不入流的散修，凭什么值得太虚仙宗的精英弟子亲自来处理？
这就像用宰牛刀去杀一只鸡，不是鸡有多重要，而是这把刀想借此宣示些什么。
不对劲！！！
她闭上眼，前世身为仙帝的神魂之力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她捕捉的不是灵力，而是一种“秩序”的痕迹。
太虚仙宗最擅长的，就是建立他们所谓的“秩序”。
很快，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她脑海中浮现。
以城主府为中心，几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粮铺、铁匠铺、甚至是一口枯井，都构成了一个个节点。
这是一个阵法，一个旨在监控、甚至潜移默化影响全城凡人思想的“清心正意阵”。
而那块魂石，就是启动阵法的最后一块“电池”。
控制凡人思想？
这倒是很符合太虚仙宗的风格？
我怎么能让他们得逞！
既然路过，就给他们帮个倒忙吧！
慕容喵呜的脚步在城南一家名为“李善人药铺”的门前停下。
药铺老板是个面容和善的老者，正免费给穷人施粥，一口一个“积德行善”，引来周围百姓的阵阵称颂。
就是他了。
这位李善人，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但他摆放药材的柜子，挂在墙上的字画，甚至门口那块被踩得光滑的门槛石，都与整个大阵的阵眼遥相呼应。
这才是太虚仙宗真正的暗子，一个比赵乾那种蠢货高明百倍的棋子。
慕容喵呜没有进去，只是冷眼旁观。她看到李善人转身回屋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狂热与期待。
他显然在等一个时机，等夜深人静之时，将魂石放入阵眼，彻底将这座城化为太虚仙宗的牧场。
复仇之路，果然比想象中更艰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渗透，才是太虚仙宗最可怕的地方。
他们不仅要杀你的身，还要诛你的心，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就成了他们忠实的牛羊。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但随即被更深的戾气与杀意取代。
绝望？那是弱者的情绪。
身为曾经的仙帝，她更享受将敌人精心构建的希望，一脚踩得粉碎的快感。
她转身离去，像个幽灵般融入夜色。
子时，李善人关了店门，从密室中取出一个锦盒，里面正是那块从金刀客身上取来的魂石。
他虔诚地捧着锦盒，来到药铺后院的一口水井旁，准备将其投入井中，激活大阵。
就在他将魂石举过头顶，口中念念有词的瞬间。
慕容喵呜瞬间出手，转移了魂石。
“噗——”
城西的臭水沟里，突然冒起一个巨大的气泡。
紧接着，“噗噗噗——”
全城各处，凡是茅厕、粪坑、马厩、阴沟……所有污秽汇集之地，都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绿油油的光。光芒不强，却刚好能让人看清茅坑里昨晚吃了什么。
一时间，无数被尿意憋醒的凡人，提着裤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马桶闪闪发光，以为是神仙显灵，纷纷跪地磕头，祈求赐福。
后院井边的李善人，也看到了这冲天的“屎绿色”光芒。
他手中的魂石倒是按照预想化作了飞灰，可预想中笼罩全城的清心法光，却变成了……茅厕圣光？
他精心维护、即将大功告成的大阵，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把所有能量都灌注到了全城的排泄系统里。
“这……这不可能！”李善人脸色煞白，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我明明投到井里了。”
“这是？炼魂宗的法力波动？”
他无法理解，完美的阵法，为什么会产生如此荒诞离奇、堪称惊悚的效果。这简直是对太虚仙宗“正道”二字最恶毒的侮辱。
慕容喵呜冷笑，口中小声嘀咕，“我再帮帮你们修改一下阵法吧！！！”
远处最高的钟楼上，慕容喵呜将手里一块刚刻画完奇怪纹路的碎瓦片随手丢下。
她只是在城东的下水道里，找到了一个大阵的排污节点，用凡人都能找到的材料，稍稍改动了一下能量回路的走向。
一个统治万民的宏大计划，就这么变成了一场波及全城的“观屎大会”。
她心情愉悦，转身向宗门方向掠去。宗门贡献点到手，还顺便给老对头添了点堵。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她沉醉。
与此同时，一份加急的灵鹤传书，从李善人颤抖的手中飞出，直冲云霄。
遥远的太虚仙宗，一位闭目打坐的长老猛地睁开眼，捏碎了手中的玉简，上面只有一行字：
“阵法……亮了茅厕。速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