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青铜巨门的瞬间,光明被彻底吞噬。
一条幽深、死寂的甬道,仿佛是巨兽的食道,无限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甬道两侧的墙壁,是用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砌成,上面雕刻着无数扭曲、邪异的魔神浮雕。
它们仿佛是活物,在昏暗中无声地凝视着每一个闯入者,那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亿万年的怨毒在沉淀、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尘埃与死亡的古老气息。
更有一种无形无质的威压,如同万丈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人的神魂都感到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都小心点!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
血罗走在最前面,神情凝重,周身血气翻涌,凝成一层薄如蝉翼的血色护罩,艰难地抵御着那股深入骨髓的精神压迫。
魔道六宗的联盟队伍,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阵型,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无相门的幻音走在最前列,她的指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灰色气息,那是无相门秘传的“追魂引”,能够锁定修士神魂逸散出的最微弱的波动。
正是凭借此法,他们才能在这座隔绝神念的陵墓中,精准地缀在慕容喵呜身后。
万毒谷的毒圣,被众人牢牢护在阵型中央。
他双眼微眯,镜片下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寻找着最完美的伏击地点。
他的弟子毒蝎和蚀骨,像两道没有重量的影子,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存在感低到了极致。
血罗和天尸教的铁尸,一左一右,如同两尊移动的堡垒,充当着最坚固的盾牌。
而炼魂宗、合欢宗的弟子,则散布在队伍的后方和两侧,负责警戒与策应。
这是一个看似天衣无缝的猎杀阵型。
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慕容喵呜的气息就在前方不远处。
那气息并不隐蔽,反而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清晰而稳定。
但她前进的速度很慢,与其说是探险,不如说是在自家后花园里闲庭信步。
这股极致的从容不迫,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不安。
“就是这里了!”
忽然,带队的幻音停下脚步,毒圣的眼中则瞬间爆射出一缕兴奋的光芒。
他们来到了一处拐角。
前方是一段相对狭窄的通道,两侧各有一个深邃的壁龛,如同魔神张开的巨口。
“此地阴气汇聚,是一处天然的‘绝魂之地’,最适合我的小宝贝隐匿气息,更能增幅其法则之毒的威力!”
毒圣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自负。
幻音补充道:“她的气息就在前方百丈之外,而且已经停下,没有移动。不知是在观察什么,还是在等待什么。”
“不管了!”血罗眼中血光一闪,低吼道,“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毒圣朝众人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会意,收敛全部气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两侧的阴影与壁龛之中。
一时间,整个甬道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有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心跳声,如同催命的擂鼓。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气氛越来越紧张。
血罗紧紧握着拳头,骨节因用力而发白,贲张的肌肉下,是即将喷薄的怒火与杀意。他幻想着一拳轰碎慕容喵呜那张淡漠面孔的场景,心中的屈辱感才稍稍平复。
炼魂宗的厉狂,则感到一阵烦躁。他最厌恶这种躲在暗处搞偷袭的行径,这在他看来是弱者的表现。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有效的方法。这种矛盾让他胸口发闷,只想大吼一声。
而同为炼魂宗的幽影,则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他的神念在极限范围内波动,冷静地分析着每一种可能性,甚至已经规划好了数条一旦计划失败的逃生路线。
最煎熬的,莫过于欢少了。
他躲在队伍的最后面,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既希望这群蠢货的计划成功,让他能分一杯羹;又害怕计划成功,因为他深知那位女王陛下的恐怖,能杀死她的人,捏死自己岂不是更容易?
但最怕的,还是计划失败……
他已经不敢想下去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如何在这场风暴中,找到最有利的位置,向真正的强者献上自己的忠诚,以及……这群蠢货的头颅。
就在众人各怀鬼胎,焦急等待之时,被层层保护的毒圣,终于有了动作。
他从怀中,无比珍重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由万年阴沉木雕刻而成的古朴盒子。
随着他口中念动晦涩的咒语,那盒子“咔哒”一声,自行开启了一道缝隙。
盒子开启的瞬间,一股微不可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法则寒意逸散而出。
躲在毒圣身旁的一名万毒谷内门弟子,仅仅是被这股气息的边缘扫到,身体便猛地一僵。
他的双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瞳孔无限扩散,仿佛灵魂在刹那间被抽空、蒸发。
他依旧保持着半蹲戒备的姿势,却再也没有了任何生命的气息。
死了。
无声无息,甚至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周围的几人看得头皮发麻,看向毒圣的眼神充满了更深的忌惮与恐惧。
毒圣却连看都没看那名死去的弟子一眼,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无足轻重的蚂蚁。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盒子中那道缓缓爬出的金绿色流光上。
那是一只通体如同最顶级的碧玉雕琢,背上却镶嵌着九颗暗金色晶石的蝎子。
它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本源都为之颤栗的恐怖气息。
正是毒圣引以为傲的终极杀手锏——上古奇毒,碧眼金晶蝎!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八足轻点,身体仿佛化作了一缕与法则同调的青烟,瞬间融入了地面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它所过之处,那坚不可摧的黑色岩石地面上,无声地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腐朽的痕迹,仿佛那里的时光被瞬间抽走了万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一刻。
毒圣的脸上,已经浮现出胜券在握的狰狞笑容。
他对自己的“小宝贝”有着绝对的信心。
这可是连元婴后期大修士的神魂都能在三息之内腐蚀殆尽的法则之毒,区区一个金丹期的小丫头,就算手段再诡异,还能翻天不成?
他已经做好了手势,只要看到慕容喵呜有任何中毒的迹象,他便会立刻下令,让所有人一拥而上,将她连同她的法宝、她的传承,彻底撕成碎片!
甬道的尽头,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出现。
是她!
慕容喵呜的身影,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
她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裙摆微动,步履轻盈,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步步踏入了死亡的陷阱。
来了!
毒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通过心神感应到,碧眼金晶蝎已经完美就位,就在她前方三尺处的一块地砖阴影下,与这片绝魂之地的法则彻底同调。
只要她再走一步,蝎子尾针中凝聚的“蚀魂死光”就会瞬间命中她的神魂本源!
一步……
两步……
慕容喵呜走得很从容。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踏入攻击范围的瞬间,她忽然停了下来。
这一停,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停跳了一拍。
被发现了?
不可能!毒圣心中狂吼,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身影。碧眼金晶蝎的隐匿是法则层面的,就算是元婴神识也休想察觉!
只见慕容喵呜站在原地,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倾听着什么虚无缥缈的声音。
然后,她好看的琼鼻轻轻动了动,在空气中嗅了一下。
紧接着,一句轻飘飘的、带着一丝玩味与慵懒的话语,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是贴在他们耳边,最恶毒的魔鬼低语。
“嗯?空气里……加了点佐料么?”
“味道有点辛辣,倒也别致。”
她顿了顿,那双淡漠的眸子,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暗与空间的阻隔,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拐角处毒圣藏身的阴影里。
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致的嘲弄与蔑视。
“躲在后面的客人们,真是太客气了。”
“这么热情,还特地派了个开胃小菜来迎接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