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轻飘飘的“真够意思”,却重若万钧,砸在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
慕容喵呜动了。
她缓步走向匍匐在地的碧眼金晶蝎,走向它脚下那滩烂泥般的毒圣。
每一步都从容不迫,鞋底轻踏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
这声音,成了此刻绝魂之地中唯一的声音,敲击着所有幸存者的心脏,每一次落下,都仿佛踩在他们即将崩溃的神经上。
毒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抬起头,用那怨毒到极致的意志,诅咒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他刚刚有所动作。
一只精致的鞋子便猛然落下,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咔嚓——!
那是肋骨被硬生生踩断的脆响,清脆、刺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噗!”
毒圣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再也动弹不得,如同一条被摔在岸上的死鱼。
慕容喵呜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既然阁下如此慷慨地送礼,那本座也不能太过无礼。”
她缓缓蹲下身子,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
指尖上,一缕比黑暗更加纯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魂力缓缓凝聚。
那魂力并非死物,它在她的指尖扭曲、盘旋,如同一条饥饿的毒蛇,吐着信子,对准了毒圣的眉心。
“交出三滴魂血,让本座在你神魂深处,种下一道印记。”
魂血!
神魂印记!
毒圣那因剧痛和绝望而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是比死亡更屈辱的惩罚!
这意味着他将彻底沦为奴仆,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永世不得超生!
他万毒谷的天之骄子,毒道领域的未来圣者,怎能受此奇耻大辱!
一股暴戾的凶性从他神魂最深处疯狂涌起,他要自爆!自爆神魂!就算不能伤到这个魔鬼,也要让她知道,天骄不可辱!
然而,那根悬在他眉心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却又至高无上,仿佛凌驾于此方天地所有规则之上的帝威,透过指尖,精准地碾入他的识海。
轰!
他刚刚凝聚起来的决绝与勇气,瞬间被碾得粉碎。
他识海中翻涌的毒元,瞬间平息。
他暴戾的神魂,瞬间凝固。
自爆?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他连选择如何死亡的资格都没有。
无尽的冰冷与绝望,如潮水般彻底淹没了他最后的神智。
他怕了。
从神魂到肉体,从骨髓到每一滴血液,都在恐惧地颤抖。
他彻底怕了。
屈辱地颤抖着,毒圣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催动他那已经千疮百孔的神魂本源。
三滴散发着幽绿色光芒,蕴含着他毕生修为与毒道感悟的魂血,极其艰难地,一滴一滴地从他的眉心缓缓渗出。
每一滴的出现,都让他本就衰弱的气息,再跌落一分。
慕容喵呜抬手一招,三滴魂血便乖巧地飞入她的掌心。
她看都未看,屈指一弹。
一道比那三滴魂血复杂百倍、霸道千倍的黑色魂印,便瞬息之间没入了毒圣的识海深处,烙印在了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毒圣浑身剧烈一颤,眼中的所有神采,无论是怨毒、恐惧还是绝望,都彻底熄灭,化为一片死寂的空洞。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万毒谷的毒圣。
而是慕容喵呜的一条狗。
做完这一切,慕容喵呜缓缓站起身,目光轻飘飘地投向了不远处那群已经面无人色的“盟友”。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如同猫在戏耍掌中的老鼠。
“诸位既然联手而来,想必也不会介意,多陪本座玩玩?”
血罗、铁尸、幻音等人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直到此刻,他们才从那极致的震撼中惊醒,一个冰冷到骨髓里的事实,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他们,从头到尾,都被算计了。
什么埋伏,什么绝杀,都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对方根本就是故意走入陷阱,等着他们献上自己引以为傲的底牌,然后……一网打尽!
“本座出去之后,还需要一些‘证人’。”
慕容喵呜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柔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吐出的内容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需要你们交出魂血,来证明,是无相门的千面鬼王嫉妒本座天资,暗中许下重利,指使无相门联合天尸教在此地设伏,意图谋害本座。”
轰!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九天神雷,在众人脑海中轰然炸开!
血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惨白。
天尸教铁尸那万年不变的僵硬面孔,也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
无相门的幻音更是花容失色,身体摇摇欲坠,几乎要瘫倒在地。
嫁祸!
这是赤裸裸的、最恶毒的嫁祸!
而且是让他们,亲口去指证!
一旦他们真的这么做了,就等于彻底背叛了各自的宗门,更是要成为慕容喵呜手中的刀剑!
从此以后,他们将失去自由,任由慕容喵呜驱使!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狠毒一万倍!
人群之中,只有欢少,在众人无法察觉的角落,悄然低下头,用阴影掩饰住自己那张控制不住开始扭曲的、充满狂喜的脸。
机会!
这才是他表忠心的最好机会!
“慕容喵呜!你休想!”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炸开,血罗双目赤红,浑身气血疯狂暴涌,强横的肉身力量让他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血煞宫弟子,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想让我们投靠你,你做梦!”
“哦?”
慕容喵呜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戏剧。
“那就让本座来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内门精英,究竟有几分本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杆自始至终都保持沉寂的黑色幡旗。
帝魂幡。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从帝魂幡上无声地扩散开来。
那不是法力波动,也不是神魂威压。
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甚至凌驾于此方天地法则之上的“势”。
是帝王俯瞰万界,言出法随,执掌生死轮回的无上权威!
在这股气息面前,血罗那狂暴的、足以开山裂石的气血之力,就像是风中残烛,被压制得摇摇欲坠,明灭不定。
所有人的神魂都在颤栗,仿佛见到了自己生命形态的最终主宰,兴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屠杀,即将开始。
然而,慕容喵呜却并未立刻动手。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联盟中那个最不起眼,来自炼魂宗的弟子幽影身上。
“炼魂宗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幽影身体一颤,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慕容喵呜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本座做事,不喜同门相残。”
“给你一个机会,现在交出魂血,或者……留下。”
留下,就是死。
幽影愣住了,他身边的幻音、铁尸等人也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竟然会放过一个同门。
幽影的求生欲在一瞬间战胜了所有恐惧和犹豫。
“多谢!多谢不杀之恩!”
他急忙交出魂血,任由慕容喵呜打下印记,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来时的通道亡命狂奔,生怕慕容喵呜下一秒就会反悔。
看着幽影消失的背影,血罗等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她不是心软。
她是在杀鸡儆猴!
她是在告诉他们,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现在,轮到你们了。”
慕容喵呜的目光重新回到血罗身上,那杆帝魂幡的旗面对准了他。
“本座再问一遍,是做我的证人,还是做我这幡里的新魂?”
“杀!”
回答她的,是血罗用尽全身力量的一声爆喝,和他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的决绝冲锋!
他选择了用生命捍卫自己的尊严!
然而,就在他冲出的瞬间。
“噗通!”
一声闷响。
欢少,竟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对着慕容喵呜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他的动作是如此流畅,如此果断,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启禀大人!”
他的声音洪亮而谄媚,充满了卑微与讨好。
“小的愿意作证!无相门和天尸教的人,他们全都利欲熏心,受了无相门千面鬼王的蛊惑,才设下此等毒计!”
“小的早就看他们不顺眼,只是势单力薄,敢怒不敢言!”
“今日得见大人神威,拨乱反正,小的愿为大人马前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