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少那一番慷慨激昂、卑躬屈膝的表态,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死寂的绝魂之地中轰然炸开。
那声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血罗、铁尸等所有人的脸上。
前一刻还是生死与共的攻守同盟。
下一秒,就成了摇尾乞怜,甚至主动递上屠刀的走狗。
这突如其来的背叛,让那根早已紧绷到极限,名为“联盟”的弦,应声绷断。
“你这个……无耻的叛徒!”
血罗的怒火瞬间被引爆到了顶点。
但他甚至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去看那个跪在地上的欢少。
在他眼中,欢少的背叛,不过是眼前这个女人谱写的乐章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变调。
他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自始至终都云淡风轻,仿佛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的女人。
杀了她。
只要杀了她,这一切的屈辱、算计、背叛,才会结束!
轰!
血罗脚下的坚硬岩石地面,在他恐怖的气血之力下轰然炸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浓稠的血色流光,周身翻涌的气血几乎凝成实质,化作一套狰狞厚重的血色罡气铠甲。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与灼热。
血煞宫秘法,血炼金身!
这一刻的他,肉身强度已然堪比上品法宝,一拳一脚,皆有轰碎山峦的无上神威!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骇然色变的致命一击,慕容喵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
仿佛冲向她的不是一位金丹巅峰的强者,而是一只飞蛾。
她只是轻轻地,近乎随意地,摇了摇手中那杆始终沉寂的黑色幡旗。
嗡——
帝魂幡无风自动。
漆黑如墨的幡面之上,无数扭曲哀嚎的魂影一闪而过,仿佛连接着一方幽冥鬼域。
下一瞬,三十六道散发着筑基圆满气息的冰冷身影,凭空出现在场中,自她们身上散发出的浓郁死气,瞬间将整个绝魂之地化为一片阴森鬼蜮。
她们的身影,将所有幸存的“盟友”团团包围。
冰冷、死寂、没有任何生命应有的气息,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戮意志。
正是那三十六尊筑基尸傀!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炸响。
一尊身形最为魁梧的尸傀,悍然踏出一步,迎着血罗的冲锋,挡在了慕容喵呜身前。
正是那尊被毒圣的法则之毒淬炼过的巨剑尸傀!
此刻的它,手中那柄巨剑不再是单纯的漆黑,剑身上闪烁着幽绿色的诡异光芒,一道道细密的毒纹如同活物般在剑身上缓缓游走,散发着令人神魂悸动的腐蚀气息。
铛——!
血色的拳头,与那柄幽绿的巨剑,重重撞击在一起。
刺耳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金属摩擦声,响彻整个空间。
狂暴无匹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席卷,将地面生生刮起一层厚厚的石屑,如同掀起了一场沙尘暴。
血罗只觉得一股混杂着剧毒、死亡与无匹巨力的恐怖力量,从拳锋处疯狂涌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瞬间发麻。
他那无坚不摧,足以硬撼法宝的血炼金身,竟被一具区区金丹初期的尸傀,正面死死挡下!
更让他心惊的是,一丝丝幽绿色的毒力,正顺着接触点,顽固地侵入他的护体罡气,腐蚀着他引以为傲的气血之力。
“杀!”
天尸教的铁尸,没有丝毫犹豫。
他那如同生锈金属浇筑而成的身体,化作一道蛮横的灰色风暴,以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直直冲入那三十六尊尸傀组成的阵列之中。
砰!砰!砰!
铁尸的攻击大开大合,简单到毫无技巧可言,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巨力。
一具筑基尸傀被他一拳轰中胸口,坚硬的胸膛瞬间塌陷下去,如同破麻袋般倒飞而出,在半空中便已解体。
另一具尸傀刚刚抬起手臂,它的头颅,就被铁尸一记鞭腿踢得粉碎,残骸四散飞溅。
他就像一尊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杀戮机器,在尸傀群中横冲直撞,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就在此时。
那尊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慕容喵吾身后的元婴战傀,动了。
它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连一丝法力波动都没有泄露。
它只是平静地抬起手,对着正在大杀四方的铁尸的方向,遥遥拍出一掌。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仿佛是死亡本源的道则之力,瞬间跨越空间,锁定了铁尸。
正在享受杀戮快感的铁尸,身体猛然一僵。
他那万古不化的僵硬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他早已遗忘,却又铭刻在灵魂最深处的情绪。
恐惧。
他想躲。
他想逃。
但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连同周围的空间,都被一股无形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彻底禁锢,仿佛琥珀中的蚊蝇。
噗!
一声轻描淡写的闷响。
那只看似毫无力道的手掌,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印在了铁尸的胸膛上。
咔嚓!
那号称坚不可摧,连上品法宝都难以损伤的铁尸之躯,竟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一个清晰无比、深达数寸的漆黑掌印,深深烙印在他的胸口。
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死亡气息,正顺着掌印的边缘,如同最贪婪的毒蛇,疯狂侵蚀着他体内为数不多的生机。
铁尸,一击重创!
全场,瞬间死寂。
如果说巨剑尸傀的强大还在他们的理解范围之内。
那么这尊元婴战傀所展现出的,近乎于“道”的力量,则如同神明之手,彻底碾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反抗的意志。
无相门的幻音脸色惨白如纸,她不信邪地双手急速结印。
“迷心幻术!”
无形的精神力量如同水波般,向着慕容喵呜的方向荡漾开来,试图将她拉入自己精心构造的,由世间最恐怖的绝望与痛苦编织而成的幻境之中。
然而,那足以让金丹后期修士心神失守的精神力量,刚一靠近慕容喵呜三尺之内,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
一股至高无上的帝王威严,从慕容喵呜身上轰然勃发。
幻音的精神力,瞬间被碾得粉碎。
“噗!”
幻音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靡下去,眼神涣散,神魂在这一瞬间便已遭受重创。
帝魂之威,岂是区区幻术所能动摇?
战场的另一侧,血罗与巨剑尸傀的战斗,也发生了惊人的变故。
“狂战!煞魂!助我!”
血罗被巨剑尸傀死死缠住,久攻不下,心中焦急万分,正欲呼唤同门支援,合力斩杀这具诡异的尸傀。
可回应他的,却是一股炙热狂暴,他再熟悉不过的力量,从他的背后,狠狠轰来!
“血气燃爆!”
血煞宫的狂战,那个脾气火爆、以忠诚和勇猛著称的女修,竟在此刻,将屠刀对准了自家的师兄!
轰!
血罗猝不及防之下,结结实实地挨了这致命一击。
他本就因抵挡巨剑而剧烈震颤的血炼金身,护体罡气被这内外夹击炸得支离破碎。
一口滚烫的逆血,抑制不住地喷涌而出。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的,却是狂战那张写满了冷漠与决绝的脸。
“蠢货,你以为凭我们,就能跟她斗?”
狂战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选错边,就得死!”
“噗通!”
又一声沉闷的脆响。
是欢少。
他抓住铁尸被元婴战傀重创,身体僵直的瞬间,竟再次跪下。
不,不是磕头。
他以一种极其刁钻、下作的角度,用膝盖狠狠撞在了铁尸受伤的腿部关节之上!
咔!
本就濒临崩溃的关节应声而断。
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一股甜腻的粉红色烟雾从他袖中飞出,直扑铁尸的面门。
“情欲摄魂术!”
这术法对没有情欲神魂的铁尸自然无效,但他的动作,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摇摇欲坠的铁尸,彻底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趁你病,要你命!
这就是欢少的生存之道,卑劣,却有效。
黑暗的角落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墙壁上剥离,融入地面的阴影,以快到极致的速度,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射向场中那个唯一静立不动的身影。
无相门,影刃!
这是最后的希望,绝命的一击!
然而,他快,弥漫在空气中的帝威更快。
那道影子刚刚接近慕容喵呜十丈范围,便被一股磅礴浩瀚,仿佛天塌地陷般的气息当空压下。
影刃的身形从阴影中被硬生生挤了出来,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山岳狠狠砸中,在半空中狂喷鲜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墙壁上,生死不知。
背叛、偷袭、自相残杀。
曾经不可一世,眼高于顶的魔道天骄们,此刻或重伤倒地,或被尸傀围攻,或在昔日同门的背刺下绝望嘶吼。
血煞宫的煞魂,试图催动“血精汲取”之术为血罗恢复伤势,却被三具筑基尸傀一拥而上,浓郁的死气缭绕,将他的血道功法克制得死死的,根本施展不开,只能狼狈躲闪。
所谓的六宗联盟,在绝对的实力与精心的算计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土崩瓦解。
整个绝魂之地,化作了一座血腥、混乱、上演着人性最丑陋一面的修罗场。
而慕容喵呜,就站在修罗场的中央。
她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帝魂幡,双手环抱于胸前,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这出由她亲手导演的好戏。
那些垂死的挣扎,那些绝望的嘶吼,在她听来,不过是为这场盛大的落幕,增添了几分悦耳的伴奏。
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们的内讧,都在慕容喵呜的谋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