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比肉身?”
血罗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呓语,狂暴的笑声震得洞窟顶部落下簌簌尘土。
他指着自己那身流淌着血光的古铜色战躯,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蔑视。
“小丫头,刚结了个元婴,就把脑子结坏了?”
“我这身血炼金身,乃血煞池浸泡七年,地煞火锤炼三载而成!整个南域金丹境,谁敢与我一较高下?”
他上下打量着慕容喵呜那纤细的少女身段,讥讽道:“你这细皮嫩肉的,怕不是本大爷吹口气就倒了,还敢比硬?想碰瓷想疯了?”
一旁的狂战秀眉紧锁,她同样主修肉身,深知血罗这身筋骨的恐怖。
主上此举,未免过于托大了。
欢少下意识想打开玉扇,手却摸了个空,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唯有幽影,依旧单膝跪地,头颅深埋,无人能窥见他兜帽下的神情。
面对血罗的叫嚣,慕容喵呜充耳不闻。
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那根先前勾起的白皙玉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
却带着一种仿佛源自天地初开般的漠然与轻蔑。
这无声的姿态,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具穿透力,瞬间点燃了血罗的怒火。
“好!好得很!”
血罗的笑声戛然而止,脸庞涨成了猪肝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贪婪。
“既然你自寻死路,本大爷就成全你!”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唯恐在场之人听不见。
“就只比肉身!不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神通、法宝!”
“我若赢了,你需即刻归还我的魂血,抹去神魂印记,并立下心魔大誓,永不追究!”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脱离掌控,重获自由的曙光。
“可。”
慕容喵呜的回应快到让血罗一愣,那干脆利落的姿态,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她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
“但,若本帝赢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每个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你的命,你的魂,你这一身引以为傲的骨头,尽归于我。”
慕容喵呜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目的。
“届时,你,便是那位引动天魔法相的‘天命之子’。”
“然后,你要当着南域所有魔宗的面,指认无相门的千面鬼王,便是坑杀所有人的元凶!”
此言一出,整个陵墓内,死寂无声。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啪嗒。”
欢少手中的一枚玉佩失手滑落,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遍体生寒。
这哪里是立威?
这分明是借刀杀人,祸水东引,顺手再将整个南域魔道拖入泥潭!
把血罗这头猛虎推到台前吸引所有目光,自己则藏身幕后,坐观风云起!
好毒!好狠!
毒圣的双眼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痴迷地看着慕容喵呜,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杰作……这才是世间最完美的杰作!无上的智慧与无上的躯体……太完美了!”
他心中的研究欲,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最狂热的崇拜。
幽影低垂的头颅下,嘴角无声地咧开一抹森然的弧度。
跟对人了。
这场即将席卷南域的风暴,他幽影,必能分得最大的一块血肉!
血罗脑子再直,此刻也品出了其中的杀机,这是要拿他当枪使,让他去送死!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已骑虎难下。
“怎么,不敢了?”慕容喵喵呜淡淡问道。
“谁他娘的不敢了!”
血罗脖子一梗,双目赤红如牛,嘶吼道:“赌就赌!老子的拳头,还怕了你一个黄毛丫头不成!”
“善。”
慕容喵呜满意颔首。
刹那间,两人道心齐震,心魔大誓轰然成立!
“给爷死来!”
契约成立的瞬间,血罗压抑的杀意与暴虐彻底爆发!
轰!
他脚下的大地轰然龟裂,整个人如同一颗烧红的陨石,拖着血色残影,朝着慕容喵呜悍然撞去!
一拳轰出,拳未至,狂暴的拳压已撕裂空气,发出刺耳悲鸣!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慕容喵呜甚至连站姿都未改变。
她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用那只白皙娇嫩,仿佛毫无力量的手掌,迎向血罗那砂锅大的拳头。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金铁交鸣。
甚至没有一丝声音。
“嗡——!”
血罗只觉得,自己拼尽全力、足以轰碎山峦的一拳,仿佛打入了一片吞噬万物的混沌虚空。
所有的力量、气血、意志,在接触到那只手掌的刹那,便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法则彻底消解、湮灭!
紧接着,一股远超他攻击本身的恐怖力量,沿着他的手臂,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疯狂倒灌而回!
“咔嚓!咔咔咔!”
他整条右臂的骨骼,从指骨到肩胛,在一瞬间寸寸碎裂!
血罗整个人如遭雷击,被震得倒飞而出,蹬蹬蹬连退十几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骇然地看着自己软软垂下的右臂,以及那只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的少女。
“不……这不可能!”
他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了一角!
“吼!”
野兽般的咆哮声中,血罗强行压下恐惧,左拳化作漫天血影,再次疯狂扑上!
“砰!砰!砰!砰!”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然而,慕容喵呜的身影却在拳影中闲庭信步,她时而伸出一根手指,时而抬起手肘,每一个动作都简单至极,却又玄奥至极,总能恰到好处地卸掉血罗所有的力量。
每一次接触,血罗的左拳都多添一分血肉模糊。
“这就是你的极限?”
慕容喵呜终于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仙魔同源,万劫不磨。你这点力量,连给本帝的这副新躯体挠痒,都不配。”
“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体’。”
话音落下。
她忽然收回所有格挡的动作,任由血罗蓄满全身力道的一拳,笔直砸向她的心口。
与此同时,她并起食指与中指,化作剑指。
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无视了空间与时间,后发先至。
轻轻一点。
点在了血罗的胸膛之上。
这一指,没有灵力,没有神通,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破灭万法的纯粹道韵。
血罗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他想躲,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气机、心神、乃至灵魂,都被这一指彻底锁定!
避无可避!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印上自己坚不可摧的血炼金身。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仿佛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
血罗僵在原地,他缓缓低下头。
只见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胸膛上,以指尖触碰处为中心,一道道漆黑的、如同深渊般的裂纹,正无声地蔓延开来!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碎裂,而是存在层面的湮灭!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脏腑碎块的黑血,如同一滩烂泥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再无声息。
肉身,碎了。
道心,也碎了。
慕容喵呜缓缓收回手指,看都未再看血罗一眼。
她转身,面向那座尘封的古魔帝宝库。
素手轻挥。
轰隆!
沉重的石门应声洞开。
刹那间,万千宝光如怒龙出渊,冲天而起,将整个空间照得恍如神域仙境。
也照亮了幽影、欢少、毒圣等人那一张张写满了贪婪、震撼,与更深层次敬畏的脸。
“被迫的臣服,只是工具。”
慕容喵呜冰冷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神魂中清晰响起。
“本帝要的,是甘愿追随的鹰犬。”
“现在,论功行赏。”
她目光一转,落在了始终跪伏在地的幽影身上。
“幽影,你最先臣服,当记首功。”
说罢,她屈指一弹。
一根通体漆黑,毫不起眼,仿佛从哪个灶台里扒出来的烧火棍,慢悠悠地从万千宝光中飞出,落在了幽影面前。
“此物,赏你了。”
这根丑陋的短棒,与周围璀璨的宝物格格不入,引来众人一阵错愕。
幽影却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敬地伸手接过。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短棒的瞬间!
一股冰冷、浩瀚、古老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洪流,猛然冲入他的识海!
幽影的身体剧烈一颤!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第一次浮现出无与伦比的骇然与……滔天狂喜!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扭曲变形,失声惊呼:
“这……这是……天阶上品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