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宫里, 谦嫔正对着窗外出神。
方才闻家那位二小姐的话,还在她耳边绕。
句句捧着,字字恳切, 说什么“仰慕娘娘沉静气度”、“四殿下龙章凤姿, 将来必成大器”……
恭维得太过了, 反而假。
谦嫔生于小吏之家, 能在潜邸安然活到今日, 靠的从来不是聪颖外露,而是这份近乎本能的谨慎与多疑。
皇后这位妹妹,突然接近她, 意欲何为?
是皇后授意,想试探什么?还是闻真自己的主意?
若是后者,一个尚未出阁的伯府小姐, 这般殷勤结交宫妃,所图恐怕不小。
“娘娘。”贴身宫女墨竹端着药碗进来, 见她蹙眉,轻声唤道。
谦嫔接过药,是治疗头疾的汤药, 味道苦涩。
她慢慢喝着, 问:“行宫那边,有信来吗?”
墨竹脸上立刻浮现不平之色:“有。敬妃娘娘指了人捎口信来。”
“说三皇子前日在马场练骑射时, 不小心摔了,却非说是四殿下递给他的马鞍有问题, 在陛下面前告了一状。陛下虽未深究, 可三皇子之后更是变本加厉,总差遣四殿下做这做那,殿下都默默受了。”
谦嫔握着药碗的手指收紧了些, 指节微微发白。
但很快,她又松开,将剩下的药一饮而尽,面色平静无波。
“知道了。”她将空碗递给墨竹,“容渊可有抱怨?”
“殿下信中只字未提,只说一切安好,让娘娘勿念。”墨竹眼圈微红,“殿下就是太懂事了……”
“懂事才好。”谦嫔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平妃势大,三皇子又如同她的眼珠子,不容半点闪失。容渊若表现得比三皇子出色,或是有半分不服,立时便会成为靶子。如今这般,虽受些委屈,却能平安。”
“活着,才有将来。”
忍。必须忍。
平妃如今正如日中天,有三皇子,有公主,有镇北侯府撑腰。
她拿什么去争,去斗?
唯有等。等三皇子自己露出破绽,等平妃盛极而衰,等她的容渊长大,积蓄力量。
在这之前,所有的锋芒都必须牢牢藏起,所有的委屈都必须生生咽下。
闻真的示好,无论是陷阱还是机缘,她都需以十二万分的小心应对。绝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墨竹,”谦嫔收回目光,“往后闻二小姐若再来,客气相待即可,不必深谈。尤其是关于四皇子的话,一句都不要接。”
“奴婢明白。”
*
“她又去了?”
凤仪宫廊下,闻皎边逗弄着九皇子,边听飞岫禀报。
九皇子刚满月,她与留在宫里的几位妃嫔简单为其庆祝了一番。
今日太阳不大,还隐隐有些许微风。
她便让人将九皇子抱过来,晒晒太阳。
这会儿九皇子便趴在摇床里,只穿了个肚兜儿,露出圆乎乎的屁股瓣,脸上盖了一层轻纱。
他睡得很香,小拳头紧紧握着,时不时哼唧一声。
闻皎一会儿扒拉他的手,一会儿扒拉他的脚,小家伙也不醒。
飞岫含笑看着:“是,不过谦嫔以头痛难忍为由,并没有见二小姐。”
“她以为这里是闻府,她想见谁便能见谁。”闻皎摇头。
宫里的人对闻真客气有加,是看在她这个皇后姐姐的份上。
但最多也就是客气点罢了。
闻真自以为靠着重生的先知便能立于不败之地,却是把别人都当傻子了。
飞岫犹豫道:“娘娘,二小姐这般行事,会不会让其他娘娘们误以为是您的授意,若是因此误会您……”
“不用担心,若是宫里人齐,我自会拘着她。”
真正能对她造成威胁的,都跟着去行宫了。
留在宫里的,多是不受宠位分低的人,闹不出什么大乱子。
可闻皎没想到,闻真还真能给她惹出乱子。
这日她还在午睡,殿外就传来哭声,随后便响起惊禾的呵斥。
“秦良人,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怎可在此哭哭啼啼,若是惊扰到皇后娘娘,便是你的罪过!”
秦菲的哭声一噎,抽泣道:“皇后娘娘,嫔妾知罪!”
“惊禾姑姑,我实在委屈,劳你帮我问问皇后娘娘,娘娘是不是对嫔妾有何不满,才让二小姐如此欺辱嫔妾?”
“你胡说!我何时欺辱你了?”秦菲话刚说完,赶来的闻真立刻反驳。
秦菲红着眼瞪她:“二小姐说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闻真又气又急,她没想到秦菲竟真敢闹到皇后跟前来。
“若非你先……”
“惊禾,把人都带进来。”殿内传来闻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
闻皎忍着午睡被扰的头疼和起床气,不耐烦地看着两人。
“说吧,怎么回事?”
起因倒是简单。
秦菲自没有跟着去行宫,心里就憋着一股气。
同批入宫的几人里,俞雁兰、万雅萱都跟着去了,偏她自觉样貌才情不输,却没能跟着去行宫,心中正是不平。
在御花园偶遇近来在宫里四处走动的闻真,那股子无名火便有些压不住,言语间带了几分讥诮,大约是说了些“二小姐真是好兴致”、“宫中规矩多,二小姐还是谨慎些好”之类的话。
而闻真呢,想着上辈子宫里那些有名有姓的高位嫔妃里,压根没有“秦菲”这号人物,想来也是个早早就湮没无闻的。
她哪里忍得下?当即反唇相讥,句句戳人肺管子。
秦菲娘家是安国公府。
听着是显赫的老牌勋贵,可实际上,自老安国公去世后便一日不如一日。
现任安国公世子,也就是秦菲的父亲,年轻时是个出了名的纨绔,曾因赌,把半个国公府的家当都输了出去。
为了填补这天大的窟窿,不得不低头娶了江南巨贾之女,靠丰厚的嫁妆度过了难关。
秦菲便是这商贾之女所出。
闻真便拿这个作筏子,嘲讽秦菲是“商女所生”,“浑身铜臭”。
还扬言“也就是你母亲那点嫁妆银子还能撑着你在这里充国公府小姐的派头”。
更刻薄的是,她还点出秦菲父亲如今依旧沉迷美色,后院姬妾无数,母亲在府中日子艰难,常常以泪洗面。
最不愿提及的家底被人抖落得干干净净,秦菲气得浑身发抖,又羞又怒,这才不管不顾,直奔凤仪宫来告状。
此刻,秦菲跪在地上,抽抽噎噎地将事情经过说完,一双哭红的眼睛怨毒地瞪了闻真一眼,转向闻皎时又满是委屈。
“娘娘,二小姐她怎能如此恶言伤人,污蔑国公府,辱及嫔妾父母?嫔妾受些委屈不要紧,可嫔妾娘家好歹是朝廷勋爵,二小姐这般妄议,又将朝廷体统置于何地?”
秦菲这会儿倒是很聪明,直指闻真错处。
“况且二小姐的身世,难道就光彩吗?”
闻皎:“……”
她收回秦菲还算聪明的话。
闻真脸色瞬间铁青,这贱人!
“秦良人,你竟敢妄议皇后娘娘的娘家!”
闻皎觉得自己也要犯头疾了。
这个秦菲,你要骂闻真就骂吧,别当着她的面啊!
这下好了,扯平了!
“够了。”闻皎揉了揉额角,“秦良人,你既知身为宫嫔当谨言慎行,便不该先出言挑衅。御花园是散心之处,不是争口舌长短的地方。”
秦菲还想辩解,终究在闻皎冷淡的目光下低了头:“嫔妾知错。”
闻皎又看向闻真,目光更冷:“至于你,闻真。本宫留你在宫中,是让你学规矩,长见识,不是让你逞口舌之快,妄议朝臣家事!安国公府再如何,也是先帝册封的勋爵,岂容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肆意品评?你母亲平日便是这般教导你的?”
闻真被她训得脸上火辣辣的,尤其那句“你母亲平日便是这般教导你的”,更是让她又羞又愤。
姚氏的出身,始终是她们母女心底的一根刺。
“长姐……真儿知错了。”闻真伏下身,心里却发恨,“真儿只是一时激愤,口不择言,绝无藐视朝廷、非议勋贵之意。请长姐责罚。”
罚是肯定要罚的,不然这宫里谁都能学着她闻真肆无忌惮地嚼舌头。
“既然知错,便该受罚。”闻皎淡淡道,“你言语失当,心浮气躁,便去抄写《金刚经》十遍吧。佛经静心,望你能好好反省己过。抄完之前,不许外出。”
抄佛经?还十遍?闻真眼前一黑。
《金刚经》篇幅不算顶长,可十遍抄下来,手腕也得酸上好几天。
“真儿领罚。”她咬着牙,艰难地应下。
秦菲在一旁听着,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快意。
她看了看脸色难看的闻真,忽然道:“皇后娘娘,二小姐毕竟年轻气盛,一时糊涂。嫔妾虽受了委屈,但也不想因此让二小姐太过难堪。不若让嫔妾去为二小姐研墨吧?也算全了嫔妾顾念娘娘姐妹之情的心意。”
闻真瞪向秦菲,胸口剧烈起伏。
闻皎:“……”
你分明是想看闻真出丑吧?
不过,她也想看。
“既然秦良人有此心,那就留下吧,就在本宫殿里抄。惊禾,搬张桌子过来,再备足笔墨纸砚。”
“是。”惊禾垂首应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在皇后娘娘眼皮子底下?
秦菲有些后悔。但想看闻真出丑的心更占上风。
于是盈盈下拜:“嫔妾谢娘娘恩准。”
起身时,还特意对闻真露出微笑。
闻真气得几乎要呕血,却只能死死忍着。
两人很快进入一个罚抄一个研墨的状态,闻皎则让人端来一碟冰镇好的的西瓜,慢悠悠吃着。
清甜的瓜香飘散,两人都忍不住动了动鼻子。
闻皎惬意地歪在榻上,刷起热闻。
【皇宫热闻】:
1,行宫喜讯:许修仪、万美人接连诊出喜脉,龙心大悦,赏赐丰厚。(热度:★★★★★)
2,纯亲王进献新奇瓜果,龙颜甚悦。瓜果分配不均,数位妃嫔斗嘴,龙颜不悦。(热度:★★)
3,陈昭仪排练中秋乐舞,颇具巧思。(热度:★★★☆)
行宫里的日子依然很精彩呀!
陈昭仪已经在排练中秋节目了?这么卷的吗?要不年底给颁发一个“最佳劳模奖”吧。
【全城热闻】:
1,东市新开店铺“暖暖阁”,主打各色新奇精巧首饰、玩物与女子用品,生意火爆。(热度:★★★☆)
2,南市新开茶楼“忘忧居”,内设说书、杂耍,更有一种名为“麻将”的博弈游戏,风靡一时,引得不少达官贵人前往。(热度:★★★★☆))
3,官署出售大批量存冰,冰价大降,酷暑天气百姓终用冰。((热度:★★★☆))
看到“暖暖阁”和“忘忧居”,闻皎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两个生意正是她和边嫣然合伙的买卖。
起初是她提出了想法,引诱着边嫣然说出具体理念,她便拍板出资。
首饰铺子走高端精品路线,融入边嫣然提出的现代设计理念,十分受都城闺秀欢迎。
茶楼其实是为了顺便收集些市井消息,以此掩盖她的消息来源。边嫣然提出可以把麻将融入进去,闻皎觉得是个好主意。
未来也许还可以加入“斗地主”“狼人杀”,这就得靠边嫣然什么时候想到了。
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机会提醒边嫣然一二,严妙云进来了。
“娘娘,行宫那边刚又递了消息过来。”
闻皎心里已经有了预料。
“许修仪和万贵人有了身孕。”
“什么?”闻皎还没说话,一旁秦菲已经惊呼。
见闻皎看向她,秦菲低下头,紧紧攥紧手中墨条。
万姐姐居然已经有了身孕?
她心中升起不甘。
她与万雅萱、俞雁兰自幼相识,又一同入宫,可三人命运却不相同。
俞雁兰伊始便是美人,万雅萱又侍寝在前,两人又一起跟去了行宫常伴陛下左右,如今万雅萱更是怀上龙嗣。
而她,却是个被忘在宫里的小小良人。
看着秦菲扭曲的脸色,闻真心情大好。
上一世,她没听说过有哪位皇嗣是那什么许修仪、万贵人所出。可见,这两个孩子多半是生不下来的。
可秦菲不知道这些。
严妙云恍若未闻那边的动静,继续道:“另外,陛下定于八月初二启程回銮,预计午时前后便能抵京。太后娘娘凤体安康,亦一同回宫。内务监与尚宫局已开始着手准备接驾事宜,特来请示娘娘,可有特别吩咐?”
皇帝要回了!
闻皎还没表示,那边又传来一点轻微动静,紧接着是惊禾压低声音的提醒。
这回,大概是闻真没稳住。
“本宫知道了。”闻皎面色如常,对严妙云道,“接驾事宜便按旧例,交由尚宫局与内务监协同办理,务求稳妥周全。各宫各处都需洒扫整理,尤其几位有孕嫔妃的宫室,更要仔细检查,确保万无一失。具体细则,让叶尚宫拟个章程来给本宫过目。”
作者有话说:放放预收《她至群山之巅》,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藏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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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国女帝临朝。
设天凰书院,欲开女科,召女子入朝为官。
天下哗然。
面对众多阻碍,帝无奈下旨:天启书院、天凰书院录考生五百,两院以一年为期展开比拼,胜者夺额。
赵今越穿来的时候,刚刚结束第一次比拼。
凰院惨败。
有男子笑言:“下一场算术,五十名额已是囊中之物。区区女郎,不足为惧。”
某top大学数学系毕业的赵今越:这不巧了。
小小算术,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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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书院,学五经,习六艺。
赵今越在各项考试中遥遥领先。
考科举,夺状元,为朝臣。
赵今越一路青云直上。
广产粮、通道路,改善民生,她是受万千百姓爱戴的父母官。
除贪腐、推新政,增强国力,她是被天下读书人景仰的女相。
这是女子最艰难的时代,这是女子最灿烂的时代。
而赵今越,无疑是这个时代最璀璨的明珠。
《坤朝·英帝传》记载:
天凰五年,帝言:“天不生赵今越,女星万古如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