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皎心下一沉。
九皇子?那孩子素来乖巧, 很少这般哭闹。
“去含章宫。”她立刻道。
“娘娘,您刚回来,且九皇子那边情况不明, 不如先让严姑姑过去看看?”飞岫担心她的身子。
“无妨, 本宫去看看。”
闻皎坚持。她既答应过恪嫔多看顾, 便不能不管。而且, 这时间点未免有些巧合。
轿子转向含章宫。
刚到宫门口, 便听到里面传来孩子嘶哑的哭声,听着让人揪心。
闻皎加快脚步进去,只见乳母抱着小容康, 急得满头大汗,几个嬷嬷围着也是束手无策。
大公主也在,正拧了温热的帕子, 想给弟弟擦脸,小脸上满是焦急。
“怎么回事?”闻皎沉声问。
乳母见到皇后, 如同见到救星,抱着孩子就要跪下:“皇后娘娘!九皇子从半个时辰前就开始哭,喂奶不吃, 换了尿布也不行, 摸着也不发热,可就是哭个不停, 嗓子都要哭哑了!奴婢们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闻皎上前,示意乳母将孩子抱近些。
小容康哭得小脸通红, 眼睛紧闭, 挥舞着小拳头,哭声确实有些异常,不像寻常的闹觉或饥饿。
严妙云已上前, 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脖颈还有小手小脚,又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和口鼻。
“太医呢?”闻皎问。
“已经去请了,应该快到了。”一个嬷嬷忙道。
就在这时,严妙云忽然俯身,凑近包裹着孩子的襁褓,鼻翼微微动了动。
她脸色一凝,伸手轻轻拨开襁褓边缘,仔细嗅了嗅。
“娘娘,”她直起身,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一丝冷意,“九皇子的襁褓上,似乎沾了些不该有的气味。”
闻皎眸光一凛:“什么气味?”
严妙云又嗅了嗅,眉头紧锁:“很淡,像是某种花草的根茎气味,混杂着一点极淡的腥气。奴婢一时辨不分明,但这气味绝非寻常熏香或孩子衣物该有的。”
“先把孩子身上所有衣物都换下来,用温水擦洗一遍,换上干净全新的。”闻皎果断下令,“换下来的东西,你亲自收好,仔细查验。”
“是。”
乳母和嬷嬷们连忙动作起来。
大公主也在一旁帮忙,动作轻柔细致。
很快,太医气喘吁吁地赶到。
诊脉之后,太医眉头紧皱:“回娘娘,九皇子脉象浮急,心火亢盛,似受惊扰,又似有外邪侵入。但具体为何,微臣还需查验皇子接触之物。”
这时,孩子被擦洗干净,换上了柔软的新衣和襁褓。
或许是离开了那让他不适的气味源头,又或许是哭累了,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小声的抽噎,最后在乳母怀里沉沉睡去,只是小眉头还皱着,睡得不甚安稳。
闻皎看着孩子睡去,心下稍安,但眼神更冷。
她让太医去检查换下来的衣物襁褓,又询问乳母和嬷嬷今日九皇子都接触过什么,去过哪里。
乳母回忆道:“今日天气好,奴婢抱九皇子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就在廊下,没去别处。后来大公主来了,陪着说了会儿话,还抱了抱……再后来,奴婢就抱皇子回屋喂奶,没多久皇子就开始哭了。”
“院子里可有什么异常?或者,今日有无生人靠近?”闻皎问。
几个嬷嬷面面相觑,都摇头:“含章宫素来清净,今日除了日常洒扫的宫人,并无外人来。”
大公主忽然轻声开口:“母后,儿臣今日来时,在廊下看到一盆之前没见过的花,摆在角落。花色有些奇特,儿臣多看了两眼。”
“花?”闻皎看向她,“什么样的花?”
“花瓣是淡紫色的,形状细长,簇在一起。儿臣不认得是什么花。”大公主描述道。
闻皎立刻让人去将大公主所说的那盆花搬来。
很快,两个太监搬来一盆开得正盛的植物,正是大公主描述的样子。
太医上前仔细查看,又凑近嗅了嗅,脸色骤变:“娘娘,这是‘紫茎兰’!此花本身无毒,但其根茎碾碎后的汁液,若经皮肤接触,尤其对婴孩稚嫩的肌肤,会引起瘙痒、红肿,严重者可致烦躁啼哭、寝食不安!其气味,与方才九皇子襁褓上的残留气味,有几分相似!”
闻皎扫过跪了一地的含章宫宫人:“这盆花,是从哪里来的?何时摆在此处的?”
一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宫女战战兢兢地爬出来,磕头道:“回娘娘,这花是今早内务监送来的,说是花房新培育的品种,送来给各宫观赏,奴婢见它开得好,就顺手摆在廊下了,奴婢不知这花有问题啊!求娘娘饶命!”
内务监?花房?
花房,一向由贤妃协理。
是巧合,还是有人借刀杀人?
“将这盆花,连同九皇子换下的所有衣物,交给太医仔细查验。”闻皎吩咐道,“今日接触过这盆花,以及靠近过九皇子的人,全部暂时看管起来,等候审问。含章宫上下,没有本宫手谕,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是!”
处理完含章宫的事,闻皎回到凤仪宫时,已近傍晚。
她身心俱疲,小腹也有些隐隐发坠。
她心里暗骂,忍不住怀疑是有人想累死她。
严妙云连忙为她诊脉,又服侍她用了安胎药,躺下休息。
“娘娘,九皇子那边,太医已用了药,并无大碍了。那盆‘紫茎兰’经查验,根茎处确有被刻意碾磨、渗出汁液的痕迹。”惊禾低声禀报,“内务监和花房那边,奴婢已经派人去暗中查问了。”
“嗯。”
她还是觉得不对劲,“从今日起,凤仪宫上下,包括本宫日常所用一切,检查再严三分。尤其是……”她顿了顿,“与承恩伯府任何人和事,给本宫盯死了。”
“奴婢明白。”惊禾等人肃然应道。
九皇子的事给她敲响了警钟,待人都出去后,闻皎翻出一物。
【强效解毒丸】,之前抽奖抽到的道具,可解百毒。
“统宝,这玩意可以预防吗?”她声音温柔得能滴水。
系统:【……可以】
闻皎眼睛一亮,毫不犹豫丢进自己嘴里。
棠梨宫内,平妃听完芳蝉低声禀报含章宫发生的事,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她放下茶盏,指尖划过光滑的瓷面,“可惜,打草惊蛇了。不过……也无妨。”
“这才只是开始呢。”
*
没过多久,姚氏再次递牌子想要进宫,闻皎直接拒绝。
然而对方似乎抓着“亲情牌”不放了。
宫里也开始流传一些风言风语,说皇后对娘家过于冷淡戒惧。
流言传入闻皎耳中,她只置之一笑。
这种手段,太过低级。
她如今有孕,是皇帝和太后眼中的重中之重,这点流言蜚语,动摇不了她的地位。
就这样,腊八节到了。
按照旧例,腊八这日,皇后需在宫中设“腊八宴”,赏赐后宫妃嫔、皇子公主及有头脸的宫人腊八粥,以示恩泽。
宴席这日,凤仪宫偏殿布置得喜庆而温馨。
各宫妃嫔陆续到来,面上都带着笑,说着吉祥话。
平妃也来了,依旧明艳照人。
宴席过半,宫女们奉上热气腾腾、用料十足的腊八粥。
按照规矩,皇后会先象征性地用一些,然后赏赐给众人。
闻皎接过腊八粥,拿起银匙,舀了少许,刚咽下,眼前突然弹出面板警告。
【警告!检测到宿主吃下含有落胎药物‘红花散’的食物,“强效解毒丸”发挥药效,已为宿主解毒。】
闻皎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她佯装恶心呕吐,用帕子捂住嘴。
“皇后娘娘!”庆嫔惊呼。
闻皎白着脸,摆摆手:“无碍。看来今年的腊八粥,本宫无福消受了。”
她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人。
她自觉已经够谨慎了,没想到还是中计。
腊八粥,她作为皇后,必然要先用。
一旦她用了,出了事,追查起来,腊八粥经手人多,难以查清。
就算查到也得逞了。
是谁?
胆大包天,直接用出这么直接的谋害手段。
闻皎打开【心声探测器】,却没有收获。
就连平妃心里也是:皇后在搞什么,难道那粥有问题?
害她的人,不在这里?
闻皎转头对严妙云道:“严姑姑,本宫有些不适,这腊八宴便到此吧。诸位妹妹的赏赐,稍后让人送到各宫去。”
众人皆是一愣。宴席才过半,皇后怎么就……
闻皎不等众人反应,便扶着飞岫,径直离开了偏殿,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妃嫔。
回到寝殿,挥退所有闲杂人等,只留下严妙云和飞岫、惊禾。
闻皎的脸色才彻底沉了下来。
她发觉自己的手在抖。
“娘娘?”飞岫最先发觉主子的不对劲。
“去查,那碗粥。”闻皎直接道。
严妙云和惊禾对视一眼,没有多问,神色凝重领命而去。
闻皎靠在榻上,手心冰凉,后背却出了一层冷汗。
若不是她提前服用了【强效解毒丸】。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她的孩子就……
害怕过后,是滔天的愤怒。
对方已经将手伸到了她的碗里,下一次,或许就是更直接的杀招。
她必须反击。
而且要一击致命。
“惊禾,”她低声吩咐,“去查,最近宫外有没有人,通过什么渠道,接触过承恩伯府,尤其是闻真。还有,棠梨宫那边,任何异常进出,都要留意。”
“飞岫,让你兄长在宫外也留心,承恩伯府最近有无不寻常的动静,或者闻真与什么特别的人来往。”
她最大的仇人,便是闻真与平妃。
两人肃然应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严妙云那边初步查出那碗粥里果然被加了东西,只是御膳房经手人杂,一时难以锁定具体下药者,但有几个可疑之人已被暗中控制。
惊禾也带来消息,近日有个自称是南方来的香料商人,曾悄悄接触过承恩伯府的一个婆子,而那婆子是姚氏的陪房。闻真在府中虽被禁足,但似乎通过这个婆子,与外界有秘密书信往来。
严妙云道:“娘娘,可要将此事告诉陛下?”
谋害中宫嫡子乃是大罪,皇上定不会放过。
交给皇帝?
闻皎抿唇,皇帝或许会保护她肚子里的孩子,可要是害她的人是平妃呢?
在她没有真的出事的前提下,皇帝会对平妃不留情面吗?
闻皎不相信男人,她更相信自己。
她要让真凶辩无可辩。
到时,即便是皇上,也不能护着对方。
而且,她想了许久,今日不在的。
只有皇上,以及,太后。
这样的猜测,令闻皎如坠冰窖。
腊八之后,闻皎就摆烂了。
借口孕期不适,不再见人,宫中诸事也交给四妃协理。
就在闻皎思索如何将线索串联,如何引蛇出洞时,闻真再次请求进宫,理由是她抄完《女则》,且真心悔过,愿抄写佛经一百二十遍呈上,为皇后与皇嗣祈福。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也好,闻真这人,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更令她安心。
“准了。”闻皎对惊禾道,“去回话,准她明日进宫。安排她静心斋。那里离佛堂近,也清净。派两个‘稳妥’的人去伺候。”
“另外,”她顿了顿,“去棠梨宫传本宫口谕,就说本宫身子不适,宫中事务暂由平妃领协,闻真在宫中的安置事宜,也劳平妃娘娘多费心。”
她直接把最大的两个不安分子安排在一起。
她要演一出大戏,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