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不断跳出新消息的弹窗, 梁书昼没管。
根据评论区网友们对郑想所发内容的熟悉程度,这显然不是第一条笔记,然而梁书昼点开郑想的主页, 在此之前全都是岁月静好的各种摄影作品。
所以她这是把和自己的聊天记录发到了网上,然后……屏蔽他了?
信息量有些大, 梁书昼还没来得及梳理清楚思绪,正准备换个号登录看看郑想有没有发过什么其他笔记,忽然听见房间门被敲了两下。
他刚转头看过去,门便被推开一条缝, 季越的脑袋探了进来:“干嘛呢?”
梁书昼按下锁屏:“怎么?”
“看什么呢,对着手机笑这么开心。”季越推门进了房间,背着手参观了一番, “你这间房间还挺大啊。”
梁书昼有些心不在焉:“你有事?”
“啊?没事啊。”季越一愣, “我看你没在群里说话, 就过来看看, 你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干什么呢?”
“没什么——大家都在外面?”梁书昼瞥了一眼房门。
“川儿在呢, 两个女生一起出去拍照了, 等她们回来差不多去吃饭了。”季越笑眯眯地拉他,“你又没什么事儿, 快出来。”
季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摆弄着几个盒子, 见他们出来, 扬起了手上的东西:“这里桌游还挺全呢。”
季越凑过去坐在他旁边, 饶有兴致地凑过去看:“有什么有意思的?”
梁书昼挑了个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手臂搁在扶手上, 支着脸颊不吭声。
季川碰了碰季越的胳膊:“昼哥怎么了?不舒服啊?”
季越茫然抬头:“没啊,我刚进去喊他的时候他还在那儿挺高兴地玩手机呢。”
两双眼睛齐齐注视着梁书昼,后者终于回过神:“怎么?”
季越眯起眼睛:“你想什么呢?从刚才就魂不守舍的, 有点儿不对劲啊。”
“没事儿。”
梁书昼摆摆手应付过去,季越正想追问,从门口传来的开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郑想和喻梦霏回来了。
梁书昼看着沙发上的另两个男生跟她们打招呼说话,目光移向郑想,看她一边摘下围巾慢吞吞地绕在手上,一边笑着答几句,随即忽然如有所觉地转头,意外地对上他的目光。
梁书昼没躲,还轻笑了笑,挺坦然地由着郑想打量,见她的眼神里带了些疑惑,摇了摇头。
郑想心下觉得有点奇怪,却也没多想什么,眨了眨眼睛收回视线,上楼去把相机放回了房间,和大伙一起出发去吃饭。
吃过晚饭之后回到别墅,季越提议大家一起玩桌游,整天都是集体活动,梁书昼没找到机会单独和郑想说话,不过如果真跟他猜的一样……倒也并不急于这一时。
“发什么呆呢,出牌。”
季越很不客气地碰了一下梁书昼的腿。
梁书昼回过神,瞥了一眼季越手上的一大把牌,笑着抽了张“+4”丢出去:“不好意思啊。”
已经吃了梁书昼好几张加牌的季越气急败坏地跳脚,在众人的笑声里摸了牌,随即咬着牙作出决定,这局结束之后要换一次座位,并且提前预定了要坐在梁书昼上家,准备狠狠给他加牌。
接下来轮到季川出牌,他放水得光明正大,先捏了张牌在手里,问坐在他下家的喻梦霏有没有蓝色的牌,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才放心地把手里的牌丢了出去。
季越表示完全没眼看,喻梦霏出完牌之后轮到了郑想,她手里还剩三张牌,咬着嘴唇看看自己的牌,看看桌上的牌堆,又犹犹豫豫地看了梁书昼一眼。
“你有加牌吗?快替我狠狠给梁书昼加!”季越伸长脖子在一旁添油加醋。
“我没有蓝色的了,只有一张+4。”郑想抽出了一张牌,对上了梁书昼看过来的目光。
梁书昼抬了抬下颌笑起来:“没事儿,加吧。”
季越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嘴角刚挂上的笑容在梁书昼又摸出一张“+4”之后瞬间消失。
“不是,你怎么又还有?你们俩合起伙儿一起欺负我?”
季川笑他:“谁让你撺掇人家加牌,结果最后都加在你自己头上了。”
季越忿忿:“他们两个也就算了,怎么你——”
桌底下的脚被踹了一下,他话猛地顿住,瞥一眼身旁装没事人的梁书昼,倒吸一口气打着哈哈带过了话题。
又玩了几局大家便各自回房间休息了,郑想先洗了澡,换上了家居服整理晚餐前拍的照片,喻梦霏吹完了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拿起桌上正在充电的手机看了看,笑了。
“怎么了?”郑想转头看她。
喻梦霏冲她晃了晃手机:“季川问我要不要去影音室看电影。”
“啊——”郑想眨眨眼,“那你去呗!”
“嗯,我回他了。”喻梦霏点点头,放下手机拿起装着护肤品的小包往梳妆台走,“我一会儿过去。”
郑想笑眯眯地看着喻梦霏散下头发对着镜子理了理,又摸出一小瓶香水在耳后喷了两下,转过身来对上郑想的目光,后者很配合地翘起大拇指。
“一会儿我拿点儿零食过去,要不给你带点上来?”喻梦霏走过来拿手机,“晚上菜挺辣的,我看你好像没吃多少。”
“没事儿,你赶紧去吧,我饿了自己去找点吃的。”
喻梦霏一挑眉,慢条斯理点点头:“也行,你到时候可以问问,说不定有人乐意跟你一块儿吃夜宵呢。”
郑想:“……”
喻梦霏冲她笑了笑,拿起手机挥挥手便转身出了房间,郑想轻吐一口气,转回头拿起手机在家庭群里分享了几张照片,和爸爸妈妈聊了几句之后,退出群聊,点开了梁书昼的聊天框。
是时候再积累一些素材完成kpi了——郑想心道,思索着聊天的开场白。
聊聊明天的行程安排?
或者问问他想不想吃夜宵?
那样的话,要不要再叫上季越一起?
可如果是三个人,那岂不是没有什么可以发小红书的素材了?
郑想一边纠结着,一边随手点了一下梁书昼的头像,正准备返回,却忽然一愣。
他朋友圈那一栏多了些东西。
郑想好奇地点开,这才发现梁书昼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朋友圈全部打开了——她往下翻了翻,他以前发得也不频繁,有时候大半年时间也只有一两条,大多都是简洁的文字和图片,很偶尔随意的日常记录。
太好了,开场白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郑想连忙退回对话框,打字。
郑想:你怎么忽然把朋友圈打开啦?
郑想:我刚刚才看到
梁书昼:对
梁书昼:你不是说朋友圈能让人了解我吗?
梁书昼:所以就打开了
梁书昼:怎么样?
郑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样?
梁书昼:有更了解我一点吗?
郑想有些迟疑地输入:算是有吧
发送出去之后,又补充一句:你的朋友圈风格跟你给我的印象差不多
梁书昼:我给你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这是个实在模糊的问题,郑想一下子有些答不上来。
她把身边人按照亲疏远近分类的标准是“感觉”,一个玄之又玄难以描述的概念。
他并不聒噪,也不会故作高深,虽然说接触下来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气质底色相当友好温和,但表面上看起来却隐约会给人一种冷感,有点像……郑想拍到的第一张照片给人的感觉。
对了,照片。
郑想忽然记起,她那条求建议的笔记评论里有一条高赞内容,是让她去找梁书昼当模特,单独拍几张照片。
记得明天试试看好了,她想。
大概是久等不到回复,梁书昼又发来了新消息。
梁书昼:好吧,那先换一个问题
梁书昼:吃夜宵吗?
嗯?
话题跨度过大,郑想没反应过来。
梁书昼:民宿餐厅供应十点之后会供应夜宵,要不要一起去吃一点?
郑想脑海中霎时浮现出了喻梦霏的那句“有人乐意跟你一块儿吃夜宵”,没想到她竟然还点亮了预言技能。
她原本想的是过一会儿随便泡个面吃,但如果餐厅有供应的话……郑想看了看时间,十点十分。
郑想:就我们俩吗?
郑想:要不要叫上季越一起?
梁书昼回得很快:他不去,我问过了
啊,好吧,那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郑想:那你稍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梁书昼:好,我在楼下等你
郑想换下了家居服,套上了毛绒绒的外套和围巾,推门下楼。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墙边暖色的装饰灯,梁书昼站在光晕里,双手插兜靠在墙边等她,郑想连忙加快了脚步走过去。
“不急,慢点。”梁书昼笑着站直身体迎上去,身后墙面上的影子晃动。
郑想也冲他笑笑,两人一起往门口走。
门一推开,迎面而来的是清冽的晚风,郑想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吸一口气冷气过肺,她还是缩了缩脖子,把两只手都严严实实揣进了口袋。
“冷吗?”梁书昼看她。
郑想摇摇头,一句“还好”还没出口,梁书昼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了她面前。
浅蓝色的小小椭圆形物件,乖巧地躺在他手掌心。
她没立刻接,梁书昼又往上抬了抬手。
“给你。”
郑想迅速抬头看他一眼,随即从口袋里伸出一只手接了过来——小鱼造型的暖手宝很适合抓握,温度刚刚好,熨帖着她微凉的手心。
“谢谢。”郑想看了一眼梁书昼身上的冲锋衣外套,“但你不冷吗?”
“不冷。”梁书昼对上郑想的眼神,把刚揣回口袋里的手重新拿了出来,“不信你摸摸。”
郑想才不上他的套,眯起眼:“这个暖手宝你刚刚拿着半天了,肯定不冷啊。”
梁书昼笑了,换了另一只手伸到郑想面前,掌心朝上。
郑想看看他骨节分明的手,目光又上移跟他对视。
这个时间小径上没有其他人,路旁每隔几米便有一盏路灯兢兢业业地站岗,然而每盏灯都低着头,只负责映亮自己脚下的一亩三分地。
郑想和梁书昼保持着相近的步频,慢悠悠地踩过地面上一个又一个朦胧的浅色光圈。
郑想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鬼使神差般的,她抬起了手虚虚握拳,用指背轻触梁书昼的手心。
温暖、干燥的。
体温顺着皮肤极小的接触面渗透蔓延,郑想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指尖极轻地扫过梁书昼的手掌。
“你手怎么这么凉?”梁书昼看着她。
“啊。”郑想连忙收回手揣进了口袋,快速抬眼看他一眼,随即目视前方,“我有一点怕冷,只要天气冷手脚就不容易热——我已经习惯了,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暖手宝。”
梁书昼很轻地笑了一下:“用得上就好,不用跟我客气。”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小楼门口,梁书昼快走了两步推开了玻璃大门,侧身让郑想先进。
今天吃夜宵的客人不多,他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点了两碗馄饨面,端上来的时候热腾腾的,香气扑鼻。
郑想打开了手机相机,原本没好意思让梁书昼也等一等让她的手机先吃,他倒是很配合地主动把他的那一碗推近了些,还收走了一旁目测会入镜的小票。
“我好啦。”郑想很迅速地按了两张,正准备放下手机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多少钱啊,我转你。”
坐在对面的男生脱掉了外套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闻言摇摇头:“不用。”
郑想却坚持:“用的。”
梁书昼抬眼看她两秒:“非要算得这么清楚?”
郑想:“……嗯?”
她看着他的眼神里分明写着“那不然呢”,看得梁书昼又轻叹一口气。
“钱就不用了,你明天帮我拍几张照片吧。”
拍照片?
郑想有些意外,她原本还在想要如何不着痕迹地自然地跟他提这件事,没想到梁书昼先反过来问了她。
“当然可以啊。”郑想有些犹豫地补充,“但我其实不是很会拍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我就没问题。”
“我当然不介意。”梁书昼点点头,又好奇地问她,“拍人和拍风景有什么区别吗?”
“我不是专业的,我只能用个人感受回答你,我觉得拍人比较难。”郑想抿抿唇,思索应该如何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人太复杂了,要抓到每个人不同的特质很难,要是随便拍的话就会很流水线。”
郑想停顿两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主要原因还是我太菜了,怕拍不好被模特嫌弃,所以选择逃避和偷懒。”
梁书昼并不这么觉得:“但你拍我的那几张都很不错。”
那是因为你这张脸,就算用座机也很难拍砸吧。
郑想在心里默默补道。
这话太直白,郑想稍稍修改了一下措辞:“那是因为,如果模特的条件特别好的话,也就未必很需要摄影师的技术了。”
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郑想说完之后瞥他一眼便低下头去喝汤,却迟迟没等到梁书昼的回答,咬了一颗馄饨细嚼慢咽,抬眼看向桌对面。
梁书昼正在看着她笑。
大概是因为馄饨面未散的热气扑在脸颊和下颌,郑想隐约觉得脸热:“怎,怎么了?”
梁书昼一挑眉:“你这么夸我,我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郑想对上他盛满笑意的眼神,只觉得自己眼拙,完全没看出来梁书昼有哪里不好意思。
可面前这张脸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毛病,对视片刻,笑意仿佛能沿着视线悠悠传播,郑想被他感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快吃吧。”
梁书昼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亮了几下,显示是几条微信的消息通知,便解锁拿了起来。
是季越给他发的消息,问他人在哪,怎么不在房间。
梁书昼:在吃夜宵
季越:?
季越:不叫我?自己吃独食??
梁书昼仿佛能从几个问号里听见季越的语气,他简单回复一个“没有”,刚想收起手机,对面秒回。
季越:等会儿,你是不是跟郑想在一起呢?
梁书昼默读了一遍他的问句。
梁书昼:对
季越:1
随即跟来一个嘴巴拉上了拉链的emoji表情。
梁书昼笑了笑,按了锁屏把手机放到旁边。
“这里餐厅的味道很不错诶。”郑想抬起眼看他,一侧脸颊鼓鼓囊囊的。
梁书昼用勺子舀起一颗馄饨:“但我看你晚上没吃多少。”
“啊。”郑想眨了眨眼睛,“我最近有点上火,晚上的菜稍微有点辣,我就没多吃。”
梁书昼皱起眉:“上火?严重吗?”
郑想笑着摇摇头:“不严重,也都已经快好了。”
“那你吃饭的时候怎么没说?”
“没关系啦,我看菜挺多的,要是再加别的可能吃不完就要浪费了,也很麻烦,就想着晚上要是饿就泡个面吃。”
梁书昼看着郑想笑眯眯的样子,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一边吃东西时目光仍然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让郑想很难假装无视。
“你……看着我做什么?”
说完,郑想抽了张纸擦了擦脸颊和嘴角,看了一眼,没溅上汤汁。
“没什么。”梁书昼笑笑,看她放下了筷子,“吃饱了?”
郑想点点头,坐直了些深吸一口气:“有点儿撑了,感觉回去得再缓缓才能睡觉。”
“那我们走回去刚好。”梁书昼转过头看向窗外,蓝黑色的夜幕如墨,缀着沉甸甸的一轮圆月,不远处伴着几颗大大小小的星星。
“或者,”他收回视线看郑想,“要不要再一起晒晒月亮?”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喔。[让我康康][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