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熬了个大夜之后, 大家从轰趴馆回到学校补觉，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
虽然郑想寝室的窗帘早就被她们换成了遮光款的，拉上窗帘关了灯的室内跟晚上没什么差别, 但这一觉郑想并没怎么睡好。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断断续续地做梦, 梦里也反复放着烟花，而郑想并不站在露台上，她自己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身边似乎有人, 可明明烟花足够灿烂明亮，她却不管怎么努力，都始终看不清站在自己身旁的人到底是谁。
他好像还跟她说了什么话, 却被烟花的声音盖过, 郑想听不清。
然后……她就醒了。
郑想在一片黑暗里睁开了眼, 大脑花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开机, 她皱了皱眉, 摸起一旁的手机按亮屏幕, 光线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打开了床头的小台灯。
已经快十二点了。
郑想揉了一下眼睛坐了起来, 发了会儿呆, 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又掀开床帘看了一眼对面仍然安静的床铺, 重新靠了回去。
微信收到了几条未读消息，她回复了爸爸问她什么时候回家的消息, 然后打着哈欠点开了顶着99+的群聊对话框，从头往下翻看并没有什么营养的闲聊。
郑想参与对话回复了一个表情包，很快便收到了梁书昼的一条私信消息。
梁书昼：醒了？
郑想盯着他的消息看了片刻, 才缓缓打字回复。
郑想：嗯，刚醒
梁书昼：吃饭了吗？
郑想：还没呢，刚点了外卖
郑想：你呢？
梁书昼回了一张照片，拍的是放在食堂桌面上的餐盘。
梁书昼：我们刚吃完回来
梁书昼：对了，我记得你说你今天要回家？
郑想：对的
郑想：吃完饭我就准备收拾东西了
梁书昼：好，那你快去吧
郑想回复过去一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轻手轻脚地下了床，郑想只开了她桌上的台灯，刚坐下便听见喻梦霏翻了个身，随即传来她懒洋洋的声音：“没事儿，我醒了，你开灯吧。”
“好，那你起吗？”
“不起。”喻梦霏笑了笑，她虽然醒了，但选择继续赖床，跟郑想打了招呼之后，掀开了床帘靠坐在床上玩手机。
郑想吃完饭收拾完东西喻梦霏才慢吞吞下床，挥挥手目送她背着包出门。
“拜拜，后天晚上见。”
自从圣诞节之后，郑想的小红书账号便没再更新，回到家之后陪父母待了一下午，吃过晚饭之后，准备简单剪一条昨天拍的烟花视频发出去。
郑想窝在沙发上检查视频，拖动进度条的时候她没有静音，零点过后的烟花背景音伴着大家的欢呼和新年祝福，然后她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因为梁书昼就站在她旁边，所以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啊，对。
那时候他喊她，说祝她新年快乐来着。
视频里梁书昼的话音和郑想的心理活动同时响起，然后郑想听见了自己的回答——
“啊，哦，你也是，新年快乐。”
郑想：“……”
她深吸一口气，心情微妙地按下了暂停键。
听自己说话这么别扭吗！
轻咬着下唇沉默片刻，郑想继续播放视频，思绪也飘回了昨天晚上的时刻。
然后……其实没有什么然后了，郑想记得梁书昼看着她笑了，没再说什么，偏头示意她继续看烟花——好像要不是被录了下来，郑想说不定都会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说过那一句单独的新年快乐。
不对，她记得的。
她当然记得。
郑想当然记得梁书昼喊了她的名字，跟她说的那句新年快乐，也记得他那时候看着她的眼神。
那句单独的，新年快乐。
郑想默念了一遍这个短语，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忽然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忽地松动，然后开始后知后觉地缓慢发酵，郑想只觉得心跳也无端加快了几分。
她忽然又想起了自己今早做的那个梦。
郑想承认，她在某些方面的反应确实可能慢了半拍，可她也并不至于……对身边的痕迹全然不觉。
但她仍然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仔细想来，大概从梁书昼送她圣诞礼物的那天晚上开始，事情的发展便仿佛不对劲了起来，逐渐地超出了郑想的预料和掌控。
郑想挠挠脑袋，把换了新bgm的视频发上小红书之后，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她的上一条内容——她问应该给梁书昼选什么样的回礼。
她又看了一遍评论区里的高赞内容，网友们纷纷化身情感专家，把郑想发出来的内容翻来覆去地深入解读，个个情感充沛，分析得头头是道、信誓旦旦。
……而且郑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有些看起来居然相当有道理。
郑想抓了抓头发，有些无措地叹了口气。
甚至她新发的烟花视频的评论区里也有个别几条内容，问她怎么还不更新，问她是和谁一起看的烟花，问她和照片哥发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一起跨年等等。
喻梦霏也看到了这几条评论，等元旦假期结束，郑想回寝室之后，还问她打不打算更新。
郑想摇摇头：“……还是不了吧。”
“下周就是所有选修课的倒数第二次课了，我记得老师一开始说那时候就检查大家的账号数据，我算了一下，加上出勤的平时分，我大概能拿到80分多一点。”郑想缓缓吐了口气，“所以我不太想发了。”
喻梦霏看着她：“之后就一直不发了？”
“应该是吧。”郑想顿了顿，“反正我是不会拿这个号来赚钱的，之后可能就干脆换一个新号吧，到时候再说。”
喻梦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试探着追问：“那照片哥本人呢？之后你有什么想法？”
郑想轻抿着唇，看着她，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
她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有答案。
“不知道。”
“我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
对郑想来说，茫然、意外和无措逐渐褪去，当她意识到梁书昼或许真的对她多少产生了一些好感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不安和愧疚。
哪怕她选择“悬崖勒马”，决定不再更新和他相关的小红书笔记，她发觉自己好像没法再跟之前一样，坦然地跟梁书昼相处。
于是当梁书昼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郑想深思熟虑地精心编造了一个理由拒绝了他。
逃避可耻，但有用。
不过郑想也知道她不能逃避太久，她原本的打算是，需要在下一次面对梁书昼之前，先花一些时间来搞清楚她自己的想法——
却没想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虽然郑想不再更新聊天记录的系列，她仍然会时不时查看评论和私信，敲碗之类的内容都在她的意料之中，除了一条私信。
对面的语气十分轻松友好，但内容却看得郑想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挖到的蛛丝马迹，竟然精准地猜到了郑想的学校，又问她自己有没有猜对，还追问郑想的专业和年级，以及梁书昼的相关信息。
郑想脑中警铃大作，并没有回复，连忙检索了一番自己的全部笔记，把可能涉及地点和信息的内容紧急删除或者隐藏——当然也包括梁书昼那张模糊的照片。
她最初就担心过会不会暴露梁书昼的信息，给他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眼下更加忐忑。
“应该不至于吧？”喻梦霏安慰她，“你看对方也只是猜的，其实你发的东西看不出什么具体的，你都码得干干净净，不至于——你就假装没看见别回就行。”
郑想却仍然有些忧心忡忡。
“我决定了。”
当晚，靠坐在床上纠结许久的郑想忽地出声，引得喻梦霏掀开帘子看她。
“再拖下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说不定还会夜长梦多。”郑想看着她说道，“我打算找个时间把梁书昼约出来，跟他都说清楚。”
“你想好了？”喻梦霏问她，“那你对他——”
“想好了。”郑想点点头，“毕竟一开始跟他接触就是我动机不纯在先，他如果真的——那我的想法并不重要，之后怎么办，还能不能做朋友，我总得先跟他坦白，看看他的态度……再说吧。”
于是郑想第二天便给梁书昼发消息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只说有事要跟他说，梁书昼没具体追问，一口答应了下来。
两人选在万象城的一家餐厅，他们去的晚上人不多，挑了个靠窗的卡座。
线上点完单之后，服务员很快把小票放到了他们桌上，上菜的速度挺快，郑想还没准备好开启话题的措辞，热腾腾的砂锅便已经被端上了桌。
“吃完再说？”梁书昼往郑想的杯子里添了点水。
“谢谢。”郑想双手捧着杯子，犹豫地抿了一小口之后点了点头，“好。”
梁书昼不知道郑想约他出来是要跟他说什么，只觉得她吃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看起来还有点……紧张。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郑想身上，实在明显，她轻咬了咬筷子尖，颇为心虚地对上梁书昼的眼神：“怎，怎么了？”
梁书昼笑了笑：“你看上去，有一肚子话要说。”
是，郑想心道。
反正他们也吃得差不多了，郑想放下了筷子，抬手整理了一下脸颊两侧的头发，然后长吐一口气，抬眼看向对面的梁书昼。
“对不起。”郑想开口，放在腿上的手攥住了柔软的毛衣衣摆，“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你可能会生气，所以，我先跟你道个歉。”
作者有话说：甜的，包甜的[摸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