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了这里, 郑想抿抿唇没开口，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喻梦霏。
喻梦霏飞快地在微信输入框里打字，发送, 随即按了锁屏把手机倒扣在了桌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对上郑想的目光, 做出了一副准备好了认真倾听的样子：“怎么啦？”
“霏霏，”郑想深吸一口气，试探地问道，“你最一开始的时候, 是怎么知道你喜欢季川的？”
“最一开始的时候？”喻梦霏思索两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
“对啊, 最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他长得顺眼而已。”喻梦霏点点头, “认识他、了解他是后来的事情了, 所以首先得有个不错的第一印象, 作为之后发展的前提——当然也不排除冤家变真爱, 但这显然不属于我们现在讨论的范畴, 对吧？”
正在试图自我代入的郑想：“……”
“然后就是一些相处过程中的感觉啦。”喻梦霏掰手指跟她一一细数，每伸出一根手指说一句, 她都会停下来看郑想一会儿。
“比如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 你是舒服自在不尴尬的。”
“比如你跟他聊天的时候是开心的、有话题的, 不用害怕冷场, 或者就算冷场也没关系的。”
“比如当你们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你会特别多注意他一点。”
“比如你没有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 也时常、偶尔会想起他。”
喻梦霏伸出最后一根拇指，在郑想眼前晃了晃。
“比如，你会被他吸引。”
“各种方面, 他的脸，某个能力或者特长，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喻梦霏笑嘻嘻地冲她挤眉弄眼。
认认真真逐条对号入座的郑想对上她的视线，喻梦霏说这些的时候，郑想脑海里不由地冒出一个个回忆画面，虽然算不上百分之百匹配得严丝合缝，但竟然勉强也能算得上八九不离十。
心口仿佛坠了一颗气球，一点一点慢慢被打足了气，愈发充盈鼓胀——郑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心情有些微妙。
先前她和梁书昼的相处多多少少都带了些其他目的，她似乎很少像现在这样抛却各种杂念，单纯地只考虑他这个人本身。
喻梦霏观察一番郑想的表情，托腮笑了：“也不是非要你现在就回答，而且你就一个人闷头冥思苦想，也未必能想得清楚啊。”
“你的意思是——”
“你可以约他出来具体感受感受呀。”喻梦霏戳戳郑想的手臂，毛绒绒睡衣手感相当不错，她又忍不住摸了摸，“不用有什么负担，或者还是先从聊天开始呢。”
郑想若有所思地轻咬了咬下唇，心里隐约有了盘算。
“哦对了，还有个事儿。”喻梦霏想起什么，“下周我们摄影课的作业是不是得准备起来了？要先找个模特吧？”
郑想知道她在说什么，上周她们的摄影课老师布置了作业，要求大家以小组为单位提交一份人物写真的成片以及花絮。
“我想的是过两天问一下隔壁寝室，看有没有谁愿意，不行吗？”
“行是行，不过我之前跟我们上一届的学姐聊天的时候说到了，这门课她们找的都是大美女大帅哥，这样的话在拍摄水平和创意差不太多的情况下，模特的颜值几乎就能直接分数的高低呢。”
郑想眨眨眼睛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某些人靠一张模糊得连脸都看不清的照片就能把你的帖子硬生生推起来，我觉得再适合不过了。”喻梦霏拍拍郑想的肩，“你要是也觉得没问题的话，那么请人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你了。”
喻梦霏的话挑不出毛病，要是梁书昼愿意来做模特，毫无疑问会给她们带来一大截优势。
“那我……试着去问问看？”
“嗯嗯，去吧。”
郑想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给梁书昼发消息，她已经计划好了开场白，问他今天感冒有没有好一点。
梁书昼：嗯，好多了
郑想：那就好
郑想：你吃饭了吗？
梁书昼：还没
梁书昼：可能一会儿点个外卖吧
梁书昼：你呢？
郑想：我也没吃呢，还没想好吃什么
郑想斟酌一番：对了，你既然也没吃饭的话，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
梁书昼：好
梁书昼：哪个食堂？
郑想：我都行，看你
梁书昼：那十分钟之后，一食堂门口见？
郑想：［/OK］
十分钟后，郑想从寝室出来，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旁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她远远便看见了食堂门口站着的人，脖子上戴了条眼熟的围巾。
自从她送了梁书昼这条围巾之后，它几乎就成了他的固定皮肤，而郑想一想到这是为什么，便忍不住微微脸热，吐了一小口气，甩甩脑袋加快了脚步。
“你怎么不进去呀，感冒还没完全好，外面挺冷的。”
“没事，我也刚到。”梁书昼替郑想拉开门，“想吃什么？”
“都行。”郑想看他一眼，“稍微吃清淡一点吧。”
两人最后选择了食堂二楼的小锅米线，端着热腾腾的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梁书昼。”郑想喊他名字，清了清嗓子进入正题，“有一件事情我想请你帮个忙。”
坐在桌对面的女生一脸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梁书昼一挑眉，笑了：“所以，因为你有事想找我帮忙，所以才找我出来吃饭？”
郑想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又默默闭了起来。
……也不完全是。
梁书昼似乎是觉得郑想的反应挺有意思，点点头，开口时话音里混着笑意：“你说吧，什么事儿。”
“我跟霏霏下周摄影课要交个作业，是人物写真，可不可以请你来当我们的模特？”
“我？”
郑想点点头：“鉴于除了拍摄水平之外，模特的形象也能很大程度上影响人物写真的成品质量，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
“你这是在夸我？”
郑想忙点头，目光写满诚恳。
梁书昼答应得爽快：“可以，时间地点你提前通知我，需要我准备什么，你也记得跟我说。”
“不用不用，东西我和霏霏都会准备好的。”郑想停顿两秒，“你会不会介意，稍微化一点妆？你放心，就化一点点，不会特别明显的。”
“你给我化吗？”
郑想一愣：“……应该吧。”
“那行。”
郑想松了口气，双手合十看他：“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啊梁书昼，你答应来就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小事，不客气。”
郑想给喻梦霏发了条消息告诉她梁书昼答应了，后者回复她一个大拇指表情包。郑想放下手机，用勺子舀起一勺汤吹了吹，等它凉下来的时候，目光下意识投向坐在对面的梁书昼。
他吃东西不快，也挺斯文。
梁书昼的这张脸同样实在耐看，哪怕从郑想这个角度其实看不到多少五官，但光看轮廓也能知道他是个帅哥——那张模糊的照片也一样，那个词是怎么说的来着……对，氛围感。
郑想在心里轻轻默念了一遍这个词，下一秒，梁书昼忽然抬起了头。
氛围感霎时间变成了实感，不得不说，梁书昼的五官个个都争气，哪怕细究起来也很好看——郑想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没来由地觉得心仿佛被悄悄撞了一下，跳动也快了几分。
“怎么了？”大概是郑想注视他的时间过长，梁书昼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抽了张纸擦了擦，“我脸上有什么吗？”
“噢，没什么，我，我有点走神了。”郑想这才回过神，有些心虚地连忙否认后低下头，喝掉了勺子里已经放凉了的汤，隐约听见了一声轻笑。
郑想没抬头，状似不经意地瞄了一眼梁书昼，见他笑吟吟地微偏着头，目光仍然落在自己身上。
“你这反应像是刚才在心里偷偷说我坏话。”梁书昼笑道。
“我没有！”郑想立刻否认，“我就是——”
梁书昼慢条斯理夹了一块豆皮吃了，重复郑想的话：“你就是？”
“就，就是在想，我们应该给你拍什么风格的写真。”郑想眨了眨眼睛看着他，飞快地找了个理由，“嗯，对。”
梁书昼一挑眉，点了点头：“想好了吗？”
“还没有，我回去跟霏霏再讨论一下。”郑想顿了顿，说到这里了便顺嘴多问了一句，“你有什么不喜欢的风格吗？”
梁书昼很好脾气地摇摇头：“我都可以。”
“那行，我知道了。”
吃完饭之后两人走出食堂，郑想说自己回寝室之前要先去拿个快递。
“刚好，我也要帮我室友拿快递，跟你一起。”
梁书昼点点头，跟在郑想身后半步，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的寝室群艾特全员，问了一声谁要他帮忙拿快递，要的话直接发取件码。
郑想走路的步频不快，不着急的时候跟散步似的，梁书昼便保持着跟她一样的速度走，地面上也拖出两条并肩的影子。
梁书昼帮季越拿了快递，回来时路过了女生宿舍，目送郑想上楼之后才回到自己的寝室。
寝室里只有季越一个人在，梁书昼关上门，把手上的快递纸箱抛给了他：“给，你的快递。”
“真好，谢啦。”季越笑嘻嘻地接过，目光却落在梁书昼身上，一边拿美工刀拆快递一边跟他说话，“哎，是不是应该谢谢郑想来着？”
梁书昼看他一眼，笑了一声没说话。
“啧。”季越买了一箱零食，把包装随手往垃圾桶一丢，好奇地转向梁书昼，“你俩到底咋回事啊？前几天我看你心情不怎么好，跟失恋了一样，又感冒了，所以就一直忍着没问，怎么，今天给哄好啦？”
……什么乱七八糟的。
梁书昼有些无语地看他：“谁失恋了？”
季越睁大眼睛：“你们恋啦？”
梁书昼：“……”
“行吧，看起来还没有。”季越有点儿失望地叹了口气，推着椅子往梁书昼那边挪了挪，“川儿他俩都成了，你还拖拖拉拉什么呢，抓点儿紧。”
梁书昼笑了：“我的事儿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季越又挪：“我急啊！”
梁书昼奇怪地瞥他一眼。
“你还在这儿温水慢炖着呢，就不怕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打直球，把人给拐跑了？”
梁书昼看着他，摇摇头。
季越笑了：“哟，这么自信啊？”
梁书昼不语，脑海里回想起刚才和郑想一起吃饭的时候，她盯着自己出神的目光，以及自己抬头时她慌张目移的样子，不由地轻笑一声。
“是吧。”他点点头对上季越的视线，语气轻快，“毕竟我应该算是，长得还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