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梁书昼来说, 这大半个学期跟郑想相处下来，他清楚她的性格并不外向，在人际交往方面十分慢热, 异性之间尤甚。
但他不一样。
梁书昼本就没打算掩饰自己的心思，在郑想察觉了端倪之后便十分坦然地直接挑明承认——
虽然之后他有些后悔, 并不觉得自己挑了个最好的时机，但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没法收回，而且郑想的小红书账号内容是作业这件事情也确实稍稍打击到了梁书昼。
然而在意外和失落之余也算有个好消息，梁书昼似乎隐约能感觉到, 郑想对他应该也并不是全然没有好感。
梁书昼的本意并不希望吓到郑想，也不想给她任何压力或者负担，于是之后便没有再提过相关的话题, 给足郑想时间和空间好好考虑。
不过……稍微地利用一下自身优势, 想必应该不算太过分吧？
他正站在镜子面前仔细整理自己的衣服, 应郑想提前跟他说好的要求, 梁书昼身上穿的是学院风的毛衣和衬衫, 看起来相当清新。
搞定了衣服, 然后他又凑近了些，抬手拨弄了一番头发。
“可以了梁书昼, 别对着镜子开屏了, 算我求你了。”季越简直没眼看, 胳膊靠在椅背上撑着脸颊表情复杂, “已经够帅了，ok？”
梁书昼从镜子里瞥他一眼：“……”
正在座位上看书的唐叙扶了扶眼镜转头看过来, 微微一挑眉，了然地笑了起来，随即转向季越, 一脸高深莫测地开口：“你不懂。”
季越脑袋上冒出了个问号：“什么意思？我不懂什么？你以前也这样？”
唐叙没回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行了，那我走了啊。”梁书昼跟唐叙对视一眼，没忍住也笑了一声，走回座位旁边拿上了外套和围巾，站在镜子前穿戴好后才走出寝室。
来到郑想她们提前预约好的教室时，两个人已经在里面忙活了。
“来啦？”喻梦霏先看到站在门口的梁书昼，冲他笑了笑打招呼，随即转头喊郑想，“想，人来了。”
“好。”
郑想应一声，扭过头来，和门口的梁书昼碰上了视线。
他就站在门边，身形颀长挺拔，微微偏着头看她，一只手放在口袋里，另一只举起了手里的袋子。
“给你们俩带了奶茶。”
“这——”喻梦霏迅速瞥了一眼郑想又收回目光，“谢谢啊，不过你这也太客气了吧？”
“没事，我点了热的，趁热喝。”梁书昼笑了笑，走进来把奶茶拿出来放到桌上，“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喻梦霏看郑想：“我这儿还有一会儿，你先给他弄？”
“行。”郑想点点头应下，拉出椅子轻轻拍了拍椅背，“谢谢你的奶茶，那个，你先坐这儿吧，我给你化个妆。”
“好。”
梁书昼应一声，把外套脱了坐下，目光掠过一旁桌上的化妆品。
郑想在他面前放了一面镜子，怕梁书昼有什么担心，连忙解释：“你放心，这些刷子我都已经洗过了，是干净的，然后粉扑是全新的。”
“嗯，好。”梁书昼点点头，目光落在郑想身上，“我需要怎么配合？”
“不用，你坐着就好啦。”
“好。”
郑想拖了一把旁边的椅子过来，在梁书昼右前方坐下，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实在是很难让人不走神。
梁书昼没说话，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专注，像是一片澄澈的湖，让人不自觉地沉浸其中。
郑想没来由地觉得不太自在，清了清嗓子转开目光，拿起一片化妆棉，随即看了回来，轻声道：“那个，你要不先把眼睛闭上？”
“好。”梁书昼闭上了眼睛。
郑想松了口气，往化妆棉上倒了点爽肤水，轻轻擦过梁书昼的脸颊。
要不是为了上镜，梁书昼这张脸实在没什么化妆的必要，郑想一边想着，一边稍稍凑近了一些，放轻呼吸，用粉扑小心地给他上底妆。
“头稍微抬一点点。”
梁书昼闭着眼睛，相当配合地根据她的指令行动。
他不太懂化妆的步骤，只能感觉到郑想的手指隔着粉扑在他脸上四处轻轻按压，然后是刷子轻扫。
郑想离他很近，近得她刻意放轻放缓的呼吸像羽毛似的落在他脸上，梁书昼不敢妄动，靠在椅子上的后背都隐隐有些僵硬——他缓缓深吸一口气转移注意力，鼻尖忽然一闪而过一丝淡淡的香。
他没来得及仔细思考，郑想又开了口，说他可以睁眼了。
梁书昼依言睁开了眼睛，见郑想指了指他面前桌上的镜子：“你可以看着镜子，要是有什么觉得奇怪的地方，就直接跟我说。”
“好。”
梁书昼的目光短暂地掠过镜子，最后停在郑想的脸上，若有所思地开口。
“你是不是喷香水了？”
“啊？”郑想一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手上的刷子没控制住力道，戳在了梁书昼脸上。
“没事，我就随口一问。”梁书昼轻摇了摇头，“你继续。”
“啊，行。”郑想点点头，对上他的视线然后又连忙错开，垂下眼专心地补救刚刚自己戳重了那个印记。
梁书昼没再说什么，看着郑想时不时换工具在他脸上仔细加工，看着她刻意躲开自己眼睛的目光，看着她似乎愈发升温红起来的耳朵，看着她涂了唇膏水润润的嘴唇。
她好像化了一点点淡妆，浓密的睫毛纤长、微微上翘，嘴唇无意识地微张着，眼神专注。
梁书昼看着她的视线明晃晃的丝毫不加掩饰，郑想当然有所察觉，下意识抬眼看他，目光相撞时却像被烫到一般，她慌忙扭头，随手拿起一把刷子又放下，手在半空中停滞片刻，又换了另一把。
顶着这一道实在无法忽视的视线，郑想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硬着头皮不去看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好了。”
终于大功告成，郑想长舒一口气往后坐了一截，飞快地瞥一眼梁书昼，随即拿起镜子举到他面前，让他看看满不满意。
梁书昼简单扫了一眼便点点头：“没问题。”
“那就行。”
郑想把碎发捋到耳后，转头看喻梦霏，后者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随即转向梁书昼：“那先来试试光？”
郑想也看他。
“没问题。”
梁书昼起身走过去，相当配合地站在了她们指定的位置。
郑想拿起相机拍了一张，灯光没有问题，她便指挥梁书昼拿上旁边桌上的有线耳机。
然后是书和双肩包，郑想举着相机拍照，喻梦霏在一旁用大疆录花絮，适时指导几句梁书昼的动作，以及调整一下打光，配合相当默契，效率超高。
郑想从相机后面探出脑袋：“再戴一下眼镜拍几张吧，然后我们教室的部分就收工，怎么样？”
梁书昼点点头：“没问题。”
喻梦霏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两副眼镜，一副全黑边框一副半框，问梁书昼更喜欢哪一副。
梁书昼看了一眼，转向郑想：“摄影师觉得，我更适合哪一副？”
“我？”郑想愣了愣，目光在喻梦霏手里的两副眼镜之间犹豫不决地徘徊，又抬头看看梁书昼，“嗯，我觉得……”
看她迟迟没得出结论，梁书昼笑了笑，伸手接过了其中一副戴上：“那就两副都拍几张，回头你们再挑。”
喻梦霏笑盈盈地看一眼郑想，点点头收起了另一副。
梁书昼戴上眼镜之后，整个人的感觉都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黑框眼镜和书本给他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书卷气，而半框眼镜带来的又是截然不同的精英感。
明明是很简单的小小配饰，却能轻松地勾出梁书昼气质里相应的部分，然后放大到最刚刚好的状态——郑想从相机小小的屏幕看梁书昼，看他时不时抬眼透过镜头跟她对视，只感觉时间都仿佛忽然停了半秒，有几次甚至都险些忘记了按快门。
教室里的部分很快收工，三人转战室外。
室外的拍摄地点选在了万象城门口的明珠湖畔，这会儿刚好是傍晚落日正漂亮的时候，湖面水光粼粼。
也刚好和郑想第一次拍到梁书昼照片的那天一样。
天气和光线都很好，喻梦霏跟梁书昼描述了一下大致想要的效果，然后让他随意用道具自由发挥，郑想则在一旁抓拍，快门按个不停，出片率超高。
“拍了超多。”郑想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我觉得可以收工了。”
“没问题，我这里也录了不少。”喻梦霏也收起了大疆，翘起了大拇指。
梁书昼笑着点点头：“那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啦，今天已经很麻烦你啦。”郑想摇头，看了一眼时间又抬头，“梁书昼，你一会儿要是没事的话，我们俩请你吃饭吧，感谢你来帮忙。”
正在收设备的喻梦霏抬起头：“今天确实是谢谢你了，但我还有点其他事儿，得先回去，就让想想代表我请你吃饭吧，我正好把这些东西都拿回去。”
郑想转过头去看她，后者冲她眨眨眼睛。
梁书昼很善解人意地应下：“没问题，我都可以。”
跟他们打过招呼之后，喻梦霏带着设备往学校走，几样拍摄用的小道具则装在郑想随身带的小包里。
这个时间点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郑想恋恋不舍地收回远望的目光看梁书昼，抬手捋了一下头发，试探地问道：“那个，梁书昼，你现在饿不饿？”
“暂时还不饿。”梁书昼笑了，抬眼顺着郑想刚才目光的方向，看层层叠叠被染成橘色的云，“大概可以等到……日落完全结束。”
暮光很温柔地笼着他的侧脸，梁书昼说话的时候微微偏了偏头，话音和笑意都散在了风里。
这一刻郑想的眼睛是相机，记录着他始终停留在她身上的眼神。
事实上，她看到过很多次这样的眼神。
今天，其实不止今天，之前也有很多次心跳失序的时刻，只是这一次很没道理地实在明显，郑想没转开视线，怔怔地看着梁书昼，听着自己一下一下震耳的心跳声。
不过，大概很多事情其实都很没道理。
梁书昼看着忽然掉了线呆呆站着的郑想，忍俊不禁地微微俯下身，这个动作让他离她更近了些，平视她的眼睛。
“我脸上可没有日落。”
他开口道，手轻轻搭上郑想的肩膀，把她的身体转向面朝夕阳的方向，然后很快松开。
“那边才对。”
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