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一下子被橘色霞光填满, 郑想才猛地回过神，眨眨眼睛，然后下意识转头又看向站在自己侧后方的梁书昼。
他今天似乎格外好看, 格外吸引她的视线，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郑想没注意到的时候悄然膨胀, 心跳加速则是连带的附加反应，她无法控制，深呼吸几下试图缓解。
梁书昼很快注意到了郑想直勾勾的的视线，轻笑着垂眼看过来：“怎么了？”
恰好一阵风从湖面吹来, 他于是又问：“冷不冷？”
郑想忙不迭摇头，又定定看了梁书昼两秒，然后扭过头往想逐渐西沉的落日。
梁书昼却没再移开视线, 看着郑想的侧脸。
又是一阵调皮的风卷起了一缕郑想的头发, 在空中转了半圈, 最后不偏不倚地挂在了梁书昼的大衣纽扣上。
刚才在教室化妆的时候, 他闻到的淡香好像就是郑想的洗发水——是带了点柑橘调的清甜, 很衬她的味道。
梁书昼低下头注视片刻, 抬手用指腹托起那一小缕头发，轻轻捻了捻, 然后才松了手放开。
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了下来, 云层吞掉了太阳最后的余晖, 站在湖边驻足拍照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郑想满足地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过头, 梁书昼再次恰好接住了她的目光。
“好啦，我们走吧。”
“嗯。”
梁书昼点点头，两人于是往商场的方向慢悠悠地走。
“今天刚才拍的照片肯定都特别好, 都挺自然的。”郑想夸他，翘起了大拇指。
梁书昼莞尔：“是吗？那得亏你们指导得好，我不会给你们的作业拖后腿就行。”
“怎么可能，加分还差不多。”郑想也笑了，“等我回去之后整理一下，先把原图打包发给你。”
“没问题，那我可从现在就开始期待了。”梁书昼点点头，“听起来，大摄影师对我这个模特应该还算挺满意的？”
郑想赧然：“我才不是什么大摄影师——满意，当然满意，所以一会儿你千万不准跟我抢着买单，我跟霏霏说好了要请你吃饭的。”
她顿了顿：“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你也不止在这一门课的作业上帮了我大忙。”郑想顿了顿，轻咬了咬下唇瞥他一眼，认认真真道，“所以我应该请你吃饭的。”
一提起这件事，哪怕梁书昼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在意了，但郑想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心虚。
梁书昼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变化，笑了：“那要是这么说起来，就一顿饭会不会稍微少了一点儿？”
他的重音放在了句子里的数字上。
梁书昼这句话里的玩笑意味明显，郑想知道他不是真的图她请他吃几顿饭，也很清楚他之所以会愿意耐心配合来帮她的忙，并不是真的因为他是多么乐于助人的性格——
郑想自认现在还没有办法给梁书昼他想要的回答，她像一只从壳里探出脑袋的蜗牛，才刚刚伸出一小节触角试探，还并没有完全接受和适应。
“那，你的意思是？”郑想谨慎地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的意思是，也不用你真的请我吃多少顿饭。”梁书昼笑了起来，似乎早就想好了就等她开口问似的，“就比如食堂其实有不少两个人吃刚好的菜，我一个人吃不完，刚好缺一个跟我一起去的人。”
他这算是……邀请她做饭搭子？
倒也不是不行。
“可以啊。”郑想慢吞吞点了点头，“那……你下次想去食堂的话，可以叫我。”
“行，那就一言为定。”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来到一家寿喜烧店门口，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来得不巧，小桌已经坐满了，他们取了号，店员说还要等两桌，十多分钟左右。
“在这儿先坐一下吧。”梁书昼拿纸杯倒了两杯大麦茶，递给郑想一杯，“给。”
“谢谢。”
茶水稍微有点烫，郑想抿了一小口，把纸杯捧在手里。
她的另一边隔了一个位置坐着一对情侣，看起来正处于相当甜蜜的热恋期，两个人凑在一起说小话，笑得挺开心，男生把女生搂在怀里，时不时还凑过去亲她几下。
郑想有点儿尴尬，低着头盯着手里的纸杯，身体则不动声色地往梁书昼那边稍微转了一点，膝盖几乎挨着他的腿。
梁书昼没动。
她并不是故意要听别人说话的，但那对情侣声音不小，对话断断续续飘进了郑想的耳朵——他们也是大学生，正在聊马上要到来的期末周，以及期末结束之后的寒假打算去什么地方旅游。
这个话题提醒了郑想，她端着纸杯抬起头看梁书昼，主动开启了话题。
“梁书昼。”她喊他。
“嗯，怎么了？”梁书昼靠近了些听郑想说话。
“马上就到期末考试周了，你们专业期末忙吗？”
“忙啊，考试比较多，都需要花时间复习。”梁书昼点了点头，“你呢？”
“还可以吧，有一些课交作业就行了，但是也有不少考试的。”郑想慢吞吞转着手里的纸杯，“那，你复习考试的话，会去图书馆吗？”
“会的。”梁书昼抿了一口茶，“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一个人去，有时候会跟我室友一起——你呢？”
“冬天我是会去的，寝室里太舒服了，容易降低效率，忍不住就偷懒了。”郑想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着梁书昼，小蜗牛的触角试着稍稍伸远了些，“那，如果你也一个人的话……”
“要一起吗？”
梁书昼微微偏头看着郑想，他弯起唇，笑意自眼角蔓延开来，很是善解人意地主动替她补完了后半句问题。
郑想没忍住也笑了，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茶，小幅度点点头：“好呀。”
“那，期末结束之后你有什么安排吗？”
郑想摇头：“没什么安排，应该就收拾收拾回家了吧。”
“我记得你家就在本地，对吧？”
“对的。”郑想对上梁书昼的视线时，她才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对他几乎一无所知，“那，那你呢？”
“我爸妈基本上都不在国内，平时放假时间短，我如果不想待在寝室的话这里也有地方住，但暑假和过年期间我都会飞过去陪陪他们。”
“啊，这样。”郑想在脑海里飞快地算了算，“那有好几个小时的时差吧？”
“嗯。”梁书昼看她，“不过要是有事的话，随时都可以给我发消息，我看到了就会第一时间回。”
“噢，好啊。”郑想捏了捏手里的纸杯，忽然福至心灵生出了个念头，盯着梁书昼看了半晌，随即慢吞吞开口，“那如果……没什么事，也可以吗？”
梁书昼一怔，旋即朗声笑开，轻轻用手里的纸杯伸过去碰了碰她的，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当然。”
“随时欢迎。”
-
吃过饭之后，梁书昼照例送郑想走进宿舍楼才离开。
喻梦霏其实没什么事，只是单纯想给郑想和梁书昼腾出独处的空间，拍完从明珠湖回来之后去跟季川吃饭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郑想收拾了一下去洗了个澡，回来把相机和大疆里的视频和照片都导出到了网盘里，又放到了显示器上看，打算挑出准备交给喻梦霏修图的照片。
照片被放大在显示器上，和在相机小小屏幕上看到时感觉并不一样，冲击力和屏幕尺寸的变化成绝对正比。
一张一张看过去，郑想删掉了几张明显有瑕疵的和重复的照片，翻着翻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房间里空调温度挑太高了，她长吐一口气，抬手用手背贴了贴脸颊，觉得稍微有些隐隐发热。
起身拿到空调遥控器调低了一度，郑想坐回椅子，门口传来动静，喻梦霏用钥匙开了门走进来。
“回来啦。”郑想转过去跟她打招呼。
“哟，看照片哪。”喻梦霏脱了外套挂好，笑着走过来站在郑想椅子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捏，目光落在她的显示屏上。
“我把照片都导出来了，打算看一遍删掉没拍好的和重复的，其他的打包发给他。”
“啧，这张脸真是没话说，对我倒是挺友好的，感觉脸基本上没什么要修的地方。”喻梦霏把自己的椅子拖到郑想旁边坐下，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耳朵，“有人耳朵很红啊。”
“有吗？”郑想坐直了，拿起桌上的镜子照了照，“可能是热的吧，我刚把空调调低了一度呢。”
“噢，原来只是热的。”喻梦霏一挑眉，看破不说破，只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眼神扫过她的显示器屏幕，“我还以为……是因为别的什么呢。”
郑想连忙否认：“哪有因为什么别的，当然不是！”
喻梦霏忍着笑，无辜地一耸肩：“我还没说是什么啊。”
郑想：“……”
慢吞吞转开了和喻梦霏对视的视线，郑想往后一靠，窝在了椅子里，捏起一缕头发在手指上绕啊绕，又用发尾戳了戳柔软的指腹：“好吧，今天我其实有觉得一点点——”
“一点点什么？”
郑想抬眼，跟显示器屏幕上的梁书昼对视两秒，有些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摇头：“我也说不太清，就是一种描述不出来的感觉。”
喻梦霏笑了，没再追问，郑想也晃晃脑袋不再去想——却没想到当晚睡着之后，她便做了一个梦。
和跨年之后那次不一样，这一回，郑想梦到的人面孔相当清晰，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梦里的梁书昼面对着她，很放松地倚在湖畔的栏杆上，穿了件长款的大衣，双手放在口袋里，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她身上，眼里的笑意就像身后湖面的潋滟水纹。
她明明离他有一段距离，却能无比清楚地看见他的五官和表情。
“站这么远盯着我看干什么？”他从口袋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朝她招了招，“过来一点。”
在梦里的郑想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迈不动腿，她试着抬腿，却忽然失去重心，身体不听使唤地向一旁栽倒——
然后她醒了。
心跳重得像是要冲出胸膛，郑想睁大眼睛放空一会儿缓了缓，随即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
“醒啦？”喻梦霏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郑想掀开床帘跟喻梦霏对视，后者看她一脸欲言又止，好奇道：“怎么了？”
“霏霏。”郑想趴在床边的栏杆上，皱着眉看喻梦霏，“如果我发现我只是看脸，是不是特别肤浅啊？”
作者有话说：存稿快用完了，努力敲键盘ing…宝宝们下章9号晚上18点更喔，本章掉落红包[求你了][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