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里暖气很足, 郑想从餐厅出来就一直没穿外套，搭在胳膊上抱在怀里。
身边经过着来来往往结伴的路人，郑想和梁书昼并排慢吞吞地走, 两个人都走得挺慢，离得挺近, 郑想的手肘偶尔会碰到梁书昼的手臂。
她平视着前方，目光掠过旁边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店面招牌——但一个都没有看进去。
郑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的绝大部分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走路”这件事情上。
“想什么呢？”梁书昼带了点笑意的声音响起。
“啊？哦，没想什么。”郑想回视他, 又把手里的外套抱得更紧了些，“不过，你会不会觉得逛商场很无聊啊？”
“不会啊。”梁书昼摇摇头, 轻笑一声, “又不是我一个人在逛商场。”
郑想抿抿唇, 刚想说什么, 梁书昼脚步微顿, 抬眼看向前面的一家店：“听说他们家最近出新系列了, 要不要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郑想顺着梁书昼的目光看过去，这家泡泡玛特开在拐角的位置, 面积挺大, 这个时间人也不少。
“好啊！”她欣然应允。
梁书昼跟在郑想身后穿梭在琳琅满目的展柜之间, 看她脚步在其中一个系列前停住, 然后眼前一亮地转过头来看他：“梁书昼你快来看！这个系列都好可爱！”
她朝他招招手，然后往旁边让开了一些位置, 抬手指指面前的玻璃柜。
展柜对梁书昼来说稍微矮了一些，他凑过去微微弯下腰仔细观察，郑想看的是dimmo的系列, 个个都活灵活现。
“是很可爱。”梁书昼看向郑想，“你最喜欢哪一个？”
“这个系列我觉得都好可爱，要是说最喜欢的话……那就这个吧。”郑想很迅速地思索一番后给出答案，“在睡觉的这个，这只小狗也好萌，还扎着小辫子呢！”
梁书昼点点头：“那抽一个？”
郑想点点头，垂眼看向摆得整整齐齐的盒子。
梁书昼站在一旁看她，嘴角忍不住轻勾主动道：“把衣服和包给我吧，我帮你拿着。”
“不用，我自己可——”
“没事儿，我帮你拿着，你挑东西更方便。”
对视两秒，郑想把外套和包都交到了梁书昼手上：“那就麻烦你啦。”
郑想的包不大，也很轻，应该只放了一些随身小物件，梁书昼接了过来，挂在了手臂上，抱着她的外套看郑想挑选盲盒。
郑想选盲盒的速度很快，手指很轻快地点了几下便挑好了想要的那一个，把盒子抽出来捧在手上，展示给梁书昼看，眼睛亮晶晶的。
“好了，就这个。”
梁书昼一挑眉：“不摇一下？”
“不了。”郑想摇摇头，“要是我一次就抽中最喜欢的，就说明我今天运气爆棚，如果没有的话……”
梁书昼替她补上了后半句：“那就继续抽，到抽到为止？”
“才不呢。”郑想笑了，“抽到谁我就把谁带回家。”
“好，要再看看别的吗？还是——”梁书昼点点头，手指轻轻在郑想选好的盲盒上点了两下，“现在就直接去结账，看看谁是这个幸运儿？”
“不看了吧，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结账。”
“好。”梁书昼点点头答应下来，稍微挪了一下位置，目送郑想往收银台走，找了个不会挡路的角落站着等她。
郑想很快结完了账转过身来，远远便看见梁书昼很放松地靠墙站着等她。
最近他天天都戴着眼镜，郑想自以为已经看习惯了，这会儿远远看过去，却还是忍不住呼吸一顿——不仅如此，自己明显是女式的外套和包都被他抱着，看上去跟他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但梁书昼倒是自然，还冲她笑了一下，就好像是……在帮女朋友背包拿东西。
脑袋里下意识冒出了这么个念头，结伴而生的是隐秘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雀跃，郑想深呼吸两下，快步迎了上去。
梁书昼的目光在她手里的纸袋上落了落：“现在要拆吗？”
郑想点点头，和梁书昼一起走出店门，找了个角落站定，从纸袋里拿出盒子，小心翼翼地拆开。
十二分之一的概率并不大，郑想打开袋子，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她最期待的棕色头发——她抽到的是个正在舒舒服服泡澡的款，实物也很可爱，并不至于失望。
“这个也很好啊。”郑想笑眯眯地捧在手心里举高平视，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小人脑袋旁边的花朵装饰，“收工！”
梁书昼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把东西收回纸袋：“我记得这个系列叫……星期八？”
“如果今天星期八。”低着头装东西的郑想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抬眼看向梁书昼，“等等，你不会要买吧？”
他圣诞的时候送了她整套线条小狗限定盲盒的回忆还历历在目，郑想怕他梅开二度，连忙给他打预防针：“这次你可千万不要再端盒送我了，我把这个带回家就可以啦！”
心思被拆穿，梁书昼颇为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偏头看着郑想：“可是你没有抽到最喜欢的，怎么办？”
郑想转头看了一眼玻璃展柜：“唔……”
梁书昼很善解人意地提供了解决方案：“也没关系，下次还可以再来抽。”
“下次？”郑想眨眨眼睛，“下次就不一定还抽这个系列了吧，万一到时候又出新的了呢。”
梁书昼轻叹了口气看着郑想，忍不住轻笑一声，慢吞吞点了点头：“那也行，下次我还陪你来抽。”
对视两秒，郑想明白过来什么——他是这个意思。
“好，好啊。”郑想应下，片刻又道，“下次你帮我抽吧，看看你的运气有没有比我好一点。”
梁书昼笑意更深：“那就一言为定，我努力。”
两人随即继续顺着楼层往下走，又进了几家店，没买什么东西，逛了一圈便走了出来。
从二楼下到一楼时，站在自动扶梯上的郑想刚好看见前面几步外的一个女生正在穿衣服，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仍然两手空空——装盲盒的纸袋不算，她一扭头，梁书昼还抱着她的外套和包。
郑想倒吸了一口气，连忙很不好意思地想要伸手去接：“不好意思啊，让你帮我拿了那么久，你怎么都没跟我说啊——快给我吧，我自己来就行。”
“这有什么，小事儿。”梁书昼躲了一下没有立刻给她，轻抬了抬下巴，示意郑想注意脚下，“当心，电梯马上就要到了。”
郑想下了扶梯之后走出去几步才转头回来看梁书昼，从他手里接过了自己的衣服和包——大概是因为一直被他抱在怀里的原因，她的外套上沾上了他的体温。
“不早了，要回去吗？”
“嗯……好。”
走出商场，一直慢慢走回学校，一路上都没什么人。
树影婆娑，郑想一边走一边盯着地面上时刻变幻的影子，时不时转头不动声色地看一眼梁书昼，揣在口袋里的手下意识地攥成了拳。
走到郑想的宿舍楼下，梁书昼照例停下脚步，准备等她上楼再走。
“快上楼吧，早点休息。”他轻笑了笑，看着她，“下次就要……下个学期见了。”
郑想抿抿唇，慢吞吞走上一级台阶之后忽然又转了身，她这样还稍微比梁书昼矮几公分，抬眼和他对视。
她其实有话想说，但……
“怎么了？”
郑想看着梁书昼的眼睛，深呼吸之后张了张口，纠结了一番，想问他那天说的喜欢她还算不算数、也想问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可话到嘴边时又泄了气，问题在嘴边绕了一圈之后被咽了回去，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夜晚朦胧的氛围催生出了一些勇气，但似乎还并不够。
“嗯，也没什么。”郑想试图平复加速的心跳，看着耐心等她开口的梁书昼，两只手把纸袋提在身前，一下一下捏着提绳，“就，假期快乐，也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梁书昼笑了，唇角一点点勾起，他抬手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好，你也是。”
“那……我就上去啦。”
“嗯。”梁书昼忽然靠近了些，抬起手替郑想把脸颊旁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拨开，温热的指腹轻擦过她的耳尖，一触即离。
郑想微微睁大了眼睛，梁书昼很安静地注视了她片刻，没有立刻说话。
对视间，她一时间几乎忘了呼吸。
“好了，快上去吧。”梁书昼笑了笑，退回了原先的位置，温柔的目光仍然落在郑想身上，“春天见。”
-
看着郑想进了宿舍楼，梁书昼才回到自己的寝室，一推开门便看见季越和蒋之扬正在热火朝天地双排打游戏。
“哟，回来了啊。”季越在百忙之中抽空抬头瞥了梁书昼一眼。
“嗯。”梁书昼应了一声，脱了外套挂好。
“怎么回事儿，看起来没有很高兴的样子啊。”蒋之扬也趁着等复活的时间抬眼观察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之后皱起了眉，“不会没成吧？”
“啊？真的假的？”季越也看过来，“你俩双箭头都这么粗了，她还没答应你啊？”
“你俩猜什么呢。”梁书昼笑了，“我没跟她说什么。”
季越皱起眉：“不是，你这什么意思啊？我俩都给你们留出二人世界的空间了，这么绝佳的机会你不好好把握？”
“都放假了，我现在表白，刚谈上恋爱第一天开始就异地一个多月，不合适。”梁书昼在椅子上坐下，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回想起刚才郑想的欲言又止，轻笑了笑，“急也不是这么个急法儿。”
说完，他便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里郑想的对话框。
梁书昼：明天到家之后，记得跟我说一声
郑想秒回：知道啦
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梁书昼耐心地看着屏幕，等来对面跳出来一个小气泡。
郑想：那你也是
梁书昼笑着打字：我也是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到郑想的回复，没有文字，她引用了梁书昼发给她的那张机票截图，配字只有一个“1”。
好吧，明知故问又被发现了。
梁书昼无声笑开，打字回复：好，我会的
郑想发过来一个小白狗悠闲躺着的表情包，然后跟来了一行字。
郑想：我准备去洗漱啦，你也早点休息
梁书昼：嗯，晚安
郑想：［晚安.jpg］
发完最后一个表情包，郑想放下手机，卸了力往后躺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脸颊，随即才一鼓作气起身，收拾东西洗漱去了。
她要带回家的零零碎碎不少，下午先简单收拾了一部分，次日早上便特地定了个闹钟起来继续。
收拾好了之后她才看见梁书昼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郑想拍了张行李箱和背包的照片回复他，以及一个得意的表情包。
梁书昼：［赞.gif］
梁书昼：吃早饭了吗？
郑想：嗯嗯，吃了一点
郑想：都快到午饭点啦，你呢？
梁书昼回复一张外卖软件的截图，显示骑手正在路上。
郑想：哇，你作息好健康
郑想：要是我的话，现在估计还在睡大觉呢
梁书昼又发来一张现拍的照片，拍的是他寝室的桌面，背景十分昏暗，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只有他桌上的台灯发着光。
梁书昼：是啊
梁书昼：他们都在睡大觉呢
郑想：哇
郑想：你天天都起这么早啊？
梁书昼：倒也没有天天
郑想有些不解：那今天你都考完了，也没有论文要写，起这么早干什么？
梁书昼：因为今天有点儿事
有事？昨天没听他提起啊。
郑想一句“你要是有事就快去忙吧”还没打完，梁书昼的下一条消息就发了过来。
梁书昼：得早起跟你聊天
作者有话说：过渡一下[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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