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想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
梁书昼的本意只是想逗逗她, 他的小号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甚至基本上都没什么东西，在郑想之前的笔记下面的评论也不是不能给她看, 他不过是想看看郑想不好意思或者“恼羞成怒”的可爱表情而已。
对视片刻，他笑意渐浓, 正打算拿手机登上小红书给她看账号，郑想忽然一鸣惊人，小炮弹似的凑上去亲了梁书昼一口。
不过目测有些失误，没亲准, 只磕到了梁书昼的下巴。
梁书昼还没反应过来，郑想瞬间恢复刚才的坐姿，只是脸颊飘上了一层浅浅红晕：“……这样可以了吗？”
当然可以。
梁书昼见好就收, 轻点了点头, 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小红书, 胸膛却止不住微微震动, 溢出一声闷笑。
“是乱码, 我给你看。”他清了清嗓子。
郑想看着梁书昼切换到小号, 又抬头：“我当时暂停更新的原因有说是被本人看见了，如果我发了新的之后, 大家想知道你的号, 我要发吗？发哪个？”
“跟你互关的那个吧。”梁书昼想了想, “虽然可能性不太大, 但是万一真的有人不小心发现了我之前就给你评论过……咳，会显得我很居心叵测。”
郑想眯起眼睛看他, 语气夸张：“好哇，怎么还敢做不敢当了？”
梁书昼笑起来，把手机递过去给她看, 岔开了话题：“给你看，我这个号基本上没用过，就在你那儿发过评论。”
郑想“哼哼”一声：“那我可真荣幸呢。”
捧着梁书昼的手机看他留下的评论，郑想从其他账号的视角看自己当时发的内容，记忆也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时候，她抬起头，对上了梁书昼正注视着她的眼睛。
“所以你那个时候就——”
“是啊。”梁书昼点点头，屈起手指轻轻蹭了蹭郑想的脸颊，幽幽地叹一口气，“我喜欢你很久了，只可惜，有些人实在像块木头。”
“你，”郑想其实好奇挺久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梁书昼跟她对视，思索片刻之后摇了摇头：“如果非要一个时间节点，我也说不上来，但——”
郑想看他：“但？”
“但有一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梁书昼接过她递回来的手机，垂眼点了几下，把屏幕转向郑想。
“什么？”郑想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她的朋友圈页面。
“这张照片。”梁书昼指指郑想的朋友圈背景，“这其实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郑想有点儿震惊地看着他：“……啊？”
“那天我正好来这里有事儿，路过，看见你在拍照。”梁书昼笑了，“你走了之后我去看了一眼，只看见丘比特跑进灌木丛里去了。”
郑想对此浑然不知。
“后来我发现你就是拍到我的照片发在小红书上的人，最一开始的时候对你只是好奇，然后发展跟你相处起来很舒服，觉得你很有趣也很可爱。”梁书昼慢慢说道，捏了捏郑想的手指。
“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之前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梁书昼笑着问她，“你呢？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样的？”
对他的第一印象啊……
郑想抿了抿唇，有点儿没好意思说。
第一次见到梁书昼的时候，就是在万象城门口拍到他的那次——郑想回忆了一番当时的心理活动，当然是有被他帅到才拍了他来着……
郑想看着梁书昼，后者正笑吟吟地等她回答。
“你别笑了。”郑想小声说。
梁书昼一挑眉：“什么？”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板着脸，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郑想说，“反正不是现在这样。”
梁书昼压下嘴角收起了笑意，清了清嗓子：“那，这样？”
也不太对。
“你现在跟当时帅的感觉不太一样。”
郑想说道，又琢磨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现在的梁书昼还是太过温和了，眼睛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她不太能找到那时候的状态——于是郑想抬手，遮住了梁书昼的眼睛。
视觉一下子被剥夺，梁书昼眨了眨眼睛，没动。
他的睫毛扑在她手心，痒痒的，郑想刚收回手，便听见梁书昼轻笑了一声。
她疑惑地对上了一双笑眼。
梁书昼偏了一下头，装出了一副有些失望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刚才捂住我的眼睛是要亲我。”
郑想震惊：“……我才没有呢！”
“好吧。”梁书昼慢条斯理点了点头，忽然抬起手，挡住了郑想的眼睛——说只挡住眼睛不大准确，他手掌宽大，几乎遮住了郑想的半张脸。
她不明所以，用鼻音表示疑问：“嗯？”
“但是我想亲你。”梁书昼说道。
郑想还没反应过来吻便落下，因为视线被遮挡，其他感官更加清晰，这方面梁书昼一回生二回熟，进步堪称神速。
一整天下来，郑想带在身边用来补妆的唇釉兢兢业业地上了三次班，最后甚至被她忘在了梁书昼家里。
她发觉的时候已经挺晚了，发消息跟梁书昼说了一声，他说没关系，又说那这支先放在他家好了，反正之后总还有机会用。
听上去倒也有几分道理——郑想于是回复过去一个OK的表情包。
下午和梁书昼拍的照片她当天就发了出去，发完她便退出了小红书，一直到了第二天才打开看。
隔了一段时间没有发相关内容，郑想只在笔记里简单概述了一下这段时间的大概情况，没想到热度依旧不减，评论区里不少祝福感叹，还有齐刷刷的大大小小绿色青蛙表情包，以及“n人血书”催郑想展开说说在一起的详细过程，以及继续更新聊天记录。
郑想看笑了，挑了几条内容回复，比如不考虑露脸以及暴露其他个人信息、答应之后还会继续更新恋爱日常等等。
恋爱日常。
有点像之前刷到过的那种……恋爱博主。
“才过一晚上，这条官宣笔记的热度就堪比你发的第一条了——咱们摄影博主这是要转行了啊？”喻梦霏笑眯眯地调侃郑想。
“才没有。”郑想举起了两只手，“我要两手抓。”
“行。”喻梦霏笑着捏了捏她的拳头，“支持你。”
郑想又刷了会儿评论区才退出，消息栏却忽然跳出一条推送，显示她有一个包裹正在派件中。
她这几天没买什么东西，想了想之后截了张图，发给了梁书昼。
郑想：这是你给我买的吗？
梁书昼秒回：对
梁书昼：已经在派送了？这么快？
郑想：你买了什么呀？
梁书昼发来一张购物软件的商品截图——是唇釉。
郑想看着有点眼熟，很快反应了过来这就是她落在他家的那一根的同款。
郑想：！
郑想：我那根不是在你家吗？怎么买了新的？
梁书昼：是啊，那根在我家
梁书昼：怕你着急用，我地址就填的学校，还挺快的
郑想着实有点儿意外，没忍住笑了起来，坐在她旁边的喻梦霏支着脸颊侧着头看她，一脸意味深长的微笑。
“……怎么了？”郑想抬头看她的时候，嘴角上扬的弧度还没收起。
喻梦霏笑道：“没怎么，就是觉得，你这恋爱谈得怪开心的，对吧？”
是的吧——郑想慢吞吞点了点头。
“那很好。”喻梦霏比了个大拇指，“谈恋爱就是要开心才行。”
虽然郑想没有可以用来比较的经验，但她确实挺开心。
随着学期步入正轨，她和梁书昼有时都有功课或者别的事情要忙，图书馆市场成为他们常去的约会地点——完成学习任务之后，一起去吃饭然后散步，偶尔趁着没人的时候偷摸着“充个电”，时间过得很快。
气温逐步回暖，不久便开了春，梁书昼的项目也在校决赛中拿到了一等奖，也被推荐进了省赛。
拿到了满意的结果，梁书昼终于松了口气，也得了空好好休息。
梁书昼家附近新开放了一个公园，郑想拉着他去那里散步放松，信誓旦旦地说因为“公园20分钟效应”，保管有用。
这会儿正值早春花季，郑想和梁书昼坐在湖畔的长椅上晒太阳，沿路是一排樱花树，一抬头便能看见漫天绵延的粉白。
“有没有感觉轻松很多？”
郑想凑过去问他。
她的眼睛亮亮的，梁书昼不自觉地勾起唇角，笑着点了点头：“有。”
梁书昼没说违心的话，但他也没说，最重要的原因当然并不是公园。
郑想自带这样的能力，梁书昼一直以来都这么认为，只要待在她旁边，总会觉得很平静，会觉得心情很好。
“好喜欢春天啊，特别特别舒服的季节。”
郑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即又愉快地晃了晃腿，忍不住小声感叹。
“嗯，是很舒服。”梁书昼点点头赞同地应了一声，笑着问她，“所以，你最喜欢春天？”
郑想微微皱起了眉，有些纠结。
倒也不能这么说，在这一点上她相当博爱，平等地认为每个季节都可圈可点，非要说个“最喜欢”的话——
郑想看着正在等她回答的梁书昼，忽然生出个念头。
“那倒不是。”郑想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我最喜欢……你呀。”
她故意说得轻飘飘的，笑着眨眨眼睛。
梁书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些不确定地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什么什么？”郑想语气无辜，但嘴角的笑意却暴露了她。
“我没听清。”梁书昼看着郑想，凑近了点，小声跟她咬耳朵，“能不能再说一遍？”
“什么呀，我没说什么啊。”郑想笑着缩了缩脖子躲，装作无事发生地清了清嗓子，动作夸张地扭头看天，“你没听清就算了。”
“好吧。”梁书昼抬手轻轻捏了捏郑想的耳垂，“那，虽然我完全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但我也是。”
郑想扭头去看他：“你也是什么？”
梁书昼学她眨眨眼睛：“跟你一样。”
郑想：“……”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没再继续跟梁书昼玩这个心照不宣的幼稚游戏，余光忽然注意到面前的地面上停了一只漂亮的小鸟，她碰了碰梁书昼的手臂示意他看，然后举起了相机抓拍了两张。
梁书昼看着她很快放下相机，然后把成品分享给自己看，于是饶有兴趣地问道：“今天拍照的成果怎么样？”
“还不错。”郑想颇为得意地点点头，“我已经拍了不少了，准备挑个九宫格修一下，发条小红书——文案我都想好了，叫做'看看春天'。”
虽然郑想的账号因为不定时更新的恋爱日常而稳步涨粉，她仍然坚持着“老本行”，时不时发一些日常生活中的随手拍。
郑想说得认真，梁书昼一边听着，一边看着她的侧脸，看她被风吹起来飘在半空的发丝。
他稍坐直了些，抬手帮她把头发捋到了耳后，又继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郑想。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郑想眨了两下眼睛，“我想的文案不好吗？”
“没有，很好。”梁书昼笑了，很轻地摇了一下头，仿佛耳语一般地开口道，“我只是……在看我的春天。”
郑想的脸一下子红了。
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郑想也逐渐清晰地意识到了梁书昼一本正经外表下的一些“恶劣”部分——他总喜欢把她逗得面红耳赤眼神乱飘，然后笑着抱她，说她好可爱——郑想努力适应，却还是没办法完全免疫。
“什么啊……”郑想又不好意思了，干巴巴地应一声之后转开了目光。
梁书昼还是笑，凑过去想要亲她，却被郑想义正严辞地推开：“在外面呢，那边有人过来了！”
梁书昼闻言，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往他们这边散步过来的路人，收回目光放轻了声音笑问：“那回去亲？”
郑想：“……”
梁书昼看她抿了抿唇没吭声，便知道她这是默许了，笑意更深了几分，把手搭在了郑想身后的长椅椅背上。
然而郑想有点走神——她想起了上一次的“回去亲”。
那会儿是她在手机上刷到了一个健身相关的视频，于是好奇地问梁书昼他有没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结果被他困在沙发上接吻，弄得两个人的衣服和沙发巾都乱七八糟的，然后梁书昼还捉着她的手，亲自仔仔细细地检验了一番他“虽稍有懈怠却仍然可观”的成果。
唔……手感倒确实是很不错啦……
“想什么呢？”梁书昼凑过去一些看郑想的脸，打断了她的思绪。
“啊。”郑想回过神来，有点儿心虚地飞快眨了两下眼睛，“没，没什么啊。”
“嗯，好。”梁书昼笑着点点头，没继续追问，放松地靠坐着，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湖面。
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初春的风并不冷，吹在人身上是恰到好处的舒适，郑想往梁书昼的方向靠过去，脑袋枕在他手臂上，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
“唔，一点点。”郑想又打了个哈欠，发丝蹭到梁书昼脖颈处，有点痒。
梁书昼轻笑了笑，不多久便感觉到枕在手臂上的脑袋往他的肩窝小幅度地挪了挪，呼吸也愈发平稳。
他垂眼看了看，随即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了郑想的头发上，片刻之后梁书昼悄悄举起手机打开相机，把自己和睡着了的郑想都框了进去，连按了好几张。
真可爱。
不知道郑想什么时候会看到他拍的这些照片。
她看到之后，会不会说什么他居然趁她睡着拍她“丑照”之类的话，然后勒令他删掉？
但他才不舍得删呢，梁书昼笑着想。
收起手机，思维懒洋洋地继续发散——不过如果她要是主动亲他一下的话……那也不行。
这可是他的春天。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