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换男人的期限是三个月。
姜晚枝挂断代驾的电话, 走出包厢,低头给沈知逸发微信,告诉他她在去酒吧门口等他。
迎面走来几个醉醺醺的大汉, 她耸了耸眉,往旁边让, 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人,她刚要道歉,温热的大手便抚上她的腰。
姜晚枝惊讶扭头, 看见沈知逸,笑了笑:“我刚还和你发消息呢。”
“我没看手机。”他的脸还是很红, 神色却寡淡不少。
“你怎么啦?”姜晚枝察觉异样, 伸手抚了抚他的脸。
“没事。”他的手从腰肢移到她的掌心, 攥紧,“代驾到了?”
“嗯。”
“走吧。”
路过酒吧前台,姜晚枝看见宁卓, 正好宁卓也朝她看过来。
他叼着烟和她打招呼:“这就走啊?不和周颂一起?”
“不了。”姜晚枝笑道, “先走了,宁老板。”
“行, 有空常来。”宁卓挥了挥手,余光瞥向她身边的男人, 微微颔首。
对方礼貌点头回应, 眸光沉冷,神色缓和, 方才非要结账的那股固执劲儿荡然无存。
————
回到车上, 代驾开车, 她和沈知逸并排坐在后座。
他的手始终扣住她不肯松, 她掌心闷出了汗, 想要松开,他却又攥紧。
沈知逸貌似很喜欢牵手,每次走在路上,都要牢牢抓住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种肌肤饥渴症,她其实也有,只是症状要比他直接许多。
“都出汗啦。”她提醒。
沈知逸这才闷着脸松开她。
包里手机响起铃声,姜晚枝接起电话。
是周颂。
“姜姜,刚老宁和我说,你那个谁非要结账,他拗不过,就让他付了。钱不少,你看这......”
姜晚枝惊讶地看了眼身边的男人,对电话那头说:“没事,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知逸的手又探过来抓她,姜晚枝无奈地笑:“你就这么想牵着我?”
沈知逸只是紧紧抓住她的手,默不作声。
姜晚枝顺势歪在他肩上:“刚才我朋友打电话说,你结的账。是和我说去洗手间的时候?”
他淡淡开口:“嗯。”
“其实不用的,今天说好他请客的。”
他似是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第一次见你朋友,不应该让他们结账。”
姜晚枝没想到他是出于这样的心理,心下一时有所触动,笑着把下巴抵在他肩头。
“沈知逸。”
“嗯?”
“你今天不回家好不好?”
沈知逸微微垂眼,和她对视:“去哪里?”
“去酒店,或者去我家。”
沈知逸愣神。
很快,她用双手握住他的一只手掌,清透的眸光看得人骨头酥软。
“行不行呀沈医生?”语气中透着撒娇的意味。
胸口的那股郁火轻易被浇灭,重新燃起另一团火焰。色令智昏的人曾最令他不齿,可轮到自己身上,他却没办法做出拒绝的选择。
他甘愿惹火上身,哪怕焚了个干净,也想抓住这片刻的欢愉。
“好。”他说,“去你家。”
今天直到此刻,所有的一切都令姜晚枝十分满意。
她甚至在心里开始计划,等会儿到家要点哪一块香薰蜡烛,是否要再开一瓶红酒,前几天和向暖逛街买的那件吊带睡衣,今天估计能够派上用场......
如果不是季云泽的出现,姜晚枝相信这将会是她度过的,最愉快的一个夜晚。
可他就那么明晃晃地出现在她家门口。
姜晚枝一出电梯就看见了他,西装革履,气度不凡。
她愣了愣。
快两年不见,她险些要认不出来。
“怎么?不认识了?”季云泽朝她笑了笑。
姜晚枝莞尔:“怎么会?”
她挽着沈知逸走上前。
对方的目光落在她身边男人身上,轻勾唇角,笑容讥嘲:“姜晚枝,你还是老样子。”
姜晚枝松了牵着沈知逸的手,伸手解开房门指纹锁,侧目望向他:“你先进去等我,好吗?”
沈知逸面色稍变,轻蜷了下空落的掌心,声音听不出情绪:“好。”
房门啪嗒一声阖上,旁边传来季云泽嗤笑的声音。
“和我分手后,你身边的男人没断过吧?”
姜晚枝耸眉:“你是来嘲讽我的?”
“你觉得呢?”
姜晚枝笑:“季云泽,我一没出轨,二没无缝衔接,应该不欠你什么吧。”
“我承认恋爱期间,你是个称职甚至优秀的女朋友。你的礼物永远比我贵重,每次酒会你都陪我参加,还会帮我拓展人脉。你的朋友都说,你对我和那些男人不一样。毕竟那些男人在你身边只有两三个月的存活期,而我竟然活过了五个月。可是姜晚枝...”
他拧起了眉,笑容惨淡:“你真的不欠我什么吗?”
姜晚枝疑惑地看着他:“我欠你什么?”
季云泽长舒一口气,继续说:“上个月公司业务调整,决定在淮市设立分部,我想都没想就申请了岗位调动。今天是我回国的第一天,一下飞机我立刻来找你,你知道为什么?”
姜晚枝沉默地看着他。
“我期盼着过了两年,你的想法会改变,你会愿意和我结婚。纵使看见你带男人回来的这一刻,我依旧在幻想我们之间还有可能。你说你不欠我,那我放在你身上的那颗心,要怎么算?”
姜晚枝并没有被他这番肺腑之言感动到,而是说:“你确定你的心还放在我身上,不是因为不甘心?”
“当初在一起前,你明明答应我不会提结婚的事,结果最后还是和我求了婚,美曰其名是想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可连答应过的事情你都做不到,叫我怎么相信你后来说的话是真的?”
她抱着双臂,目光平淡地看着他,“季云泽,别装深情了。我知道你在巴黎谈过女朋友,你现在来找我,不过是因为当初的征服欲没有得到满足。所以不必在我面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我根本不吃那一套。”
“你刚也看到了,我现在有男朋友。”姜晚枝笑了笑,又道:“别再来找我,我怕他吃醋。”
话音落,她解开指纹锁,走进家,转身关上门。
季云泽的出现叫她有点烦,倒不是因为过去那段,而是因为沈知逸。
上次带他去了个和别人去过的餐厅,他都闷着脸,半天没理她,这回儿指不定要怎么和她闹。
客厅里的灯亮着,她深吸一口气,扬唇走过去,看见沈知逸坐在沙发上抱着金刚,在帮它戴什么东西。
走近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两条假肢。
“这是......”她拿询问的目光望向沈知逸。
他没看她,专注忙着手里的事情:“金刚只截了后小腿,可以穿戴假肢。我有一个朋友是做宠物义肢的,帮你照顾金刚那些天,我带它去量了尺寸,定制了一副。”
见他神色无异,姜晚枝稍稍放松,含笑走上前:“我都不知道原来宠物也可以用假肢。”
“你才刚开始养宠物,不了解很正常。”沈知逸微微抬眼,对她道:“你过来,我告诉你怎么帮它穿戴,还有卸下的方法。”
姜晚枝点头,坐到沙发边。
他一边轻声为她讲解穿卸方法,一边动手向她示范。
重新为金刚穿戴好假肢,它有些不适应,扭了扭屁股,跳下沙发,喵呜两声,以一种十分搞笑的姿势在地板上乱跳。
姜晚枝托着下巴看:“它好像不习惯。”
沈知逸点头:“适应适应就好了。”
他的声音如同一泓甘泉般清冽平静,神色也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悲。
关于季云泽的出现,他没有过问一句。
姜晚枝知道他生气了。
她没说话,站起身,走去卧室拿了个东西。
这个男人一向好哄,她确信他会喜欢她准备的礼物。
再出来时,沈知逸已经走去了露台。
姜晚枝走过去,从身后揽住他的腰:“生气了?”
沈知逸背对着她,默不作声。
“前男友而已,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姜晚枝的吻隔着他的衬衣,落在他炙热的脊背上。
沈知逸恍若一尊雕塑,岿然不动。
“怎么不说话?”姜晚枝拿手指在他背后画着圈,委屈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沈知逸终于动了,他转过身,姜晚枝也顺势松手,在第一时间双手捧起自己准备的礼物奉上。
“surprise!”
一个丝绒质地的礼盒,上面的logo,沈知逸认识,一个十分昂贵的手表品牌。
他愣了愣。
姜晚枝打开礼盒,目光期待:“喜欢吗?”
目光在触到那块做工精美的手表时,一股巨大的屈辱突然涌上沈知逸的心头,他的喉咙开始发干,这一天里,所有的情绪全在这一刻挤到一块,拼了命地往外涌。
沈知逸盯着那块手表,开口时嗓音又涩又哑:“所以这是我陪睡的劳务费吗?”
姜晚枝一怔,有点茫然地收起礼盒。
“我...”
“你想找男人,应该不是难事儿。上次在餐厅那个,刚才在门口那个,我相信只要你想,对方都会配合,为什么非得是我?”沈知逸盯着她,目光沉冷,“就因为我好看?还是我对你而言有新鲜感?”
他的语调平稳,姜晚枝却感受到其中夹杂着的汹涌与潮湿。
姜晚枝一时不知如何辩解:“我没有。”
“没有什么?”沈知逸的声音涩得厉害,他伸手攥起她拿着礼盒的那只手,说:“你敢说送我昂贵的礼物不是为了买一份心安理得?”
姜晚枝抿紧了唇。
她买这个手表,或多或少都有不愿在物质上和他有所亏欠的想法,这是她对待男人的一贯做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知逸说得不算错。
可她忘了,他不是那些小模特小演员,既不缺钱又不需要她的资源,也不像季云泽那样和她约定好结局。
他是干干净净的月亮,她贪恋他的清辉,他的皎洁,想要染指,却没想过负责。
“听说你换男人的期限是三个月,那我呢?你准备过多久踹掉我?一个月?两个月?你问我信不信你,姜晚枝,你告诉我,我要怎么信你?”
沈知逸很少这样情绪失控,他的眼眶微微泛红,薄唇也因激动在轻轻打颤。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却还是不死心地奢望着姜晚枝能像以往那样,说出那些他想听到的甜言蜜语。
“对不起。”可她垂下眼,只有一句道歉。
沈知逸微怔,没想到她连反驳都懒得,承认得那么坦然。
那些甜言蜜语,糖衣炮弹都在这一刻显露出虚假的外形。
这场赌局,还没等他散尽家财,便已提前把他踢出局,沈知逸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遗憾。
他收敛情绪,松开她的手,背过身。
露台上刮起一阵风,夜色浓重,空气沉闷,像是又要下雨。
过了许久,姜晚枝才听到他低微的声音:“所以你说的喜欢,也是假的?”
“那你呢?”姜晚枝突然反问他,“你说的喜欢难道是真的?”
沈知逸转过头,疑惑地和她对视。
“我是想睡你,难道你不想睡我?你不想为什么要亲我,为什么在车上都要拉着我的手,为什么会跟我回家?难道是因为喜欢?”她的语气很淡,像是和他在讲道理:“沈知逸,你不觉得很可笑吗?我们才认识三个月,你了解我多少就口口声声说喜欢?如果我长得不漂亮,身材不好,你敢拍着胸脯说,今天还会和我回家?”
姜晚枝平静地注视着他:“我从来不信这世上有什么至死不渝的爱情。无非图美貌图金钱图名利,总之,不过是有利可图,逢场作戏罢了。”
“可以陪你逢场作戏的男人多的是。”沈知逸喉咙翻滚,压抑着呼吸,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既然不信,你何必来招惹我?”
“对不起,是我错了。”
姜晚枝真心实意感到愧疚。
沈知逸说得对,就算她有好感,有贪欲,也不该为了那点征服欲,去招惹一个和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好在他们相处时间不久,还能够及时止损。
姜晚枝闭了闭眼,又说:“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沈知逸点墨般的黑眸死死盯住她,有几分不可置信,又有几分不甘心。
他抗拒不了她的招惹,也挽回不了她的远离。就像是猫爪下的老鼠,只能任其摆布。
露台上风声渐紧,不一会儿就携着冰凉的雨滴砸下来。
两个人相对而立,静静地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如同雨滴一般又硬又冷。
“希望姜小姐,说到做到。”
说罢,他走回客厅。
“沈知逸。”姜晚枝喊停他的脚步,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对他说:“今天在酒吧的消费不算个小数字,我转到你微信上了,请查收一下。”
“不必。”他掀眼看她,淡淡道:“买姜小姐给的这个教训,很值。”
很快,响起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寂静。
姜晚枝失力地垂下手。
她没想过,今天的结尾竟然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哦~
开心与不开心都可以来找我玩!@桃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