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再去招惹他。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风吹得露台上的推拉门猎猎作响,衬得客厅一片死寂萧条。
姜晚枝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金刚跑过来蹭了蹭她的脚,又跑过去自动喂粮机边, 姜晚枝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没粮了。
给金刚添粮换水, 做完这一切路过客厅时,她看见那块被她随手丢在沙发上的手表,心烦地捡起, 丢进垃圾桶里。
从酒柜里选了瓶红酒,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窗前小酌。
睡不着, 她坐了整整一夜。
次日又要出差, 飞巴黎。
这次出差, 向暖随行。
没办法带上金刚,姜晚枝只得请了个阿姨,每天去定时更换粮和猫砂, 陪它玩两个小时。
飞机上, 向暖问起沈知逸,她随便搪塞了几句。
长途飞行了十四个小时, 终于在巴黎时间下午一点抵达巴黎。
一出机场,向暖就把行李箱塞给她, 说:“你和品牌方去酒店, 我去找顾云启。”
姜晚枝拧眉:“他没来接你?”
“我没告诉他。”向暖眨了眨眼,说:“惊喜!”
“姜老师, 这边。”品牌方的对接人喊她, 姜晚枝只能无奈摇头, 提醒她注意安全, 跟着团队回了酒店。
品牌方给大家留了倒时差的时间, 把拍摄任务定在明天。
姜晚枝已经超过38个小时没合眼了。回到酒店,她简单洗漱下,吃了半片多塞平躺到床上,刷着手机酝酿睡意。
她百般聊赖地往上滑,直到滑到那个纯白的头像。点开,聊天记录停留在被他退回的转账记录上,她顿了顿,点进他的朋友圈。
姜晚枝不发朋友圈,也很少看,点进去才发现他在三天前更新过一条。
图片是棵树,几近寒冬,只剩一树枯枝,夕阳从枯枝中穿过,映出一圈光晕。
配文是:夕阳照晚枝
姜晚枝望着这一行字良久,愣了好一会儿。
她放下手机,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想放空大脑,却不受控地想起沈知逸质问她时微红的眼睛,心头涩涩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想他了。
好在药物渐渐起了作用,她的思绪逐渐模糊,最终沉沉睡过去。
再醒来,天都黑透了。
向暖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她没接到,于是回拨过去。
一接通就听到向暖的哭腔:“姜姜...”
姜晚枝一惊,坐起身:“怎么了?”
向暖几乎泣不成声:“顾云启出轨了。”
姜晚枝拧起眉:“你在哪儿?”
“酒店房间。”
“我去找你。”
她披了个毯子,敲开向暖的房门。
向暖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头发蓬乱得不成样子,落地窗边的小茶几上摆着一瓶白葡萄酒。
姜晚枝蹙眉:“你怎么不去房间喊我。”
向暖吸了吸鼻子:“你没接电话我就知道你在睡觉,就没有打扰你。”
“怎么回事?”姜晚枝拉着她坐到落地窗边的沙发上。
“我去找他的公寓找他,是个法国女人开的门。她说她是顾云启的amour。我不信,结果她拿出了和顾云启的结婚证。”向暖哽咽道,“我看了日期,是在他上次回国的前一天。可是上次回国,他还和我...”
向暖靠到姜晚枝背上,哭着说:“姜姜,你知道吗?那个女人问我是谁的时候,我都不敢告诉她。我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小三。”
姜晚枝抱着她安慰道:“胡说,你才不是小三,你是被顾云启骗了。”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姜晚枝拿起一看,是顾云启的电话。
她拧起眉,问向暖要不要接。
向暖点点头,别开眼。
姜晚枝知道哪怕她伤心到这个地步,依旧没对顾云启死心,她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顺便打开免提。
“姜小姐,你和暖暖在一起吗?”
“嗯。”
“有些话我不方便直接和她说,麻烦你代为转达一下。”
她冷冷道:“她就在我身边,我开着免提,你说,她能听得到。”
那头沉默了一阵,才开口:“Fanny是我的同事,我们俩十分投合,算是闪婚。上次我回国就是准备和向暖说分手的,可你也知道她的脾气,她根本不会同意分手,我纠结了许久,没能说出口,所以才造成了误会。和向暖的事情,我刚才已经和Fanny坦白过,她表示谅解。Fanny已经怀了宝宝,我也在上个月拿到了永居身份,不会再回国了。告诉向暖,让她忘记我吧。”
向暖突然抓过她的手机,歇斯底里地大喊:“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顾云启,你凭什么这么作践我!”
“随便你怎么骂吧。我把手机放在书房了,不会挂,你什么时候骂痛快了就把我拉黑,咱们两清。”
“两清?你和谁两清?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两清?”
可无论她怎么质问,听筒里再也传不出一丝声音,向暖崩溃地抓着手机咆哮,姜晚枝看不下去,抢回手机,结束通话。
她惊慌地去找自己的手机,重新拨回去,无人接通。
继续拨,还是无人接听。
她浑身颤抖地啃着手指,眼睛里布满血丝,活像个疯子。
姜晚枝皱眉,从她手中抢过手机:“到现在你还不死心吗?”
向暖崩溃地大叫。
“我怎么死心!”
“我们在一起整整五年,你叫我怎么死心!”
“当初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是他先追的我,他在最爱我的时候,发誓说这辈子非我不娶。他怎么能在我最爱他的时候,把我一脚踢开?”
姜晚枝平静地看着她,直到她累极,瘫坐在地上。
她才淡淡开口:“男人的话你也信?”
向暖掩面,又开始呜咽。
姜晚枝叹了口气,倒了杯酒递给她。
直到后半夜,向暖的情绪渐渐稳定,她歪在她身上,哑着嗓子问:“姜姜,你真的从来没有爱过一个人吗?”
姜晚枝捡起跌落的毯子披到她身上:“我永远不会爱别人。”
向暖茫然望她。
姜晚枝勾了勾唇,说:“我只爱我自己。”
向暖的情绪不稳定,也不愿意回国,姜晚枝只能将情况同步给周颂。接到她的消息后,周颂推了半个月的行程飞来巴黎。
有他陪着向暖,姜晚枝也放心投入工作。
这次工作任务重,忙了大半个月,启程回国的前一天,巴黎突然下了场大雪。品牌方询问她能不能再拍一组雪景,她欣然同意。
姜晚枝站在雪地的帐篷里等模特化妆,入目是簌簌的落雪。
法国的冬天比国内冷得多,天寒地冻,她的手被冻得都快要按不动快门。
姜晚枝开始想念沈知逸掌心的温度。
她不是个会对谁念念不忘的人。
姜晚枝想,沈知逸对她而言,还是有点不一样吧。大概是没得逞的不甘心,像季云泽对她那样。
她把手揣进口袋,缩了缩脖子。
一个男模特过来,递给她几个暖宝宝。
“姜老师,给。”
姜晚枝接过,礼貌道:“谢谢。”
“这是我们第二次合作了。”
“哦?是吗?”姜晚枝心不在焉地回答。
“今年年初,在海市,一个男装广告。”小模特继续道。
姜晚枝笑了笑,说:“抱歉,我不记得了。”
“姜老师,我能要你一个微信吗?”姜晚枝回头,看见对方的手机已经点到了“扫一扫”的界面。
“不好意思,我没有带手机。”她笑着说完,离开帐篷往雪地里走。
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她掏出手机,拍了张雪景,然后点进微信,发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圈。
【巴黎的初雪。】
附了张雪景图。
二十分钟后,她收获了近百点赞,还有一条来自周晴的消息。
一张从宠物医院往外拍的照片,似乎刚下不久,地上还没完全白。
【姜姜,淮市刚刚也下大雪了,明明天气预报上没有。】
姜晚枝玩笑道:【难道是巴黎的雪下到了淮市?】
【对啊对啊!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快愁死了,这雪下好大,我在担心后天婚礼,路上会不会结冰,那婚车可就不好走了。对了,你要来当伴娘,没忘吧?刚我拉了个群,你进去看一眼穿哪个伴娘服。】
姜晚枝微怔,她还真忘了这档子事。
当初她答应周晴去当伴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沈知逸,哪里想过如今两人会闹成这个样子。
【啊啊啊,你不会真忘了吧?】
答应的事情总不好临时反悔,姜晚枝回:【没有。】
周晴:【你可不许放我鸽子。我家哥哥没办法亲眼看见我出嫁,你可得用那双看过我家哥哥的眼,看我出嫁。】
姜晚枝回了个“OK”的表情包。
————
刷到姜晚枝的朋友圈时,沈知逸刚下班到家楼下。
记忆里她朋友圈空无一物,点进主页一看,发现这是第一条,下面还有周晴的评论——淮市也下了。
他盯着她发的那张照片看了许久,才退出微信,把手机揣回兜里。
淮市的这场雪来得毫无征兆,洋洋洒洒下了一天,刚才他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一桩交通事故。
这些天,他的生活和往常一样平静,两点一线,按部就班。
仿佛那段短暂的时光,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上楼,进家门,发现客厅里的灯亮着,还有游戏击杀的声音。
沈知逸拧眉,走过去,看见沈知韵盘腿坐在沙发上,正拿着他的平板打游戏。
“哥,你回来啦!”沈知韵抬了抬眼。
“你怎么没回家?”他问。
“下雪了呀,学校放假,离这儿更近。不过你放心,以后我再来肯定和你打招呼。”随着一声victory,沈知韵放下平板,朝他挤了挤眼,问:“哥,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沈知逸冷眼睨她:“你作业太少了?”
“啧,还嘴硬呢!非得我把证据拿给你看?”她去储物柜那拿了个东西出来递给他,“我年纪小,读书少,你可别告诉我这是口香糖。”
沈知逸定睛看清她手中的计生用品,怔了怔,很快明白这是谁带来的。
他从妹妹手中夺回那两盒玩意儿,板着脸训斥:“跟谁学的乱翻东西?”
“天地良心,我只是想找个胶带。”沈知韵朝他凑近了些,问:“谁啊?是上次在餐厅遇见的那个漂亮姐姐吗?”
沈知逸绷着脸不答,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我那天觉得她眼熟,回去查了才发现,她竟然是和我爱豆传过绯闻的摄影师。哥,你能不能让我嫂子帮我要张签名照啊!哎呀哥,求求你了。”沈知韵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撒娇。
“今年的家长会,你想让爸妈去吗?”沈知逸走进房间,单手撑在门边,问她。
“行行行。”沈知韵跺了跺脚:“我不问还不行?”
说着,她扭头又往客厅走。
“阿韵。”沈知逸突然喊住她,轻声问:“你喜欢的那个明星叫什么名字?”
“周颂,他叫周颂。”沈知韵回头,双眸放光,“哥,你是不是答应我了?”
回应她的是无情的关门声。
周颂。
原来是她那个朋友。
沈知逸长舒一口气,垂眼看见掌心里的那两盒东西,又忍不住自嘲一笑,一个只是对他身体感兴趣的女人,难道他还有必要在意谁和她传了绯闻?
他转身,心烦得将那两盒东西塞进床头柜的最底层,走去换衣服洗澡。
————
姜晚枝是在周晴婚礼头一天晚上回到淮市的,她几乎一宿没睡,起了大早,化了个极淡的妆容,头发简单绑了低马尾。
她裹了件羊绒大衣,出门等周晴的司机来接。
刚走出小区,她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特斯拉停在门口。
姜晚枝心中微动,却没敢走上前,远远站在路边,直到车窗降下,露出男人清隽疏离的脸。
“姜小姐,这里。”他喊她。
姜晚枝走过去,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温暖的空气瞬间拢过来。
“司机的车抛锚了,周晴让我顺路接上你。”沈知逸的声音不夹杂任何情绪。
她想了想,也低声解释道:“早就答应周晴做她的伴娘,我没法临时说不去。”
“嗯。”他的声音很淡,“我不会误会。”
姜晚枝扭头看他,沈知逸今天穿着身正装,胸口的领带是暗红色的,不是她送的那条。
他一言不发地发动车子。
大半个月未见,沈知逸的变化不大,只是对待她的态度,像初次在酒吧遇见那样,充满着防备和冷漠。
姜晚枝胸口闷闷的,降了点车窗透气。
沈知逸的余光忍不住瞥过去,她瘦了不少,或许也有妆容太淡的缘故,瞧着没有气色。
他的手微微在方向盘上拢紧,浅声问她:“吃早饭了没?”
姜晚枝惊讶于他竟然主动和她搭话,但还是答:“没。”
没一会儿,车子在路边的一家早餐店停下。
沈知逸下了车,再回来时提了份鸡蛋煎饼还有豆浆。
“垫点吧。”他把早餐递给她:“婚礼忙,周晴估计顾不上你。”
姜晚枝接过,问他:“你吃饭了吗?”
沈知逸启动车子:“嗯。”
姜晚枝又问:“自己做的?”
沈知逸侧目睨她一眼:“嗯。”
姜晚枝不再说话,低头安静地吃东西。
巴黎的餐食实在不对国人胃口,她待了半个月,胃饿小了一圈,只吃了两口便放下。
沈知逸拧了拧眉,问她:“不吃了?”
“嗯。”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没你做的好吃。”
沈知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姜晚枝也觉得这句话越界,于是也闭紧嘴巴,不再言语。
两个人在酒店大堂分别,再见面是在仪式过后的酒席上。
姜晚枝纯粹就是为了凑个伴娘的人数,没什么经验,全程跟在后面捧人场。
她今天的妆已经清淡得极致,但还是十分吸引人的目光。
沈知逸坐在台下观礼时,听见身边有几个男人互相撺掇着,说等一会儿要托新郎去要微信。
他端起水杯轻抿了一口,有些食不知味。
播放祝福视频环节,大屏幕上出现周晴喜欢的那位艺人,周晴激动地哭着去拥抱姜晚枝,她则是笑意盈盈地轻拍她的后背。
那副温柔的模样,他也见过。
沈知逸望着她恬淡的笑颜,握紧了自己的杯子,心中一时苦涩难耐。
原来她对谁,都可以这样。
————
仪式结束,姜晚枝换回自己的衣服,赶去用餐区。
她到得晚,四下都坐了人。有好几桌她不认识的人齐齐和她打招呼,喊她过去坐。
正犹疑着,同为伴娘的王静朝她挥手:“姜姜,来我们这儿坐。”
她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那一桌都是周晴在宠物医院的同事,空位的另一边正好是沈知逸。
姜晚枝没有犹豫,含笑点头,坐过去。
她刚坐下,王静就悄悄在她耳边说:“晴晴特意叮嘱我,帮你把位置留在沈医生身边。”
她们不知道她和沈知逸早已“暗通款曲”过,如今更是已经“分道扬镳”,还以为他俩还处在暧昧初期,故意这么撮合。
姜晚枝懒得解释,只道:“那替我谢谢小周。”
这一桌的人,在金刚住院期间,她或多或少都见过,只有沈知逸另一边的漂亮姑娘看着脸生。
“姜小姐和谢小姐还不认识吧?”坐在她对面的赵漾突然出了声:“你们要不要介绍一下?”
姜晚枝抬眼,目光倏忽顿住,赵漾脖子上系着的那条深蓝色领带格外眼熟。
她愣了愣。
温柔的女声从一边传过来。
“不需要。我在国外就听说过姜小姐,很有实力的一位摄影师。”那女人微微举杯,向她自我介绍:“谢纯,知逸的高中同学。我现在在国内做制片人,以后工作上,咱们说不定碰得到。”
姜晚枝收回目光,猜到她就是周晴提醒她要当心的那位“情敌”。
她笑了笑,也举起杯自报家门:“姜晚枝。”
夹在中间的沈知逸,面色沉冷,一言不发,只顾埋头吃饭。
姜晚枝抿了口酒,王静又凑过来:“谢小姐在筹备一个宠物公益类综艺,准备和我们医院合作,和大家就走得近了点。”
姜晚枝微微点头。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挪到这场婚礼上,有年轻的小姑娘羡慕得不行,纷纷议论起以后婚礼现场如何布置。
说到激动时,王静拍拍姜晚枝,问她:“姜姜,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婚礼要怎么办啊?”
她道:“没有。”
“为什么啊?”
她笑笑,说:“因为我是不婚主义。”
王静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又小声问:“那你...谈恋爱吗?”
“谈啊。”
她神色轻松,饭桌上的气氛却突然冷了下来。
王静戳了戳她,愤然道:“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哦,姜姜!”
姜晚枝朝她眨眨眼,语气随意,像在开玩笑:“所以我经常耍流氓啊。”
几个医院的同事都偷偷睨向她身边的男人。
沈知逸只是低垂着眼,默默吃着碗里的菜,沉默得恍若一个没有感情的AI。
话题很快被移走。
旁边谢纯和沈知逸搭话:“知逸,帮我拿张纸。”
沈知逸抬手抽了张几张纸递给她,余光瞥到姜晚枝,她侧着脸和王静小声说着话,漂亮的眼睛弯着,闪闪发亮,很难不叫人注意。
她越是轻松随意,愈是叫沈知逸感到不甘郁闷。
身边谢纯又问他:“你开车了吗?”
“嗯。”他心不在焉地应着。
“今天早上路上结冰,不好走吧?”
“嗯。”
“你回家还是去医院?我的手链在你那儿,等会儿顺路,我想顺便去拿一下。”
上次谢纯去找他谈事情时,把东西落在了他的办公室。
他正欲回答,余光却瞥见姜晚枝站起来,握着筷子的手不由顿了顿,沉默住了。
直到她走远,他才夹了口菜丢进碗里,回答谢纯。
“我可能不去医院。东西给你放前台了,你等会儿可以让赵漾带你去取。”
————
餐厅有点吵,姜晚枝又喝了几口酒,头有些懵,于是走出会客厅去吹冷风。
她站在一棵雪松旁,正对面的落地窗内,是她们那一桌。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景象。
谢纯和沈知逸之间,存在着的微妙磁场,她站在这儿都能感觉得到。
两人亲密相处的时间不过半月,连恋爱关系都没来得及明确,便闹崩了。
她的感情生活都不长久,这么短暂的还是第一次。明明是最不足挂齿的一段,可看见他和别的女人待在一起,自己送的领带出现在别的男人身上,姜晚枝竟生出几分不好受。
这是她何曾有过的,一点都不符合她的潇洒做派。
她转身,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点了根,静静吸着。
“姜小姐。”有人喊她。
姜晚枝回眸,看见赵漾。
“巧了,我也想出来吸一根,结果一摸口袋没带烟。”赵漾走过来,“你能借我根吗?”
在婚礼现场说找不到烟,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的醉翁之意。
姜晚枝没有戳穿他,抽了根递给他。
“女士香烟,不知道赵医生吸不吸得惯?”
“都行。”他叼在口中,又向她借了火,深吸一口,吐出个烟卷,问她:“姜小姐怎么出来了?”
她说:“透透气。”
“你觉得他们俩怎么样?”
姜晚枝掀眸,赵漾递给她个眼神,示意她回头看向沈知逸和谢纯的方向。
“前段时间,谢小姐请我帮忙撮合一下他们。姜小姐觉得他们俩合适吗?”
姜晚枝掸了掸烟灰,勾唇笑:“挺合适的。”
“我也觉得。他们是高中同学,郎才女貌,知根知底。而且听说谢小姐读书时就暗恋他,这么多年一场恋爱都没谈过,称得上是痴情了。”
姜晚枝笑了笑:“赵医生何必拐弯抹角,有话直说就行。”
“那我就直说了。”赵漾也不含糊:“沈知逸最近挺不对劲的,整天像是丢了魂儿似的,虽然他没和我说,但我也能猜到是因为什么。其实我一直觉得咱俩有点像,像我们这种人,根本做不了情种。沈知逸和我们不一样,他看上去温和好脾气,但对认准的事情又格外执拗,有时候倔得简直像头驴。身为朋友,我当然想要他好。所以我希望姜小姐不要再招惹他了。你不会当真,可他会。”
姜晚枝算是听明白了。
赵漾这是怕她祸害了沈知逸这棵大白菜。
“这件事情,我已经答应过沈医生了。”姜晚枝扬唇道:“过了今天,我和沈医生应该很少有机会再见面。所以你大可放心。”
她捻灭烟,指了指他的领带:“这条领带不错,不知道赵医生能不能解下来给我看看?”
话题转移太快,赵漾愣了下,才解下领带递给她。
姜晚枝看了看,确认是她的那条。
她说:“这是我送给沈医生的。麻烦你知会他一声,我现在不想送了,所以就收回了。”
她把烟头丢进垃圾桶,又道:“帮我和周晴说一声,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
赵漾回到餐厅,也正好散场。
王静四下张望,没看见姜晚枝,问身边人:“你看到姜姜了嘛?”
沈知逸闻声掀眸,目光瞥向涌动的人群。
“她有事先走了。”赵漾开口。
沈知逸微怔,收回视线。
他望向赵漾,看见他脖子空的,衬衫扣子解了一颗,系着的领带不翼而飞。
他拧眉,到他身边问道:“我的领带呢?”
赵漾低声回答:“姜小姐拿走了。”
沈知逸愣了愣,旋即眸间起了股戾气,冷着脸道:“谁同意的?”
赵漾瞥了眼身边茫然的谢纯,压低声音:“她说那是她送的,现在不想送了,要收回去。人都那么说了,我还能拦着不成?”
“所以,谁让你用我的东西的?”沈知逸冷冷丢下一句话,迈开步子往前走。
赵漾回头看看旁侧一脸无措的谢纯,朝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追上沈知逸的脚步。
“早上因为这条领带,你和我黑过一回脸了。至于吗?”赵漾追上沈知逸的脚步,“饭桌上人家的话你也听到了。她找你也就是想玩玩,你要是认真,那就成了猴,等着被她耍吧!”
沈知逸猛然顿住脚步,扭过头,目光森寒,语气带着怒意:“我和她如何,关你什么事?”
赵漾气结:“行行行,不关我的事!你爱咋咋地吧!”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赵漾也觉得郁闷,干脆任由他去。
————
沈知逸走回车库,坐进车里,烦闷地扯了扯领带。
她凭什么啊?
他们两个之间,她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连送出去的东西,都随意收回。
她到底凭什么?
整个车厢都弥漫着他的低气压,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点进微信,手指滑动,往上翻了翻,指尖在那个小猫头像上定住。
丝毫没有犹豫,他直接拨出了语音通话。
接到这通语音时,姜晚枝正站在路边等出粗车。
她怔了两秒,接起。
“喂。”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传来。
姜晚枝拧了拧眉:“有事吗?”
“听说姜小姐拿走了我的领带。”语气称不上好。
“嗯。”
他又说:“你这会应该不忙。是你送去医院,还是我去你家拿?”
姜晚枝默然片刻,说:“我扔了。”
沈知逸握紧了手机,冷声质问:“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
姜晚枝平淡陈述:“那是我送的。”
沈知逸的声音很冷:“你也知道那是你送出去的东西?”
姜晚枝绷着唇不吭声,又听见他说:“现在那是我的东西,你无权处置。”
“所以我送你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别人身上?”
这话问出口,姜晚枝轻喘了口气,懊恼地用手背撑了撑额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她送的礼物,被他借花送佛给了别人,这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竟然为此做出收回礼物这么幼稚的举动,还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
沈知逸平静的声音传来:“乔漾昨天晚上住在我家,今天只能穿我的衣服来参加婚礼。早上我出门得早,不知道他用了那条领带。”
姜晚枝怔了怔,没想到面对她的质问,沈知逸竟然会耐心解释。
她一时不知道做出怎样的反应才是对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沈知逸,我相信你也不想再和我有什么牵扯。既然如此,我送的东西,还是不要留了为好。”
沈知逸的声音再次冷下来:“东西是我的,是留还是丢,不需要姜小姐帮我做决定。你扔哪了,麻烦把地址告诉我一下。”
姜晚枝终于明白赵漾为什么说他这个人执拗。
见她不答,他像是气急了一般喊他的名字:“姜晚枝!”
她伸手探进大衣口袋,摸了摸那根被她随便塞进去的领带。
“等我到家,叫个闪送给你送医院去,行吧?”
他回答得很快:“你在哪儿,我自己去拿。”
“沈知逸...”
姜晚枝抬眸,发现天空又飘起了小雪,有雪花飘到了她的睫毛上,不过片刻,便融成水,打湿她浓密的睫毛。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或许是相处时间太短,对他还有新鲜感,又或许是没得到的不甘心。
她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就这么和他断掉。
所以她不能再和他见面,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再去招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