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没人说话,安静地有些诡异,就连闻沉月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低头闷声扒饭。
饭后,闻怀安没说什么,骑车送她爷爷奶奶回老城区那边。
她跟在后面,老太太故意放慢脚步和她并肩,到了门口,老太太心疼地摸摸她的脑袋,让她回去。
闻怀安跟她爷爷也没什么话好讲的,父子俩就这么站在,相顾无言。
苏沫留闻沉月在厨房洗碗,边洗边拿着手机刷视频,她则是默默攥紧手里的大衣,跟着苏沫上楼。
闻宿雪趁机回了趟房间,找个隐蔽的位置放药,磨磨蹭蹭好一会才出门。
等闻宿雪出了房间,闻怀安已经回来,坐在沙发上,看见她出来,用眼神示意一下坐过来。
闻宿雪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还是坐在俩个人的旁边,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
闻怀安推了个箱子到她面前,笑着说,“不是喜欢管钱吗?以后咋们家所有的开支都由你来管。买菜什么的,以后就都找你了。”
她的手抽搐了一下,猛地摇摇头,随后抬手把箱子给推了回去。
闻怀安没看她,自顾自继续说着,“你不是嫌我们给你的钱不够吗?还要自己偷偷藏着掖着。现在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你,不高兴吗?”
闻宿雪蹭地站起来,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睛,“我没有拿过!”
听到这里,闻怀安那股火气也涌上心头,只觉得她简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失去了刚才的耐心,“还死不承认!难道你妈会诬陷你吗?我们去银行取的钱序号是连在一起的,你手里的那些就是,还有什么好说的!”
“宿雪,我们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其他的不重要,拿不拿钱的另说!光连敢做不敢当这点,简直太让我们失望了!”
闻宿雪选择缄默,没有回应闻怀安说的话。该说的都说尽了,他们又不相信,只坚信自己做的绝不会错,她又有什么办法。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好说的。
闻宿雪沉默了半天,见闻怀安的那个样子,大有一副你今天不开口,那就僵持着,别想轻易翻篇架势。
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底全是哀伤,“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认。”
“好…好好……”闻怀安脸色比锅底还黑,气得让苏沫去她房间里把那些钱拿出来。
苏沫张了张嘴,还想要说点什么,看到闻宿雪的表情,顿时把话给吞了回去,转身进她房间里面找寻所谓的“脏款。”
其实也用不着怎么找,苏沫给了她,她随手丢在梳妆台前就没有动过。
闻怀安接过苏沫手里的钱,仔仔细细看着纸币的编号。
过了几秒钟,钱被放在闻宿雪的面前,闻怀安脸色缓和了点,却也没多好看,他和苏沫交换了个眼神。
闻宿雪低垂着头,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异样。
“宿雪,这钱……真的是你一点点存起来的”闻怀安把钱放好,沉下声询问闻宿雪。
闻宿雪点点头,依旧不说话。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谁也不说话,针掉在地上的声音听得见。这气氛持续得很久,久到闻宿雪以为他们都走了。
她才抬起头来,正巧撞上闻怀安复杂的目光,不过对视了一秒,立马移开自己的视线。
闻宿雪很快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叹息。
“宿雪,这些钱真的是……你之前…一点点存起来的。”闻怀安再次出声询问她。
闻宿雪不点头也不辩解,就这样坐着不动。她只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无力的,想省点力气,不想多费口舌。
闻宿雪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蔫蔫的,没什么精神气。
看着她这幅模样,闻怀安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片刻后继续说道,“这件事情,爸和你妈…你道声歉,你妈当时可能是气急了,没有看清楚上面的序号,再加上这钱丢得…那么凑巧。”
话音刚落,闻宿雪抬头怔怔地看着他们两个,眼窝子不争气的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滑落。
过了良久,她随意地用袖子抹去泪水,突然扬起僵硬的笑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没事……”
苏沫也低了次头,跟着给她说了抱歉。
闻宿雪以为此事就此揭过,刚准备起身回房间就被闻怀安叫住。她转过身子,又坐了回去,面上挂着笑,“怎么了”
她脸上的泪痕没有干,又带着笑,怎么看怎么难受。
闻怀安也没看她,“虽然说这件事情是我们做父母的不对…,但你要是提前和我们沟通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
“你会节约存钱,这是个好习惯,我们都会支持你。”
“但你什么都不和我们说,才会这样。我们才是你最亲近的人,这点信任要有!你什么事都不跟我们说,我们又怎么知道这件事。还是你觉得,我们会贪你那点钱”
他截止了话头,没继续说下去。
这话,苏沫也和她说过,一模一样。
闻宿雪泛起无限的悲伤,她觉得奶奶说得没有错,钱丢不丢根本就不重要。她只不过是触及到他们那条无形的线而已。
低个头罢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会掉块肉。
“爸、妈,抱歉。”闻宿雪声音嘶哑,像是被沙石卡住喉咙般难受。
苏沫倒是先回过神,回了句没事,就拉着闻怀安离开,让她回房间洗漱完睡觉,不要耽误回学校。
钱一分没少的还给了闻宿雪,她拿着手里的那沓纸币,觉得很是烫手,恨不得立马扔出去。
碍于他们两个,闻宿雪生生忍住了,她知道要是再别扭下去,那可就是不识好歹了。
他们在交谈期间,闻沉月耐不住性子,在楼脚那里躲着偷听,把这些零零碎碎的消息拼凑在一起,倒吸了口冷气。
闻宿雪请的假还剩下一天,闻沉月也没去补课机构,姐妹俩待着二楼客厅。闻沉月想要姐姐陪自己去奶茶店。
可她整天都闷在房间里,出了生理需求外,就没怎么见她出过门。
无可奈何,闻沉月直接点了外卖,趁闻宿雪上卫生间的间隙悄悄放在她的桌上,顺带留下张小纸条,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
闻宿雪一眼就看见那张纸条,上面全是暖心的话,驱散了她这两天以来所受的委屈。
她无言,只是拉开房门就看见蹲在地上的闻沉月。
见被人给发现了,闻沉月扬起那张好看的小脸,无辜地看着闻沉月,糯糯地喊了声“姐。”
闻宿雪笑了起来,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两个人紧紧拥在一起,闻宿雪感受着身上的温热,“嗯。”
翌日清晨,闻宿雪就回到学校上课,她落下的进度太多,课间休息时间除了去厕所的时间外,几乎都黏在座位上。
江晚妘也陪着她,哪里都不去,顺带帮她整理着手里的笔记。
时间飞速流逝,又过了一轮春秋,曾经羡慕高三的学姐学哥们马上就可以解脱,如今变成了他们,倒还有些恍惚。
考试倒计时还有最后两个月左右,为了让他们放松身心,晚自习被学校免了。
江晚妘拉着闻宿雪去了玄正街上的寺庙,抱着其他的心思,没有带着人去求成绩的文昌帝君庙,而是一家香火极其旺盛的灵庙。
来之前,江晚妘在网上做过功课。这座庙宇也不是说有多灵验,就只是这庙会给予每位香客美好的福祉。
闻宿雪答应江晚妘后,回想了她的话。
两人跪在蒲团上,手里点燃香火,双手合十虔诚地拜着,还在师傅的指引下求了个签,江晚妘的是上上签,上面的寓意很好。
轮到闻宿雪抽的时候,大师对着闻宿雪行了一礼,“我与施主有缘,可否能请施主喝一杯茶。”
闻宿雪手里还拿着没看的签,愣怔了几秒钟,然后回过神来,双手把签给递了回去,“谢谢师傅。”
大师接过她手里的签,让江晚妘随意,就带着闻宿雪去了后院的禅房。
江晚妘有点担心闻宿雪,也想要跟上前看看,却被闻宿雪制止,让她在庙中央的那颗红树下等她。
江晚妘可没什么心情看风景,焦急地来回渡步,还好,没几分钟,人就出来了。
她赶忙小跑过去,语气有些急切,“雪雪,那大师怎么搞的神神秘秘的,他跟你说了什么”
闻宿雪挽住她的胳膊笑着往回走,“也没说什么,就是说看我面善,有点机缘,送了我一个名字而已。”
她把手里的红纸递给江晚妘。
她不说,江晚妘都没发现闻宿雪手里多了张纸,手腕上好像还绑着什么东西,有点像是红线,尾端有两颗黑珠子。
江晚妘收回目光,展开那张红纸。
砚知—
愿顺遂安宜。
“好有意境!这是那大师给你的写的名字吗?”江晚妘叠好红纸还给她。
闻宿雪点点头,“是啊,这是大师替我选的名字。”停顿了一下,她又继续说道,“大师说“宿雪”这两个字我的命格压不住,就替我取了这个。”
她握紧了闻宿雪的手,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那你回家和爸妈好好说一下,让他们带去改个名字。”
闻宿雪摇摇头,轻声说,“我这名字是我干爹取的,都叫了十几年了,突然就这样改了,也不太好。”
江晚妘还想说什么,被闻宿雪及时拦住,特意压低声音,“而且,我不信这些的。”
“那好吧,好多人都写了愿望绑在这树上,我们也来”江晚妘拿起桌上的笔和红带给她。
江晚妘几下就写好,找了个空隙绑上去,双手合十地拜了拜。
“愿望吗?”闻宿雪磨蹭了半天才提笔写下几个字,也没有像江晚妘那样系得那么紧。
就这样松松垮垮的系在一枝头,在那些红带里,成为最不起眼的那条。
等两人走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刚刚闻宿雪站的位置,也系了红带上去,与闻宿雪那条系在一处,随风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