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轮春秋过去,临安。
顾韫书在机场外等候堇修然,接到人,开车到听紫云稍作停留。刚换了套衬衫衣裤,又被顾韫书给逮上车。
堇修然顺从地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忙慌的,连给人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今天有个非遗博主要过来临安办展,名叫“砚知”,来的人很多。既然你回来了,就一起过去捧个场子。”
顾韫书抬眸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停顿了几秒,又继续说,“我说得那位非遗博主在网上挺有名的,是关于缠花这方面的。网络上都是关于这位博主的事迹,唯一的共性就是不肯露面。”
“不过,临安的这场展子,会揭开这位贵宾神秘的面纱。”
堇修然靠在背椅上闭目养神,听见顾韫书这么说,堇修然顿时来了兴趣,睁开眼睛,“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
顾韫书笑笑,手把着方向盘,“非遗可是文化之瑰宝。闲下来的时候,了解了解,充实自己的眼界,也无可厚非吧。”
堇修然不给他面子,只用一句话就拆穿了顾韫书。
“你说得不错,时光荏苒,时间得确可以改变很多事情,还有…人。”顾韫书低声说道。
顾韫书没直接回答他,移开话题,“你回来的日期选在今天,只是凑巧”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堇修然不喜欢打哑谜,选择直接坦白。
顾韫书的车停在了地下车库,打电话让主办方过来,带着堇修然坐客户专属电梯上去。
堇修然不解,“你不一起过去”
顾韫书摇摇头,“不必了,你就当我是近乡情怯。到时候见到人,别忘了替我转交一句话。”
“什么话”
“她还欠我一杯茶。”
堇修然爽快答应,跟着主办方上去展子的办公楼。
这个展子地址选择在新开发的楼盘,项目交接方面有点小问题,合同还没有敲定下来,但不妨碍正事。专以网络红人直播为主,自然也接一些线下活动,借助网红热度来推动其他项目启动。
走在玻璃的长廊上,还没有到砚知上台的时间,主办方的小张早接到通知,没有过多停留,在带人前往后台的途中,简单给堇修然介绍了“砚知”。
小张给人带到一间化妆室门前就离开了。
室门大开着,里面有几个摄影技术人员在整理东西。试妆镜前有道纤细的身影,部分长发用一只桃花簪简单的挽着,剩下的随意散着,有种凌乱的美感。
镜中人抬起头来,脸颊上带着“半面妆”,清澈的瞳眸映在镜子里。在这瞬间,对上堇修然的目光,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被对方敏锐地捕捉到。
小张很有眼色地凑到堇修然旁边,压低声音,“堇先生,我来给您介绍……”
堇修然摆摆手,解下手表与信封一起递给小张,“不必了。这信封麻烦给砚知小姐,手表是给你的谢礼。”
“好的,谢谢先生!”小张睁大眼睛,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微微颤抖着双手接过眼前信封和手表。
说完,堇修然转身离开,没有让人跟过来。
小张抬手掐了把大腿根,“嘶”了一声,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他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遇上了贵人!这表的价格都可以让他这辈子吃穿不愁了。
他收好手表,压下心头的喜悦,轻叩三下门,得到应允后,才进入房间,没能说得上什么话,只留下了一封信件。
砚知拿起信封看了几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收好那封信件。
展会期间,砚知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自己,可当她转过身时,那种诡异的感觉又再次消失。
砚知在展会将要结束的时候,慢慢走到展厅中央。身形清瘦,穿着淡青色的汉元素,三千青丝用发簪随意挽着。
白皙修长的手指附在面具上,解开系带,露出原本白皙标致的面容。弯弯的柳眉下是明净清澈的双眸,仿佛不沾世俗尘埃的侵染。
现在响起一片惊呼声,还有摄像机快门的按下的声音。
她把“半面妆”留给了一位积极互动的粉丝。
后台工作人员调试好设备,给了个手势,身边的工作人员上去递了话筒上去,砚知接过,现场讲解起这些作品的灵感与来历。
砚知眼角余光瞥见那道身影的离开,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脑子里紧绷着的那一根弦也跟着松懈下来。
展会结束,她本想着直接离开,一名西装革履的人把她给拦下来,算是礼貌客气地请上另一辆车。
车辆启动,窗外的风景一掠而过,砚知无心欣赏。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强装镇定,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人,“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砚知小姐不用紧张,我们的老板没有恶意,只是想请小姐喝一杯茶而已。”副驾驶的黑衣男子转过头看向她。
砚知讨厌这种受人挟制的感觉,抱着手臂没好气轻哼,“就只是喝杯茶而已,那为什么搞这么大阵仗”
她扭头透过玻璃瞥了几眼,跟在后面的那几辆显眼的宾利。
“砚知小姐是贵客,自然得以礼相待。”这句话落下,男子侧出身子递给她一个礼袋。
砚知没有接。
男人识趣地收回手,随意放在右手边的位置。
砚知知道她今天可能是走不了,自暴自弃地闭目养神,等车辆开进院子,男人为她打开车门,恭敬地带她进去。
“听紫云。”砚知抬头望着这古院门前的匾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默不作声地跟着那帮人的后面。
到了二进院,穿过九曲回廊,到一处清幽竹林,深处有座竹子盖成的小院。男子推开眼前的木门,给砚知沏了杯茶,让她在这里等几分钟。
“砚知小姐要是无聊,可以四处转转。”说完这句,男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砚知被屋檐下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吸引,她寻着声音看去,庭院里有矮桌矮椅,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镇纸下面压着一幅画。
她凑近垂眸不语,画中人眉目温婉,右侧题的诗词更是毫不掩饰爱慕之意。她眼眸的颜色暗了一瞬,目光凝聚在那句“山有木兮木有枝”上面。
砚知呼吸一窒,愣怔在原地好几分钟,默默地红了眼角,颤抖着手指,微微抬起想要去触摸画中人。
“砚知小姐。”一道清冽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她回过神来,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收回手,藏在身后的不停地攥着衣角。
砚知紧张地咽下口中的唾液,僵硬地转过身子,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两道身影挺拔修长,五官俊美堪称绝色。其中一人眼眸深邃,给人一种淡漠疏离的感觉。而另外一个,则是微风和煦,端的是翩翩君子的模样。
“抱歉。”砚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顾韫书笑出了声,侧身请砚知进屋喝茶。
“莲雾茶,砚知小姐尝尝。”顾韫书沏了杯茶推到她的面前,然后倒了第二杯放在堇修然桌前。
砚知没有推拒,端起茶盏抿了几口,“谢谢。”
顾韫书直接开门见山,“砚知小姐,还记得我吗以前我们见过面的,就在听紫云。”
话音刚落,砚知脑中警铃大作,神经瞬间绷紧,背后冷汗簌簌直冒,手指不自然地握紧茶杯。
她倏地站起身来,茶盏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谢谢两位先生的款待。不过,很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砚知头也不回的疾步往门口走去,却在即将离开的时候被人给拦住。
是刚才坐在副驾驶的那个人,砚知越过他往外面看去,院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黑衣人。
看来她今天是很难离开这里,砚知识趣地回到位置,也不装什么了,直接摊牌,“说吧,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顾韫书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闻小姐,我们真的没有什么恶意,就只是“单纯地想要知道一个人……的下落而已。”
砚知喝茶的动作僵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抬眸望着他们,“你们……怎么知道我…姓闻……”
堇修然也跟着笑起来,朝顾韫书那边瞥了一眼,“闻小姐,他不是说过了吗我们以前见过,时间准确一点的话,是在五年前。”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当时应该是你和你的阿姊。”
“还有更多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讲述给闻小姐听。”
一句话,点破了砚知的真实身份,闻沉月。
她自知暴露,没了和人打太极的必要,自暴自弃地趴在桌子上。
顾韫书轻咳了几声,“那我们就正式认识……”
“不用。”闻沉月摇摇头,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就像你们说的,我五年前和你们见过。”
“还有,我姐姐……提到过你们。”
堇修然微蹙眉头,轻叹了口气,“这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整家人都直接搬离了临安,之后竟然了无踪迹。”
顾韫书也看着闻沉月。
提到闻宿雪,闻沉月再难崩住,情绪开始逐渐失控,湿润的眼眶掉下泪滴,伸手捂住嘴巴,声音哽咽说道,“五年前,我们家算是背上了一条人命。”
“我们家里把房子都抵押出去,身上背着巨额债务,压得我全家都喘不过气来,最后我爷爷因为自责,选择断药,心脏病复发死亡。”
“我爸爸带着胰腺炎,日夜不分地打工,渐渐的病情加重恶化。奶奶年纪大了,挂念的太多,也走了。”
“我那个时候又在上学,家里人全部都瞒着我。直到……爸爸他因病住院,需要巨额手术费,姐姐这边也抗不住了,我才知道。”
听到这里,他们也不说话了,周围的环境安静下来。
顾韫书拧着眉头,递了几张纸巾过去,“这五年来,我们都在这里,根本就找不到你的家人……”
“我姐姐后面实在走投无路,机缘巧合下,走了自媒体这条路,家里的情况才渐渐好转起来。”
“爸妈也去了国外,我带着姐姐在京城求医,她不想辜负喜欢她的那些粉丝,对老家临安这边有些执念,就让我过来露脸,替她……”闻沉月没有再说下去。
堇修然心脏疼的好像有刀子在捅,“你……姐姐她,还好吗”
闻沉月抬手捂住脸,任由泪滴流淌,“她生病了,病的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