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云莲死，哪吒复活
已来到敖丙跟前, 正单手抓住混天绫，另一只手举起乾坤圈，正欲下手了结敖丙的哪吒, 听闻这一声‘住手’动作一顿。
抬眸望去, 却是见到了两名熟悉的身影朝他跑来。梦瑶儿在靠近他们一段距离后，脚下顿住没有再继续靠近。反倒是在对上他那双震惊的眼后, 别过头心虚地往后退了几步。
反倒是云雪，掠过梦瑶儿, 径直朝倒地狼狈的敖丙疾步跑去。她蹲下身，在敖丙看见她呆住的情景下，将人搀扶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云莲, 你不打算给阿姐解释一下吗？”
位于几人后方，不起眼的角落位置的梦瑶儿, 单手背在身后，小心运转积累的法术。她目光故作无意地瞥了一眼敖丙身侧的那名侍从，显然感受到了一股比之她还要强烈的妖气。
不过对方却似乎并未察觉她这只妖。视线再落到那双手各持一件神通法宝的云莲, 显然她有些明白为何那只妖没能注意到她了。
云莲虽说不是完整的哪吒, 但自鹤白的那一番操作下来, 几乎是觉醒了前世为哪吒的一小部分, 加之眼下又有乾坤圈、混天绫的加持。气息光芒实在太强了，足以掩饰她这只小妖的妖气，让海妖的注意力全在云莲身上。
不能慌, 她得等机会。
敖丙必须死在她手里，这是她同鹤白约定好的。
“...解释？”哪吒挑眉，被这句话气笑了, 他不解看向云雪, 质问道：“阿姐难道不该给弟弟一个解释吗？”
说至一半, 他扭头对上因方才一击，嘴角残留血渍，满脸虚弱的敖丙，抬手怒指着他，继续道：“你究竟为何会出现在吴府，为何会在这个伪君子的身边！”
“...我...”云雪眼睛不由飘忽，不敢正视弟弟。随之似想到了什么般，她又抬眸怒视眼前哪吒，道：“好。你执意要针对吴公子是吧。既然如此，那阿姐问你。有关云府之事，你既知道。又究竟是为何要瞒着我？”
“我不瞒着，以阿姐一贯病弱的身子，又哪能承受得住这滔天灭门打击？”少年赤红着眼，几乎没有犹豫般吼出声，这是自幼以来他第一次失控，也是云雪头一回见弟弟朝自己发怒。
“你知道他是谁吗？”收起指着敖丙的手，他随即又再死死瞪向敖丙，道：“你亲爱的未婚夫，你仰仗的未来夫君。是他，亲手灭了云府，带领着手底下的人，趁你我姐弟不在，擅闯家门一夜屠戮了咱们家，杀了阿娘啊！！！”
“阿姐，莫要糊涂被他蒙骗。你未来的夫君，可是亲手杀了你的母亲啊！”
“......”
少年一系列的失控的吼声响起，打破了周遭寂静的氛围。云雪彻底傻了，她脚下踉跄，却正巧被身侧的敖丙扶住。
她愣在原地，满眼不敢置信地瞧着他，可这位与她一同长大的吴府少公子，却只是低垂着脑袋，没有敢正视她。
“是真的？”云雪颤抖着发白的唇，怔怔瞧着眼前这位吴公子，只觉手脚冰凉，心也凉极了。
“说话啊，为何不解释？”
“......”
“我阿娘的死，以及云府...”
说至此，不等她问完。敖丙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她的手。拉开了二人的距离，这是他最后一次，以青梅竹马吴府少公子的身份待她了。
“是，我做的。”他抬眸，视线扫过那恨不得生扒了他皮的哪吒，以及云雪，重新道：“他说没错，是我做的。”
甚至于，连云父的海难，也是出自他的手。
听着这些承认的话语，哪吒眼底压制的火焰，伴随着敖丙的话语，越烧越旺。直至那句‘是我做的’出口，他终于再也无法克制。再度高举着乾坤圈当即便要动手。不想下一刻，一把妖剑抵挡住了他的攻击。定睛一瞧，竟是那个一直保持沉默的海妖侍从。
海妖没有说话，只是迎面提剑又朝哪吒扫来一击，哪吒脚下疾步后退。惊险躲过。他亦未言语，只抬眸盯着沉默的海妖，死咬下唇。此刻恨意几乎到达了顶点。
故而，很快二人就这样一言不合地打了起来。
敖丙说得没错，他连上辈子十分之一能力都发挥不出来。眼下这一只前世他都能轻松碾死的妖，如今都能与现在的他打得难分胜负。
兵器摩擦与法力相斗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宽敞的大院此刻竟是乱成了一团，到处都是一妖一人的搏斗声。敖丙斜眼瞥了一眼正打得激烈，难分伯仲二人，不禁朝垂眸仍未从方才震撼中回归神的姑娘看去。
“此地危险，我还是带你退到安全之地——”
他手伸至半空，正想要去拽云雪。不料‘安全’二字才刚出口，还未来得及将话说完。人便当场愣在了原地，瞳孔也开始涣散，渐渐没了神志。
云雪闻声抬眸，只见眼前人胸口一只毫无实体的透明之手，用妖怪的话来说。就像是...汇聚法力灵气的手掌。
下一刻，那只灵气手散去，没了形体。敖丙低眸愣愣瞧着
胸口不断冒出的血，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手捂着胸口的血窟窿，强撑着身子，转身顺着方才的那道法力探去。
他视线越发模糊，然而还是咬牙望了过去，却只见一个身着婢女装扮，低沉着脸，一时令人瞧不清面容的女子。举着一只残留着方才伤他的法力灵气拳头，缓缓抬眸，对上了他。
只听噗通一声，刚与梦瑶儿对上视线的吴府少公子仰头倒在了地上，再没了声息。
“？！”
“？！”
“？！”
方才仍在交斗的二人，听闻动静纷纷顿住。哪吒朝敖丙的方位看去，却只见他早已倒在血泊之中，身下仍在不断冒着血。
不仅是哪吒，就是连海妖也被吓愣住了。抬眸望向梦瑶，他一眼辨认出对方仅是一只连他修为一半都比不过的小妖。
就这么死了？三太子的计划就这么被一只小妖破坏了？
“将云雪带走，回龙宫。”恍惚间一道龙三太子空灵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视线左右环顾瞧不见人，但不出意外，应是三太子脱离凡身后，恢复了些许法力，传音于他的结果。
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场面的云雪，原本就是身子不好，被梦瑶灌输灵气强行唤醒。眼下见此景，更是直接吓晕了过去。她即将倒地的瞬间，一道身影闪现在她身后，顺势接住了她。那正是海妖。
他没有犹豫，脚下幻化出祥云。带着云雪便飞向了天空，很快消失了。无法上天的哪吒疾步跑了过去，望着他们飞离的方位，除了自顾自干着急，也只能恨自己能力不足，无法上天追去。
另一边，太乙真人的传音很快飞往陈塘关木吒耳边，原本还在府内练功、金鸡独立的木吒听完真人要寻云莲的传音后，一个激灵，脚下重心不稳，重重摔在了地上。
来不及顾虑身上的灰尘，他忙幻化出祥云。算是使出了吃奶的劲，拼命往怡卿城赶。对于没有学会传音术这一点，他内心可谓是无比后悔：“我真该死啊，怎么就没学会传音术，怎么就会认为它是无用法术呢...”
木吒一边欲哭无泪的感叹，一边控着祥云冲刺，那白白云团，速度愣是快得火星子都能瞧见了。拼尽全力，用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赶到城内。去往了金吒歇脚的客栈住所。
将真人下凡，要寻云莲的事，如实告诉了金吒。正忙着帮弟弟处理云府债务，以及官府公文的金吒，埋首于一堆文书之中，听闻这道消息，沾着墨的笔都给吓掉了。
“金吒，他有说过自己要去哪吗？”
“回来后我控云悄悄跟了他一路，看见他最后在一处首饰小摊前停下了。最后走的方向我倒记得，不过我没当回事。想到还有一堆文书以及云府问题需要我帮忙处理，就没跟上去...”
“哎呀，那你还愣着作甚？快快快，快传音给太乙真人。咱们赶紧带他老人家去寻云莲半魂，复活哪吒！”
金吒闻言，忙点头。结印施法，往窗外甩出一道传音术法。法术刚传出去不过多时，太乙便寻了过来。
两兄弟见到真人忙恭敬作揖行礼，太乙满脸无奈，摆了摆手，说道：“快些带老夫去寻转世之人，这可再耽搁不得了啊”
“是。”
吴府。在敖丙凡身死后，云雪也被海妖强行带走了。混天绫变化成发带大小，自行将哪吒的头发绑成马尾。哪吒只能无力望着海妖离开的方位，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飞不起啊，他不是完整的李哪吒啊。即便能飞，追上了，又如何？若是撞见龙王，他照样会落得个惨死结局。
只因，那个桀骜不驯，实力出众，天不怕地不怕，可轻易斩首青龙的李哪吒。是他的前世，并非此刻的他。他不怕的，他则会怕。他可敌四龙王，可他连杀个海妖都费劲！
“哎...”收回视线，他长叹了一口气。余光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后，稳了稳情绪。朝她走去。
中途走过吴少公子的尸首时，他愣了片刻，最终跨了过去。走至她跟前。
“你怎么会在这，我不是早让你走了吗？”
“我是来兑现我的承诺的。”梦瑶抬眸，对上他的眼。二人面面相对，她嘴角撑起一抹勉强的笑，使得朱红少年一时失了神。接着又见她双手叉腰，轻仰下颚，故作无事地继续道：“我可是认了你当我小弟的，大哥自然要护着小弟了。嘿嘿，你说对吧？”
“...这是你自行认的，我可不记得我有认过你为大哥。”
“......”
二人相继无言，梦瑶儿收起脸上勉强的笑，沉默半刻。打破了此刻的尴尬沉默，口吻难得认真道：“鹤白说，你要变回去了。”
哪吒蹙眉，问：“谁？”
“李哪吒。”说至此，梦瑶抬眸望天，看着海妖离开的方向，继续道：“云雪姐被带走的方向，我认得。那是通往东海的方向。想来，即便是为了云莲这最后的一位亲人，变回原身后的你。应当也不会任由她被绑走吧。我想，这一次我可能惹上麻烦了。所以，能请未来作为李哪吒的你。帮我一个忙吗？”
“你想说东海？”
梦瑶点头，“嗯。希望你能帮我，也算是作为此番我帮你的补偿好不好？虽然你总赶我走，说不需要帮助。可方才若没有我在，只怕你就要犯杀戒了。可就变不回去了。”
“......”
哪吒沉默了，他垂眸。脑海中浮现出李靖面貌，想到了李靖砸他金身时的画面，以及上一世的种种记忆。
最终他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冲她点头，算是答应了。
“云莲。”
正在这时，一道空灵的老者声音自半空响起。传入二人耳中，二人顺着声音望向半空，只见一位鹤发仙人出现在眼前，而他身后分别站着金吒木吒。
梦瑶一眼认出来人，他正是太乙真人。
随即只见太乙低眉瞥了一眼梦瑶，以及地上那一具尸首，他倒是明显察觉到尸首之上所残留妖气。
当然，还是下方朱红少年身上明显煞气。想来动过杀念，但没破杀戒。目光再落到梦瑶身上，太乙真人大抵也猜出了什么。
这一路上，莲花苞内的鹤白已经与他说过他与梦瑶的约定了。不仅如此，连关于云府与吴府，乃至吴府少公子身份的事也与他说明了。
“老夫欠你一份人情。真是辛苦你了，孩子。”话语间，太乙轻扫浮尘，朝下方梦瑶儿额头，甩出一记白光。在被这记法术击中额头后，梦瑶不过一瞬，便昏倒了过去。
“？！”不知所以的云莲，当即反应抱住了梦瑶。
当他不解看向师父太乙时，却见太乙斜眼瞥向金吒。金吒会意落地，双手中变化出一把匕首。走至云莲跟前，双手奉上匕首递到云莲跟前。
接着，便听太乙真人空灵的声音自头顶落下，传入耳中。
“到了该抉择的时候了，孩子。唯有云莲死，哪吒方可复活。凡或神，今生或前世。你如何选呢？”
【作者有话说】
这是卷一的最后一章了，卷一到这里就结束了。下一卷开始就是第二卷。
📖 卷二·续前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