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谈心
“哪吒?”
金吒敲响紧闭的祠堂大门, 但过了许久,始终未有响应。以为弟弟还在气中,故而不予理会的他, 并没有生气, 只是又继续敲响房门,劝道:“哪吒。母亲特意为你熬了排骨汤。你就算是气, 也不该辜负了母亲的一番好意了不是。快些开门,放为兄进去。”
“......”
半晌后,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直至此刻,金吒方才意识到了什么, 察觉到怪异之处。故而他面色一变,一把踹开了房门。忙走了进去。
将排骨汤随手放置在桌子上, 他便将视线扫过整个祠堂内,竟是连个影子都未曾发现,更别谈哪吒了。
以自己对哪吒的了解, 已然意识到什么的他, 瞬间慌了。
“糟了...”
嘴中低喃着这二字, 他便急急忙忙地转头冲出了祠堂。朝二弟木吒的院落冲去了。
等待他寻见了木吒, 彼时的木吒,正一手持剑,一手捧书, 研习功法。看了一眼书中内容,他似懂非懂的点头,随即将书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食指中指并拢, 抚过剑身, 正欲练习默念功法口诀,不想就在指尖划过剑身之际...
“木吒!不好了,不好了!哪吒他又逃了!”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喊从院外传来,吓得刚凝聚注意力静下心来的木吒,心间瞬间被吓得漏了一拍,乱了心神。一个不慎,剑锋陷入肉中,将手指划破。惊得他,当即丢剑,谁想剑都砸到了自己的脚。
一手举着正滋滋喷血的手,一手想要抱住被狠狠砸疼了的腿,倒霉地惊呼出声:“好疼好疼好疼...”
等金吒跑入木吒院中,赶到之时。见到的便是木吒举着喷血的手,抱着一只腿哀嚎着疼,跳了两步,最终重心不稳栽倒,摔了个狗吃屎的模样。
“......”
一来就见此如此滑稽倒霉的场面,金吒也是被呆住了。
不久后,等木吒爬起身。金吒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作何的。于
是忙走到了已重新站起身的木吒跟前,慌张又道:“方才母亲唤我去为哪吒送汤,结果我端着母亲亲自熬好的排骨汤去了祠堂寻哪吒。结果进去发现,人不在了...”
“木吒,哪吒他又逃了...”
“...呜呜又逃...逃逃逃了?”
木吒将自己滋滋冒血的手,明晃晃地举在金吒跟前,因着刚才那一摔,脸上不免沾了些灰尘,整个人显得狼狈了些。顶着这样一副倒霉可怜,随时要哭出来的面容,眼巴巴地瞧着金吒,竟疼得连说话都是结巴的。
“......”
金吒一时看着弟弟这副倒霉相,顿时无语了。片刻后,他眨眼刻意避开木吒盯着自己的目光,也不敢看他那只冒血的手。反倒是轻声咳嗽以掩饰尴尬,别过脑袋,一本正经道:“我们得去寻他。”
听此,木吒问:“不去与父亲汇报吗?”
提到李靖,金吒脑海中浮现出哪吒与父亲那副水火不容的架势,面色一变,忙摇头,道:“不必了,若告知父亲。说不定也只会平添麻烦,咱们自己去寻人吧。昨儿我去寻父亲商讨过,关于让哪吒重新回乾元山的事。此次若寻见人,咱们便干脆将人送回乾元山。届时回来一趟知会管家,让管家悉数转告给父亲即可。最后我们俩也赶紧回各自的师父那继续修行。”
木吒听着,不知为何默默举着那只冒血的手,为大哥竖起大拇指,做出一个点赞动作:“到底不愧是稳重的长子,还是你厉害。”
金吒瞧着二弟几度刻意在他眼前晃着那正不断往外冒血的手,顿时便明白木吒是故意的,木吒举着他那满是血、变得骇人的手,死死盯着他,神态愈发可怕起来,愣是将金吒盯得浑身发毛,内心发虚的厉害。
“木...木吒啊,要不你还是先去包扎一下”
与此同时,梦瑶那边,彼时已过了一夜。今日一醒来,刚穿衣洗漱完。梦瑶正欲出去,便在楼下撞见了哪吒。他坐在一处靠边的位置,在梦瑶下楼时,便察觉到了她。故而便朝她投去了视线。
收到来自哪吒投来的目光,梦瑶不禁愣了一瞬。那双眼中,仍是提防,但更多的竟是害怕。
仿佛在说‘你是不是又打算走?’。
梦瑶皱眉,不懂他这怪脾气的她,也是有些不高兴了。于是双手环胸,气呼呼地走了过去,在哪吒对面坐了下来。见她似乎没打算不打招呼地离开客栈而是朝自己走来,不知为何,哪吒心间隐隐松了一口气。
他一改方才一人待着时冷酷相貌,见梦瑶坐下,嘴边带起了温和的笑意,撑桌而起,突然道:“正巧到了饭点,你想要吃些什么,我去给你点。”
梦瑶摇头,如实道:“我还是想去外面逛逛。”
“不先用膳?”他们眼下是在客栈边上靠窗的位置,哪吒说着,便朝窗外看了看天色。梦瑶这一觉起得很晚,光现在就已经日上三竿,快晌午了。
本是想说先去逛的,奈何不等她出口,她便觉得肚子一阵发饿。吸了吸鼻子,梦瑶尴尬红脸,抬眸重新看向他,还是道:“那就先用膳。”
听此,哪吒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并无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便默默朝小二那边走去了。
等哪吒回来,并未等多久,小二那边便端上了几道菜。梦瑶美美瞧着眼前的菜,竟都是自己说过的那些爱吃的菜。
后来吃到一半,小二又端来一壶酒,将酒放在哪吒面前,笑道:“公子,您要的热酒。”
哪吒点头:“嗯,放着吧。”
闻言小二便应声走了。倒是梦瑶,奇怪瞧着他为自己斟倒着酒,饭没动几口,倒是一副郁闷的表情,闷闷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的模样,不知为何竟瞧着有些可怜。
说来,从昨儿她就发觉了。眼前这人,总觉得有许多心事的样子,看似傲慢不羁,实则却是个很闷的人。
“可是有什么心事吗?”梦瑶忍不住问他。
“啊...还好吧。”哪吒抬眸瞧了梦瑶一眼,倒也没当她外人闭口不谈,只是不知垂眸想到了什么,嘴边感叹道:“从前他人都说我恶霸,说我天生桀骜不羁,恶性难驯。我也亦是如此认为的,为此干了许多恶事,凡事全凭心情,认为能力为上,只要够强我想如何便如何。一贯随心所欲,因此也被世人唾弃厌恶过。”
“可如今...我发觉我已经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了,做事无所顾虑了。今生我忽然发现,似乎有些事我是若想要两全,并不是单纯打一架大闹一通,便能轻易圆满的。甚至可能,若这样做了,只会换得更加恶劣的结果,乃至导致最终一无所有,都是可能的。”
“顾虑的多,想的也多。令人头疼的事,自然也增加了。实在难以回到从前那副简单随心所欲的心态。”
“我当是什么呢。”听此,梦瑶不以为意,埋头继续吃着自己喜爱的青菜,冲哪吒道:“你长大了,思维当然与以前幼时不同了呀。”
“?”哪吒挑眉,看向她。谁料梦瑶却上下打量着他,想到了昨晚他费心传输记忆给她,为此自伤。以及从他伪装红孩儿到现在,那些鲁莽的笨蛋行为,无奈叹了口气。
“若不是我自幼便是兄长母亲口中,没心没肺的人。就你对我做的这些,但凡换个凡人女子,任谁都受不了。幸好我是妖,不讲究那些凡俗礼节。”
“不管你从前是什么样,起码现在的你不同了呀。”梦瑶:“你说你从前随心所欲,如今却瞻前顾后。不就是你的心里,多了一个词吗?”
“什么词?”
“责任。”
梦瑶对上他,道:“只有对世间无所挂念之人,才能随心所欲,不顾其他。可你现在,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是在挂念着什么。”说至此,梦瑶用筷子指着他心的位置,道:“只能说,这一块,与从前不同了。”
“心?”哪吒不自觉低眉朝自己心口位置看,抬眸看她,便见她点头:“嗯。除了这个能解释你口中的变化,我想不出别的了。”
“如若说,你从前真是你方才口中的模样。我想啊,肯定是有人在外部掺和,教导了你些什么,磨合了原本的性子使然。”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窗外,有一棵不算大的树,因而当斑斑点点的光照射在梦瑶身上时,不知为何,令人瞧着总觉亮眼。
他看得似乎有些迷了,随即梦瑶轻唤了一声,蹙眉忽问道:“与其在这想些有的没的。不如动脑筋想一下,当前令你苦恼的事,有无能两全美满的解决办法。还是说,你不喜现在,更喜从前那样的自己?”
听着这些,哪吒低下头。只觉梦瑶真是个懂人心的。
他默默摇头,竟道:“不了,已经回不去了。”
经过梦瑶方才的那些话,此刻他的脑中恍惚间想到了师父太乙真人。磨合杀性、转世轮回、甚至三年前阻止他闯东海,关了他两年之久。
这一瞬,他似乎明白师父太乙的用意了。
有些事,不用冲动鲁莽,也能解决得更好。有些人,若轻易让他简单的死了,他便又是重蹈覆辙。畅快是畅快了,可他的麻烦又多了。水淹陈塘的事,不能再重演了。
不然于百姓而言,又是一桩灾难。而导致陈塘关百姓受苦之人,依旧是他。
不管怎么算,再闹一次东海,冲动杀敖丙,其实都划不来。
要让敖丙付出代价,又要让龙王自愿救回云府爹娘性命,若想完美处理好这件事,确实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天庭。
师父不是不让他对敖丙动手,而是他不该冲动鲁莽。
不知是想通了什么的哪吒,眼底浮现笑意,对上梦瑶,竟难得真诚笑道:“我明白了,谢谢你。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