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只知道回去的路上她脑中混乱如麻，一边劝说自己有可能看错了，有可能只是衣服一样。
另一边又加以否认，世界上哪儿来那么多巧合，更何况回想先前沈墨卿的对登云楼过度关注的种种异常，竟好似都有有迹可循。
可，他为什么要针对登云楼？亦或是黑市？
姜知闲脑袋被打散成一团浆糊，这个问题着实复杂，而她此刻只想躺在床上好好消化沈墨卿是面具人的猜测。
若真的是……
姜知闲牙齿紧咬，不论他有什么目的，一旦确定他会危及到她家人的安全，那她便要先下手为强了。
那日面具人似乎对岭南的事极为敏感。
正是她提起了岭南，才被扼住喉咙……
脑中有一条线将发生的事串联在一起，可不等她想明白，便听门外天冬慌乱的声音传来：“娘子！娘子！院试的成绩出来了！”
院试！
算算时间确实到了放榜的日子。
姜知闲一拍脑门，怎么将这事给忘了。
攻略不成功不是还有一条路可走吗！
姜知闲只能把剩下的希望寄在院试上。
若是她侥幸夺得前三甲，系统任务也不会刷新，
攻略沈墨卿和考取状元，完成一项就可以。
最起码现在攻略任务是从头再来，而考取状元这条路已经完成了第一步。
虽然姜知闲对这次院试没什么信心，但现在病急乱投医，总要有点儿希望。
她推开门越过天冬，率先走在前面，天冬亦步亦趋。
院试放榜在国子学门前，她们匆匆乘车来到时，国子学门前已经聚集大片人群。
“娘子若想知道结果派个人就来就好了，怎么还非要亲自来呢？”天冬面露不解。
上次有周元给她们大头阵，这次她们二人坐在马车中干等着，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干脆让进府里的家丁来就好了呀。
“不，我一定要亲自看一眼。”姜知闲面色坚毅，此刻心跳加速，不自觉握紧手中锦帕。
今日来了不少马车。
有不少世家大族同样等在外围。
世家子虽不至于依靠科举走向仕途，但也有不少硬要家中小辈参与历练的。
世家贵族们向来不屑于这些平民争抢，因此放榜的时候也只是在马车里坐着。
那些举人为了院试的结果抢破头，而他们家里早已铺好了路，与普通举人同个考场考试，也不过是玩玩而已。
而姜知闲在这其中要当属意外的意外。
尚书府的马车在其中比较显眼。
姜知闲推开门下去时，便听见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听说了吗？尚书之女姜知闲竟然要跟那些低贱的举子抢科举名额。”
“听说之前的县试也是踩了狗屎运，暗中逼迫沈中丞给她辅导，不知道这次排名怎么样。”其中一男子话中鄙夷之意尽显。
“有沈中丞给她辅导，还考不上前三甲，那真是活脱脱的纨绔了。”
“这样的人也好意思同我们竞争……”
“她一个女子也不容易。”
“女子怎么了？既然偏要同男子竞争，还找能人帮忙，我看就应该让她见识到现实的残酷。”
姜知闲听了旁人议论，简直要乐了。
其中寒门学子对她参加科举的行为简直是能数出恶行八百条。
他们不会在意姜知闲是否真的做出努力，只要她的行为抢夺了他们的利益，将他们比下去，那她便是使尽手段、无恶不作、恶贯满盈的世家阵列。
更何况她还是以女子身份。
而世家子弟虽不会明面上议论，背地里对于她这样动真格参加科举的皇亲甚是鄙夷。
姜知闲没有闲心搭理这些乌合之众，她现在整日为了任务担忧，食欲也不好了，玩得也不快乐了。
天冬倒是先生起气来，攥紧拳头，气鼓鼓道：“娘子，你看他们说的都是什么话呀？我回去要找人弄他们。”
“不必在意。”姜知闲摇摇头。
天冬的话戛然而止，似是被她今日的‘好说话’给惊到，讷讷道：“若是周元在，定会提起拳头将那些人的嘴巴堵上。”
“你家娘子我自会解决。”本来姜知闲考科举就是为了完成任务，她哪有那么大理想抱负去朝堂指点江山。
不过这几个人真是欠扁，可以动用黑市的关系整整他们。
还不等姜知闲计划好怎么整这些嘴巴不干净的。
不远处传来“砰”的一声，熟悉的话音响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样子，还敢出言讽刺别人？”
“是周元！”天冬激动惊呼。
姜知闲闻言侧首，周元不知何时出现在议论那几人身侧，一拳砸在几人旁边的古树上，树叶簌簌落下。
几人当真被唬住，互相推诿，
其中一人指着身侧人，道：“不是我说的，是他——”
“哎我说，刚才就你应和来着，这会儿不敢承认了。”被指那人不乐意了，反问道。
不多时，几人撕扯起来。
而周元早已趁着几人内讧之时小跑着朝姜知闲过来，气喘吁吁来的到她身侧。
露出一口大白牙，呲牙笑起来，“风眠姐，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周元你小子跑哪儿去了？”天冬抱臂笑问道。
姜知闲面带笑意，没应声，看向周元的眼中带着审视。
“说来话长。”几日不见周元壮实不少，他挠挠头，“我先去给风眠姐看看院试考的如何回来再细说可好？”
“去吧。”姜知闲微一点头。
周元跑走后，几步扎进人群之中。
“娘子，周元这小子回来的可真巧，正好是用他之时。”天冬感叹。
“确实挺巧。”
自周元出现后姜知闲的状态明显有所不同，不过天冬并未看出来，也没听出其中言外之意。
姜知闲看着周元的背影，纵使心中不愿猜忌，但还是难免生疑。
周元出现的未免也太巧了，
巧到偏偏在今日她出门之时，又是在院试放榜之地。
时间、地点拿捏的如此准确，姜知闲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行踪是否也掌握在他，或者是‘他背后的人’手中。
更不要说周元可是知道她黑市的身份的。
那日她觉着闯入登云楼的面具人是受二皇子指使，结果面具人是沈墨卿，那么面具人受二皇子指使的概率几乎为零。
沈墨卿与二皇子明显不是一个阵营，这点自信姜知闲还是有的。
但二皇子在她身侧定然有眼线……
姜知闲把目光投到周元身上，
他就是不错的人选。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势必会破土而出，与其疑心，不如趁早试探清楚，且看周元如何狡辩。
天冬跟了姜知闲这么些年，多少了解自家娘子的表情动作，见姜知闲看向周元的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防备，试探问道：“娘子，周元不会是有问题吧？”
姜知闲侧眸，“不好说。”
“！”天冬捂住嘴，猜测是一回事，得到答复又是一回事，她没想到周元竟真的有问题。
若是一点问题没有，姜知闲不会给出不确定的答案。
“别慌。”姜知闲眼神一直瞥着青年的方向，“他来了。”
天冬点头如捣蒜，默默后退到主子身后，半边身体被姜知闲挡着，以免遮掩不住。
“风眠姐！”青年声音高亢，大步流星走了回来，眉头紧锁，走近了不自觉压低声音，“这次院试排……第五……”
“风眠姐你难过，咱们下次再来。”
即使心中早有预设，听到结果时还是不免一阵落空。
如同从悬崖坠落，先前一直处在半空中，得知结果的一刹那终于“啪”摔了个粉碎。
“好，知道了。”姜知闲默默爬回马车。
马车走后。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叹，红榜之上，墨色榜首名为刘显。
“不知道刘显何许人也，从未听过，竟一举夺得魁首。”
“快看快看，就是那个，一身蓝衣的。”人群中有人一指，众人顺着观看，蓝衣男子趾高气昂，如同战胜的斗鸡。
若是姜知闲此时在，定会惊讶，此人分明是前些时日在红芳馆撞见的买卖试题之人！
“娘子，别苦着个脸嘛。”天冬见姜知闲上车开始便不说话，哄道：“还有三日就是娘子的生辰了，娘子都忙忘了吧，咱们可以趁这几日好好准备一下。”
周元跟着附和，“哇哦，风眠姐生辰，那咱们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姜知闲此刻心事重重，因为书中在她生辰之日会收到赐婚圣旨。
——被赐婚给二皇子的圣旨。
现如今已经确定，
攻略之路失败了，
科举之路同样失败……
如今还能指望着谁呢？
沈墨卿吗？差点杀了她的人。
姜知闲深深吸一口气，书中只有他是变数，要不从他身上努努力？
沈墨卿回到宅院。
院内晾满衣裳，他快步走到里院，阿轩还在跟衣裳作对。
他面露无奈，将坐着的人拽起来，“你刚恢复记忆，不宜过多动作。”
“郎君。”纪轩高大的身躯低下头，“我想着做点事。”
沈墨卿看着同以前天真稚子般大相径庭的纪轩，抬手如同往常一样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你的意思大夫说你需要慢慢恢复。”
“好。”纪轩重重点点头，猛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今日来了一个小娘子。”
沈墨卿：“人呢？”
纪轩：“被我赶出去了。”
沈墨卿：……
除了姜知闲，没有哪个女子能来他的宅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