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姜知闲看不见,只能由着沈墨卿带路,路上的人拥挤,姜知闲时不时便被碰到。
沈墨卿一只胳膊将她护住以免被撞到,几乎是与沈墨卿贴着走。
她心中疑惑,百姓见了世子难道不应该避让吗?怎么岭南的百姓这般没有眼力劲儿。
姜知闲虽然不太情愿与他贴的太近,但是人家是好心的,她也看不见,没办法拒绝。
耳朵动了动,能感知到周围乌泱乌泱,似乎从他们走到这条街后,便有大量脚步走动声。
“哥哥,就在这歇会吧。”人足够多,姜知闲的目的已然达成,有绥宁王世子在,他们走在人群中足够瞩目。
如果有一个黑市的人在此,便会注意到她。
姜知闲沉浸在自己伟大的算计之中。
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惊呼“啊——!” 沈墨卿眼刀子扫射过去,有人被撞倒,人群一阵混乱。
今日很多百姓听说世子会来,纷纷涌现在这一方街道之内,即使沈墨卿的人散在百姓之中,面对突发情况,百姓还是慌乱逃窜。
几名暗卫悄无声息稳住局势。
这时,沈墨卿突然朝着人群中一个方向望去,遥遥对上桑湛那双如猎鹰般的眼睛。
桑湛穿着最普通的衣裳,看着很狼狈,混在百姓之中完全看不出他是身份尊贵的明淮国王子。
他极为高调地举起双手,对着沈墨卿做出充满挑衅意味的拉弓射箭动作。
桑湛口型突出一个“啪”。
周围人群中,刚刚稳定的百姓之中,有十来个人突然暴起,手持弓箭,对着沈墨卿的暗卫,一阵箭雨落下。
暗卫为了护住百姓,来不及反应,有几名闪躲不及,或被弓箭擦伤大腿,或被扎中胳膊。
沈墨卿抬手示意百姓躲起来。
这些百姓平日里就接收绥宁王旧兵们灌输的保命知识,对沈墨卿的手势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当即各自寻找掩体藏了起来。
没了百姓在身后,暗卫们终于不再束手束脚。
提起刀朝着桑湛的人冲了过去。
姜知闲只听一阵金属碰撞,拳打脚踢。
她心头一跳,偏偏身侧的人稳如泰山,好似无事发生。
“哥哥,前方是发生了何事了吗?”
“小事,不必担心。”沈墨卿声音沉沉,没控制住伪装的声音,姜知闲馋着他的手指微松。
沈墨卿低头看了一眼,复又把目光宁在浑然不觉的女子脸上,“你先待在此处,会有人带你离开。”
“好。”姜知闲压下心中惴惴不安,被在身后的一只手死死握成拳。
难道他是……
一瞬间血气上涌,突然间好似能看到一些光亮,姜知闲微微眨眼,但视线极模糊。
她尽力想要看清,却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
尽管心中惊讶,但姜知闲没有表现出来。
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眼睛正在渐渐变好的情况,等到完全能看清了再伺机逃跑。
继续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姜知闲手指摸着虚空。
摸到一个人,隐约能看见是黑色的。
“若是想逃跑就跟我走。”那人抽出空档见没有人管住这边,压低声音道。
沈墨卿这边跟桑湛对峙,他见桑湛随手捡了一把刀,满脸的跃跃欲试。
沈墨卿朝一侧伸手,旁边暗卫自动上前把长刀递到他手中。
长刀在沈墨卿的甩动下发出嗡鸣声。
倏而,两人同时动作,均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对方奔来。
锵——
刀与刀的碰撞之下,发出剧烈的令人难以忍受的金属摩擦声。
周围气流受到影响震荡开来。
姜知闲捂住嗡嗡的耳朵,很久才恢复听力。
两人错开,沈墨卿甩了甩被震麻的手腕。
桑湛也好不到哪儿去,握着刀的那只手不住哆嗦,他越过沈墨卿看向他背后的姜知闲,心说,看来还得坚持一下。
下一刀紧随其后,不给桑湛多余缓和的时间,沈墨卿人刀合一向桑湛砍过来。
这一下桑湛接不住,他眼波流转朝着沈墨卿身后使了个眼色,手中随手捡的刀迎着沈墨卿,越过他,朝着他身后的姜知闲而去。
沈墨卿瞳孔一缩,眼睁睁看着刀朝着他后方而去,强行停住动作收了势,想要转身,却因惯性没能及时控制住前进的步伐。
等他回过头时,身空无一人。
而桑湛趁这个时候早就跑了。
连同桑湛的人也是训练有素,同时撤退的无影无踪。
只有被暗卫押住的其中二人没跑得了,被捉了去。
沈墨卿的怒火直接烧到了嗓子眼儿。
急火攻心连带着方才强行收刀受到反噬,嘴角缓缓渗出鲜红血迹。
“世子!”
“世子——”
不仅是暗卫,连同周围的百姓纷纷惊呼,想要靠近,被沈墨卿抬手制止。
他此时恨不得把立刻抓到桑湛,将人吊起来打。
好不容易费尽心思找到姜知闲,转身之间就被人捉了去。
“刷。”长刀狠狠向下扎去,深深没进地面。
冷冷的声音响彻街道上空:“所有人听令,立刻去抓人!”
暗卫们:“是!”
“你要带我去哪儿?”姜知闲头上被罩了个黑罩子,其实就算不罩东西,她也看不见。
先前她隐隐能看见周围人的轮廓,于是仔细去观察,那人定是以为她已经狠狠记住了他的脸,才多此一举。
但其实她根本见不到这个人的模样。
几乎是被人半拉半拖着,七拐八绕。
那人带着姜知闲拐进了小巷子里。一所二进的院落。
姜知闲被拖上台阶,想要拖延时间,故意顿住脚步,问道:“这里是绥宁王府吗?”
那人不答话,行为粗暴,只拉着她,推搡着往里进。
咣当,大门紧紧阖上。
黑色头套被摘下,院落里空无一人。
不远处,姜知闲终于看到一个会动的人影走过来。
故意装傻道:“哥哥?”她眼神空洞,朝着前方望过去。
“呵。”男人靠近姜知闲,围着她转了两圈,讽刺地笑出声来。
“哥哥?叫这么亲密?”
听出是桑湛的声音,姜知闲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桑湛?”
“怎么,不叫哥哥了?相处那么久,有了新哥哥,就把我给忘记了,可真令人伤心。”桑湛在姜知闲身上吃瘪,终于抓到机会出言讽刺:
“哟——姜娘子不是挺聪明的吗?这么简单的陷阱都看不出来吗?不过短短几日便将了智。”
姜知闲心中嗤笑,无人知道,她是故意跟着那人走的。
在猜测世子有可能是沈墨卿那个疯子时,她就知道在他身边是待不下去了。
对于姜知闲来说,对比之下,还是桑湛安全一些,毕竟桑战没有脑子,还只是想要玉佩,而沈墨卿是有可能要她命的。
桑湛一副欠扁的模样,见姜知闲一直对着他身侧的空地。
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才离开几日便看不见了?你的情哥哥是怎么照顾你的?”
姜知闲被他恶心到,早上吃的饭在胃里翻腾。她强忍着不适,语出惊人道:
“我的眼睛是被他毒瞎的。”
谎话张口就来。
“他舍得?”桑湛明显不信。
“他就是想要永远把我留在他身边,才怎么做的。”姜知闲提到这个,萦绕在身上的情绪低落起来。
桑湛将信将疑,想起沈墨卿那个疯子真的会干出来这种事。
考虑了一下可信度,又觉姜知闲的模样不似作伪,于是他道:“这回知道了吧,还是我对你好。”
“嗯嗯。”姜知闲点头,“确是如此。”
个屁。
“我还有东西落在绥宁王府了……”
“又想耍什么花招?算计我?还是想让我放着你,想得美!”
“放了你也行,”桑湛掂量着手中匕首,“不得拿出点筹码吗?”
似是猜到他要说什么,姜知闲等的就是这句。
果不其然。
“紫乌血玉在你那儿吧?别装傻。”
“正要说呢,落在沈墨卿那儿的东西正是紫乌血玉。”
桑湛眯起眼眸,审视的看着状似无辜的少女,明显不信她的话,“事到如今,你还在这儿耍花招,是不想活了吗?”
“没有紫乌血玉,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说着他眼中杀意尽显,匕首尖划出冷硬的金属光芒,朝着姜知闲伸过去。
姜知闲一听,大事不妙。她隐隐约约看到匕首的冷光,语速极快,一边哽咽道:“我真没撒谎,玉佩就是被沈墨卿给拿走了,那日我在他的住所,他对我动手动脚,拉拉扯扯,玉佩不慎掉出……”
“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没有玉佩,你也没有必要存在了。”桑湛离得越来越近,故意吓唬人。
若是想杀她,匕首早就划破她的喉咙了,还在这闲扯什么,只不过是想从她嘴里多套些话来。
姜知闲却是真慌了神。
“唉,你别过来,你要是敢伤了我,锦娘一会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姜知闲循着本能后退,可无论她退几步,桑湛的身影总是能保持在一步之内。
“你是不打算再面对锦娘了吗?”
桑湛脚步不明显地停顿一下,道:“呵。打不打算面对又能怎样?她还能过来不成?”
姜知闲听出有戏,连忙道:“以我对锦娘的了解,他一定会跟过来的,若是他发现你杀了我,定然不会饶了你。”
桑湛犹豫了片刻,缓缓放下匕首。
姜知闲狡猾如狐。他本不应该相信,但想起锦娘……
“锦娘已经来了。”姜知闲又是一记重拳出击,直接将桑湛最后的防线攻破。
他放下了匕首,神色冷硬,“我可以放了你,但你得把她带来。”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姜知闲心中默念,锦娘,对不住了。
迫不得已拿你当挡箭牌,都是权宜之计,权宜之计……
结束忏悔,她如小鸡啄米点点头,“我有一个条件,你得把我安全交到黑市的人手里,锦娘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
“会有人带你过去,你若是敢耍花招,我就把你们两个都抓过来。”桑湛恶狠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