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看着信上的内容皱眉“世子,您到底跟昭宁公主约定了什么?”
“沈修,你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多?”
“我——”沈修话音哽住,被怼得险些忘了要说什么。
过了半晌后他才重新捡起话头,“岭南的百姓,心中只有您,咱也不能辜负他们的心愿呢。”
“这么些年,百姓们就想跟着你去往长安,在那狗皇帝面前扬眉吐气,岂能说算了就算了?”
沈墨卿单手指骨敲击桌面,静静地听沈修喋喋不休,偶尔问上一句,“你说岭南百姓想去长安?”
“对啊,现在坊间都传遍了,说您不日就会带着旧兵们攻进长安城。”沈修丝毫没察觉到沈墨卿的语气已经变了,依旧在絮絮叨叨:
“况且我也搞不懂,为什么要把姜娘子吓走,您处心积虑这么长时间,不就是为了将人留在身边吗?”
“沈修。”沈墨卿认真的看着他,“王府现在很危险。”
“我知道啊,但是不是有你在吗?咱们王府再危险,只要在你身边便是安全的。”
摆明了还是没听懂,沈墨卿低头思索了一下,想要寻找合适的措辞去形容。
“就把人……”沈修话要冲出口,被沈墨卿盯得冷静下来,两手抬起作投降状,“是是,我知道我知道,但这些年你过得太苦了。”
“终于要得偿所愿了,为什么又要卷到皇室争权的风波里,要我看他们就把他们一锅端了得了。”
“只要挥兵北上,大雍也不在话下,况且您还有明淮的——”
“住口!”沈墨卿声音严厉,呵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难道都忘了吗?”
沈修低头“我知道错了,但我也要说,兵我们有的是,一路向北,拿下整个大雍也不成问题,您看看如今大雍都松散成什么样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坊间都有传言了,圣上整日沉迷炼丹,不理朝政,况且……”
“朝堂上离了你,竟然没有一个可用之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墨卿轻轻叹一口气,他跟在圣上身边很久了,当然知道这些。
但若是不扳倒七皇子和顾凌云,姜家和他都别想安宁。
“唉,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你还把姜娘子赶走了,好不容易把人留在身边的。”
“我不能让有一丝一毫的危险,也不能将人拘在身边……”
他声音沉沉,思绪飘远,“她合该像海东青一样在天上飞,而不是如同家雀被困在方寸之间。”
“咱们自然是要在这儿把黑市开起来,我的理想可是让大雍的土地遍布黑市的店面。”姜知闲猛地转头看向秋实,“哎,对了带来的启动资金还够吗?”
“……够的……”秋实脑中算了一下勉强道。
次日,姜知闲大手一挥,带着黑市众人选址,要想招揽客人,当然要开在最好的地段,衔月楼对面就是不错的选择。
秋实欲言又止,“当家的,咱们初出茅庐,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
“况且资金好像也没有那么充足吧……”
春华则面露警惕,“当家的,我总觉着咱们黑市选这个位置不太安全,总有一种被人窥探的感觉。”
“不能吧,难道沈墨卿发现我跑了,追到这儿来了?”她摸索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不应该,以沈墨卿的作风,发现我了,不可能坐以待毙。”
姜知闲后知后觉,审视地盯着她俩仔细看,“我看你们两个就是想阻止我!”
见她发现了,春华秋实同时摸了摸鼻子,不愧是姐妹,动作都一样,她俩悄悄侧过身躯,互相使个眼色,
异口同声道:“当家的,那块儿店铺太贵了。”
“啧,那怎么办?”姜知闲是犯了难,卖铺子的是一个女掌柜,她忽然灵机一动,把谢子安推了出去,“我觉着你长得还行,去跟她谈谈,讲讲价,说不准觉着你这小郎君不错,就给咱们便宜了呢。”
“啊?”谢子安被夸有些得瑟,但一想要去砍价面露难色,“我、我不会啊”
“唉,就跟她说把价钱压低一点,咱们现在手头紧,能省一点是一点,你每赚的一钱就是咱们的启动资金。”
“大不了……”姜知闲摩挲下巴,眼中带着不怀好意,“把你抵押了也不是不行,就看人家要不要了。”
谢子安:“???”他能报官吗?
“快去快去,黑市能不能顺利开张可都靠你了,大股东!”
“成成成,我试试去。”谢子安赶鸭子上架,还真去跟人家女掌柜砍价去了。
不消片刻,便听女掌柜大喊,“你这人太磨叽,不买拉倒,再磨叽我就叫人来揍你,这一趟街都是我的。”
“嚯。”姜知闲几人在外头听墙角,不禁感叹:“这位是真有钱。”
“哎,快来人,这里有人纠缠良家女子,还有没有人来管管了。”女掌柜一点儿也不惯着他,不到一刻钟,谢子安就被撵了出来。
姜知闲恨铁不成钢,恨不得自己上。
谢子安出来后浑身的挫败感,垂头两手一摆,“你也看到了,不行。”
“唉,”姜知闲揉了揉他的头,安慰道:“容我再想想办法。”
最终姜知闲跟女掌柜谈拢了。
至于为什么成功了?当然是她切中了要点。
五百两黄金,提出分期支付,但是每月要额外支付一百两白银。
那女掌柜像看傻子一样看她,心里乐开了花。
但姜知闲有绝对的信心,能够把利息钱都赚出来。
黑市新址已经选完,众人努力大概整装了一下,开始营业已经是十日之后。
出乎意料,姜知闲他们虽然在岭南没有根基,但是黑市开业的那日,几乎人满为患。
这家店看着很简单,牌面上只有两个字黑市。
众人只听说过长安的黑市,哪里见过,顿时被这新奇的东西给吸引进来了。
进了黑市,三层小楼内装饰各式各样花朵,争奇斗艳,姹紫嫣红。
连楼梯的把手、阶梯边上都点缀着各式花朵。
岭南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酒楼,更不要说里面还有各种消遣的东西。
姜知闲他们把长安城的麻将、竹牌等都照做了一份。
正门进入便是大堂,周围垂落锦缎上也挂着各色鲜花,正中央用鲜花拼成“花团锦簇”几个字。
姜知闲在外招揽客人,笑得唇角快咧到耳根子了。
这可都是钱呐!
突然,她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沈修以及绥宁王府跟着他的那些守卫,甚至还看见了纪鱼和纪轩。
姜知闲内心呵呵一笑,真是阴魂不散。
瞥了一眼,没看到沈墨卿,说不上是轻松还是失望,失望个屁!
她现在都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人,无端又想起沈墨卿先前说过的,不要让她离开的话。
姜知闲搓了搓胳膊,哆嗦了一下,转身回了黑市。
还是不要见到的好。
在他转身之际,沈修以及他身后的守卫们纷纷让开,露出了随后赶来的沈墨卿。
他直勾勾眼睛盯着姜知闲的背影。
几日不见,看着瘦了很多,姜知闲不在他身边,那么恣意,明媚。他转头再看看自己身边,同他如出一辙死气沉沉的众人。
毫不知情的众人:“……”
沈墨卿心中升起阴暗的、见不得人的想法又爬了上来,保护她也不一定只有将人放走这一种方法。
也许沈修的提议也不错,把人永远锁在身边,至少他的身边是安全的。只要他不死,姜知闲就不会受伤。
“哎主子——”思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沈墨卿掀起眼皮,懒懒的看了沈修一眼,那意思好像是在说你最好有事。
“主子你看,那边有个男子很可疑。”沈修煞有介事指着不远处,一直在黑市门前晃来晃去的黑袍男子。
沈墨卿捏了捏手指,打算上前去。
脚步顿住,猛地紧皱眉心,顾玄怎么在这里?
只见顾玄一身藏蓝色衣裳,从黑市店门口走出来,笑着同姜知闲不知道说了什么,姜知闲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进去。
顾玄与姜知闲说完话错开视线,猛地对上不远处,沈墨卿那双狭长的眼。
两人具是瞳孔紧缩。
顾玄一瞬间失去所有自持,几步迈上前,挥起拳头仅仅停留在沈墨卿脸颊半寸之间,他的指骨因极力克制而发出咯吱咯吱声响。
拳头最后没有落下,转而转向沈墨卿的衣领。
沈墨卿被他拽着衣服拉进,一副随他怎样的模样更是激怒了顾玄。
沈修在身后,攥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
他们二人的事,不是他能插手得了的。
顾玄牙根咬紧,眼眶倏的通红,哽咽着低吼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把我当傻子吗?”
“放开。”沈墨卿微微皱眉,眼神完全像看陌生人一样,对比顾玄的失态,他反倒像个局外人。
顾玄最受不了他这副什么都不当回事的样子,低低斥他,话音里有失望有埋怨,“沈墨卿!你没有心!”
“你从未把我当朋友,你一直都知道,却把我当成傻子,什么都不告诉我……”顾玄眼角划过一滴泪,这些时日压在他心中的,关于他爹和沈墨卿的渊源,整日里折磨着他。
他觉得自己应该道歉,可沈墨卿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已经不是小时候的砚之哥哥……
“砚之哥哥……”顾玄面露伤感。
沈墨卿浑身一震,面上依旧没有波动,背后的手却死死攥紧,攥到指节发白。
他从口中艰难挤出,“你挡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