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卿,你能不能注意一点?百姓都看着呢。”姜知闲想要把头埋起来。
事实上她本就穿着松垮的铠甲,再加上脸上糊了一层灰,黑色不均匀铺在脸上,众人根本不认得她是谁。
“哦?风眠还在乎这些?”沈墨卿戏谑道:“让我岭南的百姓都看看他们的世子妃不好吗?”
“不要!”姜知闲恨不得立刻马上钻进地缝里去。
她哪里知道沈墨卿恨不得把她捂得严严实实的,不想让任何人窥探分毫。
人群之中,有人见此情景匆忙后退暗自离开,翻身上马,直奔长安而去。
姜知闲跟着沈墨卿回到了王府,还在问,“桑湛怎么办?交给锦娘可以吗?”
“他可恶的很,必须得找人严加看守。”
“怎么三句不离他?”沈墨卿语气有些低沉:
“皇帝那边很快就会有动作,或许会召见我带着桑湛回长安。”
“可能会直接把我们两个都扣在长安,届时便没有人能关着你了。”他说的漫不经心,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却一直注意着姜知闲的反应。
以为她会松口气,盼着他终于不再拘着她管着她。
没想到姜知闲连思考都没思考,便做出决断,只见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同沈墨卿对视,一字一顿道:“若是皇帝召见你去,我就跟你一起去。”
沈墨卿愣了下,行走的动作缓了下来,原本飘逸的衣摆又轻轻落下。
他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道:“风眠你?”
姜知闲扬眉:“我怎么了?”
沈墨卿:“你不是应该期盼着我走吗?”
“终于可以把我甩开,然后去经营你的黑市。”他顿了顿,加了句,“和顾玄。”
姜知闲:“……”
她气笑了,“你说什么??”
“行,那就期盼你在长安住下好了,然后我带着顾玄把黑市开满大雍,到时候你就看着吧,一钱也不会分给你。”
姜知闲自言自语,气到极致已经不想利他了,“这样很好,你就在长安城内和桑湛相伴到老吧。”
合着这么久了,当初在爹娘面前默认跟他在一起,在他心里压根没有这回事儿?
沈墨卿就算内心戏再多,这会儿也看出来他的话惹姜知闲不高兴了。
“我错了风眠。”不知错在哪儿,但要先认错。
沈墨卿讨好地拉起姜知闲的手,被甩开之后又紧紧抓了上去,低声细语道:“不要生我的气。”
“以后不会再这么说了,好不好?”
他低下头,眼睛时刻观察姜知闲的反应,又道:“我只是担心你跟着一起不安全去会有危险。”
姜知闲点头,“嗯,你说的没错,跟着你的确有危险,我跟顾玄在一起才安全!”
沈墨卿一下子被噎住,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他有片刻失神没有说话,再开口便道:“风眠,等咱们从长安回来就成亲了吧?”
呵。
姜知闲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对此不做任何回答。
沈墨卿没等到答案,妥协道:“行。一起去长安。”
他这是同意了!
至于成亲,平日里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到这种事上却执拗的很,非要姜知闲明确回答。
谁家好人不成亲会跟他一直厮混?
竟然才提出来,让她等这么久。
所以,姜知闲也想让他等等,眼珠子转了转,斟酌道:“嗯……等从长安回来,我再考虑考虑吧。”
沈墨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姜知闲没有拒绝!
从她口中得到的不是拒绝!
沈墨卿心花怒放,藏不住地雀跃爬上脸颊。
那就当她答应了。
姜知闲若是知道了他的想法,估计得吐血三升,为何总是错位理解?
*
桑湛被抓走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明淮哗然。
消息以飞快的速度在人群中传播,不等大军班师回朝,大王子被抓走的消息都已经传进了明淮的王宫里。
“咔擦——”明淮王高高坐在王座之上,手里的毛笔断裂,听着底下的人颤颤巍巍汇报,“王、王上,大王子被抓走了,将军不知、不知为何没有攻打岭南。”
尽管明淮王桑月盈已经气的胸膛起伏,下方垂首的传信官仍能听她平稳的语气道:“等将军回来,立刻召他来见本王。”
明明话中没有任何令人惧怕的字眼,但传信官听了却知道,这已经是明淮王给他下达的最后一个任务,若是不能顺利完成,明日他的头颅就会离开身体。
桑月盈年过四十,端看容貌也知其年轻时定然是个举世无双的美人,只是常年执掌权柄,眉眼之间满是上位者的痕迹,一双桃花眼中全无情感,冷声道:“让他跟本王好好交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断了的半截笔“嗡”的扎在地上。前来禀报的传信官抬起眼看着距离他仅有一指的半截笔,吓得冷汗直流。
若是再往前少许,他的脑袋就已经开花了。
在听见王上让他滚下去的命令后,他哆哆嗦嗦,站不起身来,直到被两名内侍拖了下去。
“绥宁王的儿子?”桑月盈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几个字儿,“好本事,去传信给大雍的顾凌云,本王可以答应他的条件。”
“不过,要把这个人献给明淮。”
“还有,把本王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带回来。”
宫殿内气压极低,隐藏在暗处的人单膝跪地,接到命令后悄无声息离开。
几乎同一时刻,岭南一战的消息从四面八方朝着长安城涌去。
顾凌云刚接到情报,沈墨卿仅凭一己之力,擒贼首、化干戈。后脚明淮王的信件便接着到来。
看来明淮王早就发现他的暗桩,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凌云展开密信,上面写着——
“可以派兵相助,但必须先把沈墨卿和桑湛交给明淮。”
顾凌云从始至终都有自己的筹谋,推七皇子上位不过是个幌子。因此,七皇子若是听话,中用就留着;若是不听话……那就连同虞家的其他人一起,死!
他根本就没想扶持七皇子上位,真正想的只有他顾家。
待借助明淮的力量把虞家的天下夺了,他的儿子顾玄就是太子。
顾凌云曾经传信给明淮王,就是要做此交易,只不过没谈拢。
至于虞瑾,不过是这场交易里的挡箭牌,也正如此,皇帝只会认为他一心一意辅佐七皇子。
他的计划中,是让虞瑾背上通敌的骂名。
届时虞瑾通敌的消息会传遍大雍,顾家只会成为守国的英雄。
现下,明淮王同意合作,要沈墨卿和网站。
桑湛好处理,本就是明淮的人,大雍皇帝也不会将他怎样。
沈墨卿……
顾凌云捋了捋胡子,沈墨卿现在摇身一变成为大雍的功臣,
此事皇帝没做决断,他不好插手,只能靠虞瑾添点柴,让这把火烧的旺一点。
皇帝的诏书很快抵达岭南。
姜知闲几人坐着皇帝派来的车马,抵达长安,已经是五日之后。
长安百姓不知其中情况,只听闻曾经的御史中丞沈墨卿竟然是罪臣绥宁王的儿子。
百姓对曾经奉为战神的绥宁王爱恨交织,他们曾经把绥宁王当成心中的支柱,却又因绥宁王与敌国勾结,最后落得个人人唾骂的下场。
如今对上绥宁王的儿子,百姓们的态度同样好坏参半。
长安街上百姓议论纷纷。
有人赞叹:“不愧是绥宁王之子,不费一兵一卒,赶走明淮的军队,果真虎父无犬子,继承了绥宁王的衣钵。”
身侧男子听了,不赞同道:“绥宁王通敌叛国就算他的儿子做什么,也洗脱不了罪孽,明南郡当初全军覆没,都是拜他所赐。”
“明南郡的悲剧不可避免,怎能都怪一人得上,当时天公不作美,若不是阴雨连绵半月之久,大军何至于迟迟未到。”那人反驳道。
又一人插话道:“别说了,快都别说了,人来了,小心再讨论绥宁王都要被抓起来。”
几人齐齐噤声。
自从绥宁王被治罪后,便禁止民间议论他的旧事。
不过多数百姓因为听说沈墨卿带回了敌国王子,都想一探究竟。
因此沈墨卿回长安城那一日,街市两旁围满了百姓围观。
如果不是金吾卫在两侧拦着,想必会有不少百姓被挤到车驾之前。
车马抵达皇宫门外,内侍恭恭敬敬迎着,“绥宁王世子,请吧,圣上已经等您多时了。”
姜知闲不便前去,同时内侍欲接过被绑着的桑湛。但姜知闲死死不松手,添油加醋唬道:“公公,此贼人狡猾的很,需得我亲自看押,不然稍有不慎人跑了,圣上可是要找你问责的。”
被姜知闲一吓唬,胆小怕事的公公退到一旁,“既然姜娘子如此说,老奴且不插手了,娘子可要把人看好了。”
沈墨卿临走前,姜知闲小声交代,“你要小心些,圣上平日里看着凶,但其实最吃示弱那一套。”
“若是谈不拢,他要杀你,你便卖惨。”
沈墨卿眼中有笑意,握了下姜知闲的手指,声音让人出奇的安定,“放心,我有办法。”
他深深看了姜知闲一眼,叮嘱道:“你就在这儿,哪里也别去,保护好自己。”
“嗯。”姜知闲郑重点头。
从始至终被五花大绑的桑湛看不下去了,不耐道:“啧,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在这腻歪,看得让人心烦,这还有个大活人呢。”
目送沈墨卿离开,姜知闲才转过头看向桑湛,惊呼道:“哎,对了,锦娘没跟过来是吧?”
“上次我听锦娘说她不打算要你了,你不够乖,她打算再找一个称心的。”
“她敢——”
“她有什么不敢?”姜知闲乐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既然你不够听话,那就换一个够听话的好了。”
她又补了一句,“别不信,你知道她能做到。”
姜知闲背过身去,偷偷笑了起来,徒留桑湛对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还不能将她怎么办。
“说,怎么样你才能帮我?”桑湛率先败下阵来,他如今人在大雍,唯有锦娘和姜知闲算是熟识,必须要利用现有的筹码搏得他们的帮助。
若是真落到大雍皇帝的手里,怕是下场凄惨,不会死,也绝对不会好过。
更何况,桑湛虽然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
他好像真的很在意跟锦娘相关的任何事。
桑湛:“你想不想知道,沈墨卿的身份?”
姜知闲:“不感兴趣!”早就知道的事自然不敢兴趣,这也想当做交易?
忒没有诚意了。
桑湛开始套近乎:“沈墨卿是我表哥!”
“表哥又怎么……”姜知闲未经思考话从嘴里秃噜出来。
反应过来后,姜知闲:“?”把这茬给忘了。
桑湛垂死挣扎:“你不能把我交给大雍的皇帝!”
姜知闲:“为何不能?”
桑湛吭哧半天,道:“表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