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姜知闲看着桑湛,眼中迸发出异样的目光。
嘲讽道:“想不到桑大王子还能叫人表嫂,真稀奇。”
“某人怕不是忘记了,当初把我放到马背上,连夜赶路不让我睡觉的是谁。”“你就是这么对你表嫂的?”
“我那时候哪知道还能跟您沾亲带故,早知道还带着您跑什么,我肯定直接把您送到表哥那儿去,是吧。”桑湛笑嘻嘻讨好道。
将能屈能伸上演得淋漓尽致,连姜知闲都不得不佩服。
姜知闲不想搭理他,原本他们也不可能把桑湛交出去,这家伙在他们这是跟皇帝与明淮王谈条件的筹码。
谁开的条件满意,桑湛就……
也不可能交出去。
她可是答应了锦娘,不管过程怎么样,最后桑湛都是要交给她的。
议政殿内。
沈墨卿从踏入的那一刻便吸引了诸位朝臣的目光。
他从前时常来这里,只不过这一次身份大不相同。
以明淮王遗孤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还是头一次。
众人眼神复杂,对沈墨卿这个不尴不尬的身份不知作何态度,因此多数秉持着不当出头鸟的原则,按兵不动,
倒是昔日假父子,再见面,脸上只有冷漠。
两人仅存的那点儿虚假的温情被撕破,剩下的只有算计、仇恨。
偏偏此时情况对沈墨卿及其不利,因为就在刚刚,皇帝把这件事交给顾太尉去处理。
一刻钟前。
“沈爱卿。”皇帝恍惚了一下,才道:“现在或许应该叫绥宁王世子了。”
“不过爱卿若是愿意,朕可以当做一切从未发生过。”皇帝开出条件,“爱卿若愿意放弃世子的身份,依旧可以做回御史中丞,甚至朕可以许你御史大夫的职位。”
皇帝接着道:“然后把桑湛交出来。”
御史大夫李卫闵站在下首,心情复杂。他几次三番欲张口想说话,又不敢。只能干看着皇帝许诺,把他的官位当做拉拢曾经下属的条件。
沈墨卿静默片刻,道:“圣上,这不是臣想要的。”
在场只有李卫闵松了口气。
“哦?你想要什么?”皇帝吗明显语气变得难人寻味起来。
在众人看来,就是沈墨卿不知好歹,圣上已经给他机会,他还要得寸进尺。
“臣想要家父绥宁王沉冤昭雪!”此言一出,宫殿内寂静无声。
待众人反应过来之后,一瞬间引起轩然大波。这几个字掷地有声,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敲响诸位朝臣连同皇帝的耳膜。
“朕今日有些累了,剩下的事,顾太尉来处理吧。”皇帝避而不答,捂着额头离开。
大殿内诸位官员哪个不是人精,此时很明显分为两个阵营,要么跟着顾太尉代表皇帝,要么……念及绥宁王旧情,站在沈墨卿这一边。
但如今是虞家的天下,那儿还有人敢念及绥宁王?
因此大殿内几乎呈现一面倒趋势,或是恭维或是讨好,甚至有人当下就递出投名状,要抓了沈墨卿。
顾太尉享受着当前的景象,隔空与沈墨卿对视,眼中尽是得意,好似在说,就算你回来又能怎么样,你知道我是你的杀父仇人又能怎么样?
就算使了些手段回了长安,依旧不能把他怎么样。
两人眼神之中尽是刀光剑影,沈墨卿平静的眼眸带着恨意的底色。
众人散场,沈墨卿落到最后,沿着大理石地面一步一步走,直到见到前方的影子。
围着的讨好的众人早已散去,只有顾凌云一人站在石阶上,等着身后姗姗来迟的沈墨卿。
“砚之。”顾凌云率先开口,“义父可以念你不懂事,不与你计较,只要你不在拘泥于为绥宁王翻案,太尉府随时欢迎你回家。”
依旧是满口仁义道德包裹之下的私心。
沈墨卿心中不屑的想,谁都有资格劝他,唯独顾凌云没有,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真是讽刺。
顾凌云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在认真考虑,毕竟沈墨卿从前从未拒绝或者说违抗过他。他接着道:“顾玄是你的弟弟,告诉义父,他去哪儿了,你有没有见过他。”
“义父?”沈墨卿咀嚼着这几个陌生的字,短短不过几月,却好似从未这般叫过。
顾凌云以为他的感情牌打得不错,沈墨卿被说动了,心中一喜,若能拉拢过来沈墨卿,那顾家的大业会完成得更加顺利。
欣喜的“哎!”了一声。
然后就听沈墨卿冷漠道:“在下可不敢称顾太尉为义父连开国功臣都敢陷害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想知道顾玄的下落?呵,不告诉你。”沈墨卿当然知道,逞着几句口舌之快毫无用处,但只要能气到这个老东西他就高兴。
如他所愿,在沈墨卿离开之后,顾凌云久久没有离开。
不是他不想离开,而是喉间一股腥甜之气几乎要涌上来,被他强行压了回去,在原地缓了好久才顺过气来。
真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当初真不该听了夫人的把他捡回来,若是早早杀了以绝后患便没有今日的祸害了。
姜知闲远远便看见沈墨卿茕茕孑立于宽阔的青石板路上,巍峨的大殿衬托之下,他的身形比以往更加单薄。
“沈墨卿。”
远远的,有人叫他的名字。
沈墨卿视线逐渐聚焦在粉衣少女身上,如同被戳了窟窿的坚冰的心脏一瞬间被注入春水,冰雪消融。
他加快了几步,一把将人搂住。
姜知闲被他突如其来的手臂箍住腰,大脑还处在宕机状态,来不及反应便被大力揽着,整个人倾倒在沈墨卿怀中。
桑湛:“……”
两人就在宫门口搂搂抱抱,久到夕阳的余辉照映在宫墙之上,泛起暖黄的光芒,姜知闲才被放开。
其实如果不是桑湛拼命的“咳咳!”,沈墨卿就想这么抱着人,永远不放开。
姜知闲跟沈墨卿交换了眼神,一人提着桑湛一只手臂,把人拖着离开。
“喂喂喂!”
桑湛咿咿呀呀跟求情,“表嫂,你不能这么对我。”
“咱们可说好了的,你可是我的表嫂啊。”
“哦?表嫂?”
沈墨卿揪着桑湛的耳朵,审问道:“她什么时候成你表嫂了?”
姜知闲背过身去,默默摸了下鼻子。
“哎哎,表哥表哥。”桑湛见姜知闲不肯帮他,只能转头谄媚地跟沈墨卿道:“您不就是我表哥嘛,那姜娘子自然是我的表嫂了。”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说到沈墨卿心坎里了,他松开手中动作,道:“暂且先放过你,若是动了什么歪心思,就别怪我了。”说着他活动了下手腕。
桑湛现在一看见他的拳头就打怵,他是真的被打怕了,再也不想跟沈墨卿比武了。
那样的失败一次就够,大概要成为他一辈子的阴影了。
“沈墨卿,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他们来之前就料到沈墨卿提出的条件皇帝不会答应。
所以重头戏不是皇帝答应,而是皇帝不答应的后续。
沈墨卿:“且等着看我的好‘义父’会有什么动作吧。”
几人到住处与沈修和天冬汇合,这次只有几人来了长安。
沈修常年跟着沈墨卿,必须要来。
黑市众人得知姜知闲他们要去长安,都争着抢着要跟着,最后姜知闲以让他们看好黑市为由全数拒绝,只带了天冬。
他们这一行人员有限,且危机重重,来的人越少越好。
姜知闲敲定之后,春华和秋实仍然不死心,想要跟着过来,还好姜知闲早早识破了她俩偷偷跟着的计划,让顾玄和谢子安提前看着两人。
此次回来还有一件要事,就是要想办法跟昭宁公主取得联系。
不只是姜知闲要找她,沈墨卿也有要紧事。
用沈墨卿的话说就是,要玩就玩一把大的。
把桑湛推进他的房间,“咔哒”落锁。
姜知闲在门外,能听见桑湛抗议的叫喊:“快放开我,有没有人?”
“救命啊!强抢民男了!”
“这里有伢婆子,要把我卖了,救命啊!”
不时传来咚咚的撞门声。
姜知闲问:“他这样怎么办?”
“一会儿周围的邻里听见,别到时真的把人给引来。”
沈墨卿淡定道:“不会的,我把周围两家院落都买了下来。”
姜知闲调笑:“哟,想不到世子这般财大气粗。”
沈墨卿也跟这笑了,“还不是要仰仗世子妃。”
“哼!”
姜知闲撇嘴,“我就知道!花起钱来大手大脚。”
自从姜知闲经营黑市之后,才知道赚起钱来有多不易,沈墨卿这几间宅院加起来得有几百两。
花得可是黄金!
“好啦风眠,待事成之后,我来替你掌管黑市,你就安心考科举就好。”姜知闲脸上笑容还没扬起来,就听到了无比扫兴的词汇——考科举!
姜知闲:“突然觉得头好痛。”
“风眠,日后我们一家入朝为官可都要仰仗着你了。”沈墨卿故意道:“我和姜叔的官职已经被抹去,往后也不好再重回朝堂了。”
“叔母的年纪不适合考科举了对不对?”
“家中只有你前途无量,未来可期。”
姜知闲皱着鼻子,“为何非要为官?”
沈墨卿耐心解释,“其一,咱们占了个王爷的名声,受皇帝忌惮,即使你我嘱意昭宁公主,但难保日后帝王猜忌。”
“其二,经营黑市树大招风,若是朝中无人罩着,迟早会招人嫉恨。”
短短几句话,姜知闲不知不觉竟被他绕了进去,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真的开始思考考科举的必要性,就算不是为了系统,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也是相当有必要的。
沈墨卿循循善诱:“所以风眠要勤加温习,乡试在即,要好好看书才是。”
“现在也没有书,况且我才刚跟天东说要去黑市逛一圈。”姜知闲虽然同意了沈墨卿的说辞,但对于他的安排很不赞同。
沈墨卿推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知闲不知他搞什么把戏,但无论如何她不会妥协。
结果眼前一幕让她大跌眼镜。
只见整间屋子内,摆放着密密麻麻的书架,书架之上,书籍更是数不胜数。
姜知闲:“……”
“你把我当人了吗?”
“自然,风眠是这世间顶顶好的人。”沈墨卿虽有疑惑,但也毫不犹豫的回答。
姜知闲气愤道:“我看你是把我当成生产队的驴了!”
“什么?”沈墨卿话音有一瞬间的滞涩,“驴?!”
“怎么可能?”
“风眠才不会是驴。”
“哼!”姜知闲扭过头,“我不管,今日我才不要看书,我要跟天冬出门。”
“额,方才我已让沈修带着天冬离开了。”
“沈墨卿!!!我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