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瑾的宫殿内,此时他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从听说沈墨卿回来的消息便坐立难安。
出于第六感,沈墨卿这人没由来的让他觉得是个大威胁。
按理来说,他做为皇帝唯一的皇子根本不应该把沈墨卿放在眼里。
但有件事一直压在他心底很久了。
他无意见听见皇帝与皇后交谈才得知,自己并不是皇后的儿子。
真正是皇后的孩子的,只有昭宁。
而他,只是皇帝为了安抚皇后母族从一个不受宠的妃嫔那里过继来的。
难怪皇后与他总是不够亲厚,对待昭宁和他,简直是两模两样。
虞瑾把内侍端上来的吃食狠狠挥开,“都给本宫跪下去!”
昭宁昭宁昭宁!
为什么?
他都要成功了,偏偏她要出来插上一脚。
别以为他不知道,无论是沈墨卿还是姜知闲,都是昭宁那边的人。
而他,只有姨夫可以依靠。
对,姨夫!得去找他。
“来人!”
“本宫要去太尉府。”
白日里顾太尉被气得急火攻心险些吐血,好容易落得清闲平复情绪。
明日他告了假,怎么说也是因工受伤,先养精蓄锐才好干大事。
不料当晚,不速之客敲响太尉府的大门。
伴随着急促的叫声,“姨夫!”“姨夫!”
不知道的以为虞瑾死了爹,着急的架势如同被火烧了屁股,全无皇子仪态。
顾凌云推着病体,中衣外草草披了一件外衫,满眼疲惫,无声叹息。“又怎么了,七皇子殿下!”
“姨夫,你会帮我的对不对?”虞瑾冲的过猛,险些跪倒在地。
顾凌云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使不得使不得。”连忙将人扶了起来,“殿下是想让老臣折寿吗?”
虞瑾眼睛瞪的老大,哭丧着脸,“姨夫,沈墨卿回来了!”
顾凌云:“我知道。”
虞瑾:“那怎么办呐?”
顾凌云无语:“他回来关你何事?”
“他、他回来定会帮助昭宁上位!”虞瑾语无伦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甚至有些神经质,“对!他要帮昭宁成为储君!”
顾凌云很想扇他一巴掌,但是不能,谁叫人家是皇子,即使是个废物皇子。
“就算她成为储君也是各凭本事,七殿下,你要知道,你现在也不是储君。”
顾凌云心里有自己的盘算,面上却是一心为虞瑾打算的样子,把虞瑾唬的一愣一愣的。
他接着道:“只有成为对圣上有用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储君。若是殿下只会问怎么办,老臣也无法帮殿下。”
“求求你了姨夫,再帮我一次。”“我到底该怎么做。”
顾凌云沉吟片刻,对着虞瑾耳语一番。
虞瑾听了后眼睛泛起光,一边笑道:“姨夫果然高明,瑾儿不打扰您歇息了,这就去办成此事。”
夜里,沈府。
这间沈墨卿曾经买下的宅院头一次这般热闹。
几人将所有屋子都住满了,甚至还有点拥挤的意味。
晚间一同用膳时,沈修把桑湛也拽了过来。
不是沈修愿意拉上他,而是这家伙着实太能闹了。
叫了整整一下午,嗓子都哑了还在喊。
最后还是姜知闲解释,桑湛好像一直没有进食进水,沈修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他给忘了这回事了。
平日里关押审讯的都是些刺客之流,自然不用给水给饭,饿着渴着就是了。
如今这位可是个能说话的活祖宗,稍微怠慢了些就要闹。
桑湛被放了出来,他的嗓子如同鞋底碾磨砂砾。
“你……你们!是要饿死我吗?”
随后鼻尖动了动,闻到菜香后,立刻挣脱沈修的钳制,几乎是扑到桌面上,猛地抓起一只鸡腿。
众人眼睁睁瞧着他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生怕他会噎死。
果然,没吃几口,鸡腿掉落,桑湛双手捂着脖子,表情痛苦。
姜知闲看不下去了,递过茶碗,嫌弃道:“又没人跟你抢。”
“死了我可没法儿跟锦娘交代。”
桑湛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终于缓了过来。
眼中带着泪花,控诉道:“你们虐待俘虏!”
“噫,我们可不敢。”沈修退出老远,“你别想陷害我。”
沈修看着沈墨卿双手一摊,以证清白。
“世子你听他在说啥?他是俘虏?”
“看来他是没见过俘虏的待遇。”
沈修摩拳擦掌,“要不咱们就按俘虏的标准来。”
桑湛见了沈修如同躲凶神恶煞般躲在姜知闲身后。
姜知闲被拽着衣袖,有种说不出的搞笑,她道:“沈修,别吓他了。”
“看在世子妃的面子上,饶你一回。”沈修恶狠狠瞪了桑湛一眼,“你小子之前多嚣张,现在知道怕了。”若不是应为搞事情,岭南何至于早木皆兵,早就想好好教训他了。
院门外,一队黑衣人悄无声息围了上来。
院中人毫无所觉,在欢声笑语中开始用膳。
“桑湛,你不像个王子,像是个王八。”
沈修虽然对他不再物理攻击,但言语攻击是必不可少的,轻易饶了这小子他就不姓沈。
商湛敢怒不敢言,只能用眼神回击。
他非常想反驳,若不是因为你们,他何至于此,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他端起委屈的表情一言不发看着姜知闲。
在场这几人里,只有姜知闲念在他与锦娘的交情上可能会帮他。
沈墨卿压根就是秉持着看好戏的态度,哪边都不搭理。
沈修,只有他,一直在针对自己。
沈墨卿只当他们是玩闹,现在桑湛身份对于他来说尤其尴尬,不论怎么说,他们都是名义上的表兄弟。
突然,他耳朵轻微动了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同一时刻沈修拔剑戒备,桑湛一改插科打诨的样子,整个人安静下来,就是眼中带着兴奋。
姜知闲注意到他们几人的动作,拉着天冬退到远一点的地方。
下一瞬,一排黑衣人影立于院墙之上。
姜知闲眯了眯眼,这些人隐匿功夫极好,若不是在场几人会武,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几个念头在脑内飞速旋转。
到底是谁的人?
皇帝的?
不对,皇帝若是想下手,直接下旨就好了。
太尉的?
沈墨卿最了解顾凌云,他曾说过,太尉以前的脏活累活可都是他去干,若说顾太尉有此等暗卫,又怎会用的上沈墨卿。
那么还有一个人——七皇子虞瑾。
是他!
来的正好,就算不是他,就必须是他。
姜知闲想到的,申沈墨卿也想到了。
他拔出别在腰后的照山河。
黑衣人有一个领头的道:“交出明淮国王子,留你们一条性命。”
姜知闲轻嗤,真给你们才会没命吧。
沈修一把将桑湛推开好远,同时后退挡在他身前。桑湛的手臂还被麻绳绑着,此时手无缚鸡之力,沈修瞪他一眼,真是浪费人力物力。
桑湛:“哎?”
他又哪儿招他了。
黑衣人见几人冥顽不灵,也不再劝说,同一时刻十几人从腰间拔出软剑,银色的寒芒照映在院落内,姜知闲被晃的眼睛有一瞬恍惚。
就在这时黑衣人集体动作,院中闪过刀光剑影。
武器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两名黑衣人朝着沈修的方向而去。
剩下的十来人将沈墨卿团团围住、
“他们想要的不是是桑湛吗?”姜知闲疑惑发问:“为何都去攻击沈墨卿。”
她的话被领头的黑衣人听到了,他讽刺一笑,道:“我们是想要桑湛不假,但桑湛是要活着带回去的,而绥宁王世子,是要死的。”
姜知闲心神一滞。
他们算到了会有人来劫杀桑湛,却没想到,对方的目标其实是沈墨卿。
忽而一阵香风刮来,姜知闲眼前闪过最后一个场景,沈墨卿躲开攻击后,黑衣人见杀不了他,转而朝着桑湛而去。
而后姜知闲连同天冬便软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变故陡然发生,只见原本还好好躲在沈修身后的桑湛,在沈修也被迷烟迷倒之后突然口吐白沫。
欲抓他的黑衣人被这一幕弄得直接愣在原地。
“头儿,这——!”黑衣人一手伸向桑湛,还未碰到人,便僵在原地。
桑湛则趁此机会牢牢抓住黑衣人的那只手。
任凭黑衣人怎么甩也甩不开。
黑衣人扬起刀,欲将桑湛那只碍事的手砍下来。
被领头的出言制止,“别动!殿下说要人完好无损。”
说完便死命地拉桑湛,“实在不行,就这么带走吧。”
他话音刚落,
院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瞬间原本就显得狭小的院落涌入一大批官兵。
“都抓起来!”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午后姜知闲要去见的人——昭宁公主。
虞景岚身披铠甲,带了足有百十来个金吾卫。
同行而来的,还有金吾卫大将军虞渊。
小院子内几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虞景岚翻身下马,走到姜知闲身侧,道:“别装了。”
姜知闲睁开一只眼,见眼前局势已被控制住,顿时爬了起来,就要扑到虞景岚身上,被她躲了过去。
虞景岚一脸嫌弃,道:“看看你身上,都是土。”
姜知闲低下头,确实是。
她倒的地方正好有一颗大树,而她,差不多就是倒在了树坑里。
不过没有关系,尽管虞景岚拒绝,姜知闲还是不要脸的一把将人搂住。
虞景岚愣住,又无奈一笑,满眼宠溺。
“皇表姐,多亏你来的及时,有人要刺杀我们,还要掳走明淮国的大王子。”
“那怎么能行,明淮国的大王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大雍可怎么交代啊。”
这时姜知闲才把视线转到桑湛身上,见他口吐白沫,夸张大喊道:“哎哟,不得了了。竟然有人要害明淮国王子,这怕不是中毒了吧。”
说着冲天冬使了个眼色,天冬会意,趁中人没有注意到她,悄悄移动到刚才用膳的桌子上,把桑湛用过的茶杯收了起来。
他国王子若是在大雍出事,牵扯甚大。
一个不慎可能会引来明淮不顾一切的报复。
虞景岚脸色冷若冰霜,命令道:“带回去审!务必让他们吐出背后之人是谁。”
皇宫内,虞瑾坐立难安,派出去的暗卫至今没有回来复命。
怕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不能的,他安慰自己,他可是把身边的精锐都派了出去。
若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便都不必回来了。
虞瑾不知道的是,这些人真的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