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
皇帝殡天。
昭宁公主登基为帝。
先后下了几道圣旨。
远在岭南的姜尧接到圣旨是,已经又过了五日。
他们得到沈墨卿被封为岭南王的消息,王府内传来震天响的欢呼声。
负责传旨的太监经过几日颠簸,接连宣了好几道圣旨,早已没了精气神,有气无力道:“姜尚书官复原职,恢复静安郡主身份,钦此——”
“谢陛下隆恩。”姜尧和虞向晚接过圣旨面面相觑,好日子还没享受够呢,又要回到波诡云谲的长安城?
姜尧斟酌再三还是问道:“公公?你看我都这岁数了,还不能告老还乡吗?”
“呵呵,姜尚书过谦了,您现在正值壮年生龙活虎,新帝登基,朝中事务繁多,人员有限,姜尚书就不要推辞了。”公公笑呵呵打太极,四两拨千斤把姜尧的退路堵死。
“况且,咱家可是听说了,在过几日,令爱会同岭南王成亲,姜尚书不会不想去长安吧?”
此言一出,王府内炸开了锅。
先是姜尧惊道:“什么??!”
而后虞向晚也问道:“风眠要成亲了?”
“哎?你听说了吗?”
“是***吧,刚听见有人在议论……”
……
王府内的侍卫、侍女以及跟着沈墨卿的那些将军再到街市上的百姓、黑市里的众人……消息一经传出,如同长了翅膀。
然后就见散落在各处的人,凡事互相碰见,必定在讨论这事。
不过姜尧和虞向晚还处在正经之中,根本不知道消息已经飞快传播出去。
“这两个孩子,要成亲哪儿有不通知爹娘的?”虞向晚皱着鼻子,满脸的不赞同。
虽然她对这门亲事十分乐见其成,但怎么着也得让他俩到场啊。
公公轻笑,道:“这不是咱家来给静安郡主传信儿了吗?”
“既然二位已经知晓,咱家就回去复命了。”
“哎?先别走。”姜尧喊住公公道:“咱们一起走。”
公公心中暗笑,新帝相出的法子果然管用。
几人收拾好行囊准备踏上去往长安的路。
没想到一出门,外面齐刷刷站着沈墨卿的一众手下,齐声喊道:“带我们一起去吧!”
声音大得传了好几条街,连在黑市的秋实都听见了。
“快快快,春华,王府的人要去长安。”
秋实连行囊都来不及收拾,便朝着门前的几人道:“咱们快点跟上。”
谢子安问:“黑市怎么办?”
“我早已安排好人手,照常营业不成问题。”秋实冲着角落使了个眼色,“你快去看看他。”说的正是得知父亲被关进大牢的顾玄。
谢子安为难道:“这怎么劝啊,自打知道了他爹的消息,就这样了。”两个人自小一起长大,谢子安自认最清楚顾玄的脾性。
这人怕不是世界观都颠覆了,这时候跟他说什么都没用!
“我来。”春华抱着剑,朝顾玄走了过去。
春华面无表情:“走。”
顾玄抬头一脸疑惑,“去哪儿?”
春华:“走。”
“……”顾玄狐疑地看了她一会儿,站起身示意春华,走吧?
春华经过谢子安的时候轻嗤一声,面无表情越过。
“你你你——他他他他——”谢子安被嘲讽了,并且他的好兄弟说走就走,当场打了他的脸,一点面子都不给。
“走吧!”秋实懒得说他,但还是要说上一句:“一会儿王府的人都走没影儿了,跟不上的话有你好看的。”
一大队人马在出城之时碰上,寒暄一番共同踏上去往长安城的官道。
……
沈墨卿的府邸太寒碜,虞景岚在长安城选了个最好地段的府宅赐给姜知闲,同时曾经的姜府也归还给她。
新的府邸距离姜府特别近,仅隔着一条巷道。
府内今日甚是热闹。
姜知闲和天冬在凉亭中吃茶,沈墨卿和沈修一会儿飞檐走壁,一会儿在上蹿下跳爬树。
手里提着红绸缎、大灯笼……
府内没有下人,婚事筹备几人亲力亲为。
当然这几人只包括沈墨卿、沈修和半个天冬。
因为天冬负责喜袍赶制还有姜知闲的首饰准备等等,实在无暇顾及庭院的妆点。
沈修这么一会已经跑了八百个来回,他家主子倚在树上不肯下来,递红绸的重任全权交到他身上。
回头看了眼几人,发现只有自己最苦命。
姜知闲跟天冬偷笑,把视线放在旁边的桑湛身上,他还被绑着手,索性不用干活,倒也没闹。
两个人嘀嘀咕咕好一阵儿,姜知闲突然高声道:“沈修,你歇息罢。”
“得嘞王妃。”沈修听到姜知闲的话,不顾沈墨卿威胁的眼神跑去凉亭一起坐着。
这个家谁说了算,他可一清二楚。
沈墨卿在树上撑起手臂,无奈地望向这边。
“别急。”姜知闲食指指着桑湛,“一会儿叫他去帮忙。”
被点到名字的桑湛:“?”他答应了吗?
“你不愿意?”姜知闲满目天真,却说着恶魔般的话:“不愿意晚上不准吃饭哦。”
“吃了我不少饭了,该干活抵债了。”
沈修拿着糕点的手僵在半空。
姜知闲转头呵呵一笑,“吃吧,没说你。”
说着解开桑湛身后的绳子,半是威逼半是利诱道:“不听话?别忘了你娘已经把你交给沈墨卿了。锦娘应该已经在来长安的路上,不老实就不让你见她!”
“怎么样?若是这几日乖乖的,等锦娘来了就把你交给她。”
“真的?”桑湛的脸上浮现出与他外形极其不符的呆愣。
“看你表现喽。”姜知闲话音刚落。就见桑湛嗖地窜了出去,拿起方才沈修抱的红绸,根本不用沈墨卿辅助,一个人在院子里挂了起来。还有越干越起劲儿的架势。
“还是您高!”沈修比了个大拇指。
哼。
姜知闲总算出了口气,桑湛前段时间没少折腾,怎么着也得让他吃吃苦头。
结果本来需要三日挂好的装饰,桑湛一日就干完了。
姜知闲验收完毕,桑湛已经累得像只狗一样躺在地上。
桑湛:“祖宗,满意吗?”
“尚可。”姜知闲象征性地点点头,她是想找点毛病出来的,但实在找不出来。
桑湛:神他爹的尚可!那是他的心血。
已经临近天黑,距离姜知闲的婚期不过三日,她开始有些担忧,捎给爹娘的信儿晚了些,不知他们何时能到。
沈墨卿好像看出来她在担心什么,拉起她的手道:“姜叔和叔母明日会到的。”
“你怎知——”姜知闲还没说完便被沈墨卿抢先道:
“我的人跟着。”
她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算算黑市那边应该也快了。
次日一早。
大批人马从长安街走过,引起轰动。
因着这些人是跟着传旨的公公一起进城,城门的守卫不曾阻拦。
姜知安得到消息时正在试婚服。
听说人都来了,急急忙忙把婚服收好,随便披了件衣裳便跑了出去。
到门口迎面跟风尘仆仆的众人撞了个满怀。
“你们终于来了。”姜知闲呼呼喘息。
“春华秋实,你们一同来的!”
秋实:“是啊,当家的怎么也不传信给我们?”
“嗯?”姜知闲疑惑,“你们没收到?”
“嗨呀!”秋实一拍大腿,“那日送的信件我们还没来得及看,就跟着姜尚书他们赶路了。”
阴差阳错,倒是什么也没耽误。
众人寒暄了一阵,姜知闲让他们赶紧去休息。
转身看见抻脖子朝众人看的桑湛,姜知闲心里咯噔一下,锦娘呢?
她把秋实叫到一旁,问:“锦娘没跟来吗?”
秋实:“来了来了!”
“她说先回红芳馆看看去。”
“还好还好。”姜知闲拍拍她的手臂,“去吧。”
同时大喊:“桑湛!”
原本露出失望的桑湛,听到有人叫,条件反射“哎”了一声。
姜知闲:“去趟红芳馆,帮我取个耳坠。”
桑湛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垂头丧气走了。
红芳馆一如往日歌舞升平。
桑湛只想尽快拿到东西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每次路过他都不敢往里面看,怕看不到锦娘的身影会失望,又怕见到锦娘,想起两人开始充满欺骗。
心不在焉下楼时,与一人擦肩而过时不小心撞到了对方。
香气扑鼻而来,桑湛低着头久久不敢抬起。
“哪家的郎君,眼睛是摆设?”女子调笑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桑湛缓缓抬起头,露出泛红的眼睛。
声音哽咽,“锦娘?”
对面的美人脸上笑意消失,无情别开视线,越过他向上走去。
桑湛想要抓住人,只有轻纱松手心滑出。
目送锦娘越来越远,他心如死灰。
然后就听清脆的声音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跟上!”
桑湛嘴角瞬间向上弯起,屁颠屁颠跟去,把姜知闲交代的任务忘了个彻底。
两日后。
岭南王与尚书府千金大婚。
长安城内十里红妆普天同庆。
沈墨卿骑高头大马,一身红色喜袍更衬得肤白如玉。
昂首挺胸,带着大红花。
百姓夸赞岭南王成婚都能从容不迫、心如止水。
殊不知他握着缰绳的手早已微微沁出薄汗。
心中不断计算还有几条街,要路过几个巷口。
将人从尚书府接出已是黄昏之时。
夕阳把一切晕染成金色,在红绸上流淌。
姜知闲的府邸已是高朋满座,皇帝亲临。
虞景岚一身玄色金龙袍与姜尧和虞向晚同坐主位之上。
新人手牵红绸缓步走来。
姜知闲不要红盖头,两人就这么大大方方在众人的注视下礼成。
“你是我的了,沈墨卿。”姜知闲当着众人的面拉起沈墨卿的手,宣誓主权。
“嗯。”沈墨卿脸有些红,对于姜知闲的直接还是会在某些时刻不太适应,比如现在。
不过他觉着不说点什么好像也不对劲儿。
于是他说:“我是你的,姜知闲。”
“噗哈哈哈……”姜知闲没想到他会回应。
现场众人纷纷遮住眼睛,更有起哄的“咦”了起来。
待两人回了新房。
院子里的宾客们畅快地闹了起来,直至天黑仍然呼声不断。
姜知闲和沈墨卿坐在床上,发呆。
“是不是应该做点儿什么?”哪儿有两个人都回了新房,无人招待宾客的。
“做什么?”沈墨卿歪头。
“你不出去?唔——”还没说完话,就被按着后脑勺吻了上来。
沈墨卿含糊不清又问了一遍:“做什么?”
“你……放开……”姜知闲企图逃脱他的桎梏。
“不放。”沈墨卿在她耳边微微喘气道:
“不可能放开了。”
*
永和十五年,秋。
姜知闲考取状元。
朝堂之上,圣上钦点为第一女官。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