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傍晚，时繁柚和沈桉宸便一起出门了。
或者说是出去就是为被拐做好准备。
只有被抓了之后才能达成他们的目的。
不然也不会堂而皇之的将来朝特使直接杀了。
说白了，他国使节来梁朝拜，是死是活全靠造化。
律法不会管这么多。
更何况，他们都已经开始拐卖大梁子民了，要不是被时釉溯压下去……
时繁柚本来还和沈桉宸慢悠悠地散着步，散到一半，时繁柚抬手扯住了沈桉宸的手臂。
今日的长街倒是格外寂静。
往日其实也不算热闹，毕竟在上京城中心，快到宵禁时间就很安静。
符合世家要求的居住条件，该安静的时候安静，该热闹的时候也要有适当的热闹。
沈桉宸轻声问：“怎么了殿下？”
时繁柚的脸色难看道：“时釉溯压下拐卖案，是不是也可能和西疆人勾结了？蛊寨和西疆近且相似。”
所以垂序身旁到底是蛊寨人还是西疆人呢？
而垂序和青竹真的是蛊寨人吗？时繁柚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应该庆幸吧。庆幸身旁的人是青竹，是良善之辈。
这样想来，大多数时候垂序说出来的话到底是被时繁泞系统控制，还是自己也愿意当这个伥鬼呢？
毕竟按照掠夺气运的要求，并不是一次性被掠夺的，而是日积月累被慢慢夺走的。
因此，最开始时繁泞的系统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控制。
可她又可以献祭自己本身的寿命和气运……
这时，系统开口道：“宿主，你想的没有错。”
时繁柚一惊，“所以，为什么时繁泞会知道可以靠献祭寿命和气运维系她的控制？”
系统叹了一口气：“是她的系统告诉她的。宿主，她的系统是掠夺系统，但不止会掠夺其他人，还有宿主本身的。”
时繁柚捂住自己的唇，让自己不要尖叫出来：“有什么办法拔除她身上的系统吗？”
系统沉默了半响之后，轻声道：“死亡。这是拔除掠夺系统的唯一办法。”
时繁柚也沉默了。
说白了还是那一句话，她的恨不够纯粹，时繁泞的坏也不够纯粹。
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足够纯粹的人。
所以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1］
沈桉宸察觉到时繁柚的不对劲，于是轻手轻脚地虚虚抱住时繁柚。
时繁柚能感受到从外界传来的一点温暖，回过神来。
时繁柚轻声道：“沈大人，我差不多可以确定了，时釉溯也和西疆有所勾结。”
沈桉宸道：“嗯，没事。和我们没有关系。”
时繁柚却突然咬牙切齿道：“难怪，看来得借刀杀人了。”
“嗯？”沈桉宸刚疑惑想问殿下要借谁的刀，这个刀能是自己吗？
两人的谈话就被打断。
来的人是一个看起来就弱柳扶风的弱男子，很标准的西疆人长相，白且细瘦。
一上来就抓住时繁柚的手腕，可怜巴巴道：“那个，是绾宁公主，我害怕，害怕。”
时繁柚挑眉，配合道：“哦，认识我啊。为什么害怕呢？我和我驸马或许可以帮忙。”
男子手腕上是各种各样被鞭挞的淤青，勒痕和刀痕。
这样的男子惯能引起上位者们的怜悯同情。
或者这种类型的人，都是被刻意打造出来的，勾起他人同情。
然后把同情他的人拖入深渊里面。惯是这样。
沈桉宸本能的感到不舒服，但看着时繁柚现在尚有兴趣，而且这种套路恰好是奏折里写过的。
他选择沉默着抬手摁在时繁柚肩头，呈现保护的姿态。
男子死死拉着时繁柚的手腕，带着哭腔道：“就殿下你，你陪我就好了，不要其他人！不要其他人！”
沈桉宸干脆一把抚开抓着时繁柚的手，脸色愈发冷漠：“别动手动脚。”
而时繁柚也没有多热情，“为什么呢？”
男子见苦苦哀求没有用，转而抬起哀伤的眸子看向沈桉宸，也换成攀上时繁柚的见，抓沈桉宸的手：“大人，最后一次了，我不想死。”
沈桉宸猛地抬手甩开那人的手，把时繁柚护在怀里，“滚。”
男人跌倒在地上，格外弱柳扶风，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去了。
这样的手段，倒是格外令人作呕。
时繁柚蹙眉，还来不及说什么，就看见跌落在地上的男子抬手掩唇。
微微诡异的笑容扬了起来。
时繁柚清楚，上钩了。
毕竟，男人好说歹说也比女子更有用，所以他要做的只是吸引他们两个人的注意力。
而且软的不行来硬的。
时繁柚也回以一个微笑，从沈桉宸的袖口里，抽出来了一把短刃，插进跌坐地上男人的心脏里。
总得收点利息回来。更何况，西疆人终究不够了解大梁。
正常情况下，上京城的长街都不可能如此安静。
太蠢了。
骂完，时繁柚就感觉到有人狠狠敲在了她的后脖颈上。
倒下前，沈桉宸已经被先一步敲晕。
刚刚好，倒下的位置可以接住时繁柚。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被周身剧烈的晃动摇醒的时候，时繁柚感受到了自己的手腕和脚腕都被束缚住了。
睁开眼睛扫视四周的时候发现，周围是一片昏暗。
她被蒙住了眼睛。
不过大概能够分辨出来，现在应该是身处在一辆比较破旧的马车上。
毕竟晃动非常剧烈，而且能听见木头之间磨蹭，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不知道是哪里松动了。
一旁靠着的人，时繁柚起身调转了自己的身位，抬手蹭了蹭过去，摸到了熟悉的布料。
是沈桉宸。
而她刚摸到，手就被握住了。
沈桉宸的声音轻轻的：“殿下，我们现在在一辆十分破旧的马车上，你被蒙住了眼睛我倒是没有。”
时繁柚蹙眉：“那我们大概行进到了哪里？”
沈桉宸垂眸，顺着马车车厢上的缝隙看过去。
判断了几分钟后，迟疑道：“城外，应该离上京城挺远了，是大片的荒原。”
时繁柚想了想，开始报地名：“上京城外，从远到近，桑蚕庄，邺城……”
沈桉宸探出去凑近缝隙看，一边看，一边不忘挣脱绑在手腕上的绳子。
“大概是，桑蚕庄和邺城的交界处，快到邺城了。”
时繁柚点了点头，“一直到西疆最起码要七十天，我们没有时间拖那么久。”
沈桉宸轻声道：“但目前马车没有停止的迹象，我们暂且先静候一下吧。”
静候到两个人靠在一起睡着，马车也行进了很久，一路上偶尔会有人烟的声音，但很快就会消失。
时繁柚睡了一夜，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粗暴的喊醒的。
来人不详，嗓门很大：“喂！都醒醒！”
喊完之后，时繁柚听见了手掌破风而来的声音，但没有落在她身上。
倒是身旁的沈桉宸避了一下，避虽避，依旧挡在时繁柚面前。
沈桉宸冷声问：“西疆人？”
来人脾气暴躁，吼道：“管你什么事！滚出来叼点东西回去别饿死你们了！”
吼完，嘟囔了一句：“要不是雇主交代了要活的，当时就全部打死了。”
然后，两个极为干瘪的馕饼，“硄”的一声，就扔到了沈桉宸面前。
沈桉宸瞧着自己手脚上的束缚和那西疆人转身不管的背影，缓慢了眨了两下眼睛。
时繁柚轻声问：“他扔了什么？”
沈桉宸倾倒自己的上半身，刚一到下，前面架马的西疆人就回头，满满恶意的看着沈桉宸。
嘴里还不忘道：“来，像狗一样！”
嘲笑，嘲讽。
沈桉宸没有给除时繁柚以外的人当狗的想法，于是使力起身。
没有看到预想中画面的西疆人暴怒，回身抬脚就想要踹过去。
沈桉宸后仰避开了一下，就看见那个西疆人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嘴里喊了一句：“老子现在就要杀了你！”
喊着，一刀就捅了过去。
沈桉宸后仰不变，抬脚过去，借势割开了脚腕上的绳索。
西疆人身形不稳，差点从马匹上掉了下来，只能勒住缰绳，停稳马车，跳下马匹激起一大片灰尘。
霎时就被灰尘糊了眼，咳嗽了起来。
双脚一分开，沈桉宸翻身起来，时繁柚背身过去，用手帮沈桉宸解开手腕上的绳索。
没有了束缚，沈桉宸跳下马车，一脚踹向弯腰咳嗽的西疆人，转手就夺下了那把弯刀。
一直在后面看戏同行的西疆人眼见势头不对劲，刚想要上前，沈桉宸的暗卫就出现了，拿刀抵着他的脖颈。
沈桉宸拿着刀，抵着眼前西疆人的后背，冷声问：“现在谁才是丧家狗呢？”
说着，刀就捅进了那人的心脏处。他不需要知道回答。
血迹溅在脸侧，沈桉宸回头，帮时繁柚解开绳索束缚。
时繁柚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道：“我估计，他们应该是一次性拐足够要用的量再一次性运回去。”
沈桉宸摇头：“不一定，因为最早的能追溯到很早以前，应该是分段运送。”
时繁柚认同道：“那最起码我们能找到最近的一批，先一网打尽那里的看守人。”
商量到一半，沈桉宸就想要帮时繁柚擦脸，结果被时繁柚制止。
时繁柚抽出沈桉宸手里的丝帕，挑眉，摊开手：“过来。”
沈桉宸眼睛都亮亮的，把头放在时繁柚摊开的手上，认真盯着时繁柚。
时繁柚擦拭着沈桉宸脸上的血迹，顺嘴夸了一句：“好乖……”
沈桉宸接了一句：“殿下的乖狗狗。”
沈桉宸的暗卫压着那个西疆人过来，一直等到沈桉宸把脸抬起来，才开口道：“大人，这里还有一个。”
沈桉宸回头眼神冷下来了：“让他带路。”
时繁柚坐着，问了一句：“你们是怎么运送拐带的人的？”
被压住的那人缩头缩尾道：“分批……”
得到了预计中的答案，时繁柚便不再说话了。
这次的行进，倒是整体好了很多，最起码不需要被束缚着。
大概闷头走了四天的样子，休息好了，一睁开眼，透过照进来的光，两个人看清的彼此身上的现状。
都多多少少有点狼狈，毕竟这几天都没有什么机会清洗。不过还是沈桉宸更惨一点。
对视一眼后，两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没笑几下，就被马车剧烈的颠簸打断了。
时繁柚蹙眉，透过缝隙看去，是一个不算小的客栈。
在她印象了，桑蚕庄通往邺城的官路上不可能会路过这么大片荒原以及这个客栈。
而且远处有大片的森林遮挡视线，指引官路，这里反倒是隐秘。
这几天的路程也一直都行进在荒原里，基本上正常人都不会走这里过。
客栈大概是三层半的模样，一楼的泥墙壁看上去还算可以。到二楼三楼的木质结构就看起来破烂多了。
或许是为了遮掩，二楼三楼都用只有不到一尺的破烂红布围着。
可能是为了在远处看起来更引人注目吧，也可能是为了让同伙发现。
客栈周围插满了火把，也有烛火的光从二楼三楼墙壁破烂处透出来。
这也刚刚好，能让时繁柚看清楚，客栈屋顶上，一道刻意隐藏但又能让时繁柚看见的人影。
那是沈七。
简而言之，破旧且漏风。四周荒无人烟。
而客栈门口，几个西疆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看到他们的马车时，立马便过来了。
时不时还能看见两个人走来走去，应该是巡视的。
沈桉宸隔空点了点二楼的一个烂的比较大的洞：“那里，看起来有点像是孟月絮那天穿的衣服。”
时繁柚这一次才真正显露出她真正的模样。
“等他们靠近，全部制住。”
架着马，在他们现在抓住的人身后抵着刀子的暗卫轻声回了一句：“是。”
然后就在那人耳边威胁道：“好好说话。”
那人扯着嘴角冲着过来的人道：“这次是拒绝合作的公主！雇主一定会满意的！”
为首过来的笑眯眯道：“那赶紧送到上面去吧！等凑够了这一批……”
话还没有说完，七个暗卫突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晕了那几个过来的人。
然后半跪在时繁柚面前，“殿下，大人，处理好了。”
沈桉宸先一步下了马车，扶着时繁柚，“具体几个人，屋子里多少人，活捉之后审问。”
沈一上前一步：“目前所知是五个守着的和这两个拐人来的。另外该客栈只有奏折上不到十分之一的人，剩下的未知。”
“另外，殿下，大人，剩下的人运送路线大概率也是这种我们地毯式搜查不会在意的地方。”
如果没有这一遭，这六天的路程这里这条路估计永远不会被发现。
【作者有话说】
［1］：民间俗语，思想来源自：《围炉夜谈》——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无孝子。（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