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繁泞的脸火辣辣地疼。
她攥紧拳头,强迫自己用强硬的语气说下去:“想要阴我!通敌叛国就是通敌叛国!”
“皇姐!没关系,我能理解你!只要你说都是驸马干的,一切就可以回到正轨了!”
说着,时繁泞走近时繁柚,左手置于胸前,满眼疯狂与恳切。
她像个循循善诱的猎人:“你说对吧,皇姐。”
说话间,她绕着时繁柚,抬手拿下时繁柚手中的刀鞘,倒出那里面的纸张。
踮起脚,展开纸张的瞬间,刀鞘落到了地上。
时繁柚转而抱臂,看着时繁泞的举动。
她也不阻止,就平静地看着。
时繁泞也不恼,她需要把这出戏演完,就算是独角戏,她也要演完。
她走到梁祯帝面前,惯爱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父皇,要不要看看内容呢?我想定然是驸马鬼迷心窍,同皇姐没有半点干系。”
话还没有说完,时繁泞就猛地颤抖了一下,眼泪顺势就滴落了下来。
时繁泞听见脑海中的系统说:“警告,宿主行为偏移。”
脑海里的声音变成长鸣的警报声。
时繁泞大脑一片空白,思绪却被拽回了她刚被带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她想要回去能活下去才答应来到了这个世界。
她是怎么死的来着?时繁泞仔仔细细地想了起来。
手中的纸张被梁祯帝接过去,但她的手依旧悬停在半空中。
良久,手腕一道一道出现伤口,渗出血来。
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地上。
时繁泞想起来了,是被倾倒的建筑压住,没能跑出来。
于是时繁泞抬起手,胡乱擦了一把自己的脸,结果血混着泪,反倒像只脏兮兮的花猫。
梁祯帝不忍地别开眼,但却将那份认罪书压在纸张上,交由一旁的公公递给时繁泞。
时繁柚走上前去,轻声说:“看看吧。”
说来也是有意思,时繁柚看过那认罪书。
购入大梁子民最多的,竟然是西疆的皇族。
更有意思的是,他们似乎是觉得把这件事情推到商人头上,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想必之前特使前来私下找他们合作,怕也是觉得可以一笔勾销。
可哪有那么简单就可以一笑泯恩仇。
时繁泞越看,脸色越发苍白。
其中时繁泞不仅仅也成了他们口中的背锅人,时釉溯甚至也一直牵扯其中。
系统的惩罚蓦地停止了。可能也是觉得不对劲吧。
梁祯帝望着时繁泞,眼底不再是往日的宠爱,“把太子也带过来吧。”
满室的寂静,随从全部都伫立在原地一声不吭,看着地面不敢和任何人随意对视。。
公主府的前厅不算太大,墙角长出了许多青葱小草。
门楣房梁上,时不时会有虫子爬过。
梁祯帝坐在中间,时繁柚站在梁祯帝对面。
沈桉宸则是站在小书房前,目光灼灼看着时繁柚。
而时繁泞,她慢慢地滑落,跌坐在地上。
时繁柚的系统开口了:“宿主,她有点惨哦。”
时繁柚垂眸,看着时繁泞,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走过去,把时繁泞扶了起来。
公主府不比大殿,平时人来人往,清扫都是固定的几天。
时繁柚别过脸去,声音冷硬,“地上脏。”
说着,偏头示意婢女送上来一把椅子。
婢女迟迟不敢有所动作,直到梁祯帝默默点了一下头。
在场身份最高的人发话了,婢女慌忙将椅子送上前去。
时繁柚扶着时繁泞坐下,她能闻到时繁泞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终归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打破满室寂静的,不是时釉溯的到来,而是又一封捷报的传来。
身披红甲的士兵八百里加急,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就直愣愣闯进了上京城。
然后就被带到了被人群围着看热闹的绾宁公主府。
官兵开路,那份信最终落到了梁祯帝手中。
但那士兵没急着走,又掏出来了两份信件,通通递给了时繁柚。
梁祯帝拆开看去,本因时繁泞一事深深蹙起的眉头舒展。
抚掌笑道:“好,不亏是一方女将。”
一旁的公公见势正好,上前一步,“一切还是陛下选人有方!”
梁祯帝笑得更开怀了,将信纸递给公公,“宣读,让百姓也听听,我大梁女将的威风!”
公公连忙双手接过信纸,尖细的声音高声朗读。
“……今已俘获西疆国主,但由于西疆松散,清扫还需些时日。想必在新春佳节前能凯旋而归,此番缴获……”
而时繁柚手中的信封确实截然不同的语气。
李醉里在那里面写道——我定然能在你生辰前回京!不知你喜不喜红宝石,但好像也就这个感觉与你相称。
时繁柚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恨不能现在就提笔回信。
她想告诉李醉里,只要你凯旋,就是最好的生辰礼。
可又怕醉里嫌她敷衍。
几番纠结,无意抬眸间,她对上时繁泞哀莫的双眸。
时繁泞悄无声息地,头搭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笑。
又好像是放空了自己,无意识地盯着某个角落。
她灰败着,连带着身上光彩夺目的珠宝配饰都一同黯然失色。
时繁泞向来喜爱打扮自己,但现在她一只手垂落,一只手搭在椅背上被自己压着。
整个人很颓废。
直到时繁柚的小猫跑了出来。
它是在场最欢乐的生物。
最让时繁柚感到奇怪的是,小猫先是从一处角落跑出来蹭来蹭她。
看起来是因为被查府的时候吓着了。
可圆溜溜的大眸子左右看了看之后,竟然小跑到了时繁泞身旁。
它眼里有不解,但却主动蹭了蹭时繁泞的手指。
时繁泞的目光很柔和。
柔和到,时繁柚好像感知到了点什么。
她好像不是很想活着。
时釉溯赶过来的时候还带着点闲庭信步。
身着长袄,长发半扎,甚至特地搭配了一整套的小挂饰。
整个人看起来倒是颇格外得精致。
面对满室死寂的氛围还有空带笑行礼,“父皇,不知休沐日唤儿臣来所为何事?怎得都聚集于绾宁的府邸里?”
梁祯帝扫了时釉溯一眼,“跪下。”
时釉溯一愣,双膝已经先自己一步接触到了地面。
梁祯帝道:“庄宁,把手中的东西给太子看看吧。”
时繁泞一只手撑着椅子扶手想要站起来,却几次脱力没能站起来。
时繁柚干脆走过去,抽出时繁泞手里一直捏着,捏到现在已经变形的纸张,递给了时釉溯。
时釉溯跪在地上也不妨碍他笑眯眯的。
直到他一目十行看完,想也不想就道:“父皇!此乃污蔑!儿臣怎会罔顾……”
时繁柚抬手点在了其中一行,一字一句念道:
“因误抓太子心上之人,导致与太子反目,但先前交易,太子已获黄金千两……”
顿了一下,时繁柚轻嗤道:“我倒是觉得,你只是想借此割席。”
梁祯帝手指点在扶手上,沉声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时釉溯的笑容彻底僵硬,他一时竟然有些哑口无言。
于是,他斟酌着道:“兼听则明,父皇,万一西疆就是故意挑拨……”
梁祯帝显然是不想听他说下去了:“够了,若是你一直执迷不悟,大可以等西疆俘虏回京之时,再相印证。”
时釉溯眼底升起了一点光。
但梁祯帝下一句就把他打进地狱里:“但现在,废除太子身份,杖刑五十禁足。”
时釉溯彻底心死,不甘心道:“那庄宁呢!”
梁祯帝看了一眼时繁泞,闭上了眼睛:“一样。”
时繁泞没什么大的反应,起身跪在时釉溯身后一点。
梁祯帝甩袖而去。
等了好半天,时繁泞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
几位等在那里的公公引路,带着他们去受刑。
秋风萧瑟,时繁柚站在原地,心底的一点甜被秋风吹散。
她抬头,看见天上的云层在慢悠悠地移动着。
阳光被一点点地遮蔽住。
想来是能安稳一段时间了。
躺在自己的床上,时繁泞趴着,把头埋进了枕头里面。
房间里面空无一人,她独自一个人。
系统上线:“宿主,接下来就是最后的节点了。”
时繁泞带了点哽咽声,“知道了。”
最后的节点,她轻声问:“但是我手上没有兵权,本来调查案件,征讨西疆都该落到我头上。”
系统道:“没事,宿主可以赌一把。”
时繁泞挑眉:“嗯?”
系统继续道:“拿剩下所有的寿命,控制所有禁林军,赌自己能不能登上那个皇位。只要您登上皇位,都可以一笔勾销。不过同时,有一些疼痛宿主就必须咽下去。”
沉默了很久后,时繁泞轻声问:
“以前的,也可以吗?”
“当然。”
时繁泞心动了,她想欠姐姐四十多年的债,她最终还是能全部还回去了。
她其实早就活够了。
半个月后,随着军队班师回朝一起出现的,是一个浓重的黑夜。
该怎么形容那一天的黑夜呢?
是满城的火把都照不亮的黑夜。
火把起的很突然,时繁泞提着剑,身后跟着黑压压的禁林军。
每个士兵都是一手扶着腰间的长剑,一手举着火把。
而时繁泞全身上下头一回穿着纯白色,一点杂色的挂饰都没有。
穿得也很单薄,就好像不怕冷一样。
在静谧的黑夜里,悄无声息地行至皇宫。
一路上都是死掉的人的尸体。他们一直杀到东宫,禁林军为她踹开殿门。
时繁泞走进去,步履优雅,行至床前。
时繁泞没有喊醒时釉溯的打算。
火光照亮整个大殿。时繁泞看见时釉溯睁开眼睛,还来不及惊恐出声,就被她一剑刺进胸膛里。
时釉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而转头,时繁泞轻声命令道:“去勤政殿。”
下一秒,这座在黑夜里本该寂静的上京城被皇宫中传来的尖叫声唤醒。
公公们四下乱跑,用着他们尖细的嗓门宣告着:“庄宁公主杀进宫中,试图谋权篡位!”
时繁柚是被系统的尖叫声和外面突然的喧闹吵醒的。
系统疯狂尖叫:“宿主!时繁泞杀进皇宫里了!”
闻言,时繁柚整个人都清醒了。
身旁的沈桉宸也跟着清醒过来:“殿下,怎么了?”
时繁柚起身,快速穿衣道:“时繁泞杀进皇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