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在怪物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动了,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滚开!”
一声冰冷的怒喝,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相柳甚至没有动用神力,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却化作了世间最锋利的武器。
他一把扼住了怪物布满黏液的脖颈,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沼泽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只凶残的妖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巨大的头颅便被他硬生生捏爆!
腥臭的血液和脑浆溅了他一身。
雪白的衣袍被染得污秽不堪。
相柳甩开手中怪物的尸体,眉头紧紧皱起,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厌恶和暴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污血的手,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想立刻转身去确认花融是否安好,但脚步却顿住了。
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嗜血、残暴,满身污秽。
他怕吓到她。
怕她看到自己这凶神的一面,会……害怕自己,疏远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相柳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可是相柳!
他需要在乎一个弱小神明的看法吗?
可他就是该死的在乎。
他走到一旁清澈的水洼边,仔細地清洗着自己的双手,
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洗掉的不是血污,而是那份与生俱来的凶性。
直到确认手上再没有一丝血迹,他才整理了一下被弄脏的衣袍,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眼底的杀意,转身朝花融走去。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高傲,冷漠。
“以后走路看着点,别总想着那些没用的东西。”
他语气不善地训斥道,却不敢去看花融的眼睛。
花融定定地看着他。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她全都看在眼里。
他第一时间将她护在身后,他捏爆怪物头颅时的凶悍,以及……他小心翼翼擦干净手才肯回头的别扭。
这个嘴上说着“不会保护你”的家伙,却用行动,给了她最坚实的安全感。
她没有反驳他的训斥,反而仰起脸,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相柳,”
她轻声问道,
“你喜欢什么花?”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相柳愣住了。
喜欢什么花?
他皱起眉,认真地思索了一下。
他的世界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冰冷的深渊、腐烂的尸骸和永无止境的杀戮。
花?
那是什么东西?
“没见过。”
他诚实地回答,声音有些干涩,
“我的世界里,只有腐烂。”
他说这话时,神情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花融却从他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无尽的孤寂与荒芜。
他说的是实话。
作为一个被镇压了无数岁月,被世人唾弃恐惧的凶神,他的生命里,从未有过鲜花和阳光。
只有无尽的腐烂与黑暗。
花融的心,猛地揪疼了一下。
她突然很心疼眼前这个高傲又别扭的家伙。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柔和的绿色神力缓缓流淌。
一颗种子在她掌心凭空出现,迅速发芽、抽枝、长出花苞。
不过瞬息之间,一朵含苞待放的、晶莹剔脱的白玉色荷花,就在她掌心悄然绽放。
那荷花圣洁无暇,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带着一丝淡淡的粉,
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散发着清雅的幽香。
“送给你。”
花融笑着,将这朵凝聚了她神力的荷花,递到相柳面前。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淬了漫天星河。
相柳怔怔地看着那朵洁白无瑕的荷花,一时竟不知该不该伸手去接。
“你说你的世界里只有腐烂。”
花融的声音清澈而温柔,带着一丝抚慰人心的力量。
“可你看这荷花,它生于污泥,根植于最深沉的黑暗,但开出的花,却是世间最圣洁的模样。”
她将荷花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他的指尖。
“世人皆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相柳,我觉得你就像它一样。”
“你的世界或许充满了杀戮与黑暗,你的双手或许曾沾满血污,但你的心……”
花融的目光无比真诚,直直地望进他金色的瞳孔深处,
“你的心,是干净的。”
“它不属于腐烂,它属于阳光。你也不属于黑暗,你值得世间一切美好。”
“愿你以后的人生,也能像它一样,在黑暗中,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美丽。”
相柳彻底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朵在他眼前静静绽放的荷花,又看看花融脸上温暖的笑容。
金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出淤泥而不染……
绽放美丽……
这是在说他吗?
说他这个浑身血腥、双手沾满罪孽的凶神?
数万年来,所有生灵见到他,无不恐惧、厌恶、唾弃。
他们叫他怪物,叫他灾祸,叫他世间一切不祥的集合体。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他像一朵圣洁的荷花。
第一次,有人祝愿他的人生,可以绽放美丽。
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的情绪,猛地冲上他的心头,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心脏疯狂地悸动起来。
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也是唯一的一份。
他伸出手,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点,仿佛那不是一朵花,而是一个一碰就碎的梦。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那柔软冰凉的花瓣。
一股清新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暖流,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入他的神魂深处。
驱散了那盘踞了万年之久的阴冷与孤寂。
他珍而重之地,将那朵荷花从花融手中接过,捧在自己的掌心。
他低下头,久久地凝视着这朵小小的、美丽的荷花。
雪白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花融看不清他的脸,却看到一滴晶莹的、滚烫的东西,
从他的发间滴落,砸在了圣洁的荷花花瓣上,然后迅速滑落,消失不见。
那是什么?
是清晨的露珠吗?
相柳小心翼翼地,用法力将这朵荷花封存起来,化作一枚小小的玉佩,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贴身藏好。
他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在转身继续前行的时候,花融听到他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
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花融听见了。
她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温柔而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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