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广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只有骗子……强盗……和落井下石的小人！”
一股恐怖的气浪随着他的咆哮猛然爆发。
花融脚下的莲台剧烈晃动，结界发出“咔咔”的脆响，似乎随时都会崩碎。
她连忙稳住身形，大声喊道：
“我不是骗子！如今外敌环伺，四海不宁，我真的是来帮你的！”
“帮我？”
敖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
那笑声牵动了他身上的伤口，黑色的血液渗出，染黑了周遭的海水。
“几千年前，那个玩火的小崽子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他只是想洗个澡。”
“后来，那只泼猴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他只是想借件兵器。”
敖广的巨大的龙头猛地向前探出，逼近花融的结界。
那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结果呢？”
“我的儿死了……我的筋被抽了……我的龙宫被砸了……我的定海神针被抢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你们这些所谓的‘神’，所谓的‘人’，哪一个不是想要我的命，哪一个不是想从我身上刮下一层油水！”
“帮我？我看你是想来分一杯羹吧！是不是看我不行了，也想来抽根龙筋做腰带？啊？！”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砸下。
周围那些游荡的怪鱼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疯狂地向着花融涌来。
它们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撞击在结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敖广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正好，我的孩儿们饿了很久了……细皮嫩肉的神明，想必味道不错。”
那些怪鱼愈发疯狂，数量多得惊人，瞬间就将花融的视野遮蔽得严严实实。
结界上的裂纹在迅速蔓延。
花融看着那些狰狞的鱼嘴，心中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涌起一股无名火。
这就是曾经呼风唤雨的东海龙王？
这就是大夏的水族之长？
简直就是一个被家暴后只会躲在角落里发疯的可怜虫！
“够了！”
花融猛地撤去了维持结界温和状态的灵力，转而将那股生命之力瞬间压缩，然后猛然爆发。
“砰！”
一道翠绿色的光环以她为中心，向着四周横扫而去。
那些扑上来的怪鱼被这股力量击中，虽然没有死，却被狠狠地弹飞了出去。
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花融站在莲台之上，不再是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她双手抱胸，仰起头，直视着那双巨大的、充满疯狂的龙眼。
“要把我喂鱼？行啊，敖广，你有本事就动手。”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看你也就是这点出息了。”
敖广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小女娃敢这么跟他说话，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懦夫。”
花融一步步走出结界，虽然海水的压力让她有些难受，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她指着这满目疮痍的海底，指着敖广身上那些腐烂的伤口，
“你就打算一直趴在这个垃圾堆里，守着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像个怨妇一样诅咒全世界？”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龙王的威仪？”
“你以为你躲在这里，把自己锁起来，那些羞辱就不存在了吗？”
“我告诉你，不存在！只要你一天不站起来，那根被抽掉的龙筋，就永远是你背上的耻辱柱！那根定海神针，就永远是你心里的刺！”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在敖广最痛的地方。
敖广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锁链哗啦啦作响，搅得海底泥沙俱下。
“住口……住口！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他咆哮着，巨大的龙爪高高举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将花融拍成肉泥。
花融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死死盯着敖广，目光锐利如剑。
“我是不懂你的痛，但我知道怎么治你的病。”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缕极其纯粹的金光在她掌心浮现。
那不是普通的神力，那是来自于《山海图录》中，最纯正的、未被污染的大夏信仰之力。
也是敖广失去已久、梦寐以求的东西。
“你的神格碎了，散落在这些怨念里，成了你的囚笼。”
“东海的海眼快要压不住了，到时候生灵涂炭，你身上的罪孽只会更重，你会真的万劫不复。”
“你想继续在这里当个烂泥里的泥鳅，等着海眼爆发把你炸成碎片……”
花融猛地握紧手掌，金光四溢。
“还是想拿回你的尊严，让这四海八荒重新听听龙吟的声音？”
“选吧，敖广。”
海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只高高举起的龙爪，僵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敖广粗重的呼吸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双疯狂的眼睛里，血色翻涌，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挣扎。
他看着花融掌心的那点金光。
那是希望。
也是他曾经拥有，却在漫长的岁月和一次次打击中彻底遗失的荣光。
良久。
那只龙爪缓缓收了回去。
敖广低下头，庞大的身躯似乎在一瞬间佝偻了许多，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你能……解决海眼的异变？”
声音依旧沙哑，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却悄然退去了大半。
花融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背后早已是一片冷汗。
赌赢了。
这老龙王虽然疯，但还没疯彻底。
只要他还要脸，这事儿就有的谈。
“我不能。”
花融回答得很干脆。
敖广猛地抬头，眼中的怒火似乎又要重燃。
“但我能帮你。”
花融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解铃还须系铃人。海眼是你心里的怨念堵住的，只有你自己能通。”
“而我，能帮你把那些像烂泥一样糊在你心上的脏东西，一点点刮干净。”
她上前一步，脚下的莲花虚影瞬间暴涨，化作无数光点，照亮了这片漆黑的深渊。
“敖广，世间现在需要龙王。”
“不是那个只会哭诉告状的敖广。”
“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镇守东海万万年的——东海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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