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融递给他一面水镜。
敖钦接过。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陌生而普通的青年面容。
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寻常水族特有的憨厚,气息也变得平稳,不再有半分龙王的威严。
那是一种最常见不过的水族面孔,辨识度极低。
“这是……易容术?”
敖钦喃喃自语。
他感到不可思议。
这不仅是改变了容貌,连他身为龙族的气息,都被彻底掩盖了。
“不算是。”
花融摇了摇头。
“只是在你的真形上,施加了一层‘凡尘’。”
“让他们看到你想让他们看到的样子。”
敖钦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这女人的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走吧。”
花融轻声道。
她转身,裙裾轻扬,率先走出菜圃。
敖钦紧随其后。
在跨出菜圃边界的那一刻,他感到一股奇妙的轻盈。
仿佛卸下了长久以来压在身上的重担。
敖钦不禁有些好奇,花融到底要怎么做?
两人并肩而行,踏入了南海深处。
曾经富饶繁华的南海,如今一片荒凉。
海底暗流涌动,曾经闪耀着七彩光芒的珊瑚礁,大都枯萎破碎。
各色水族鱼虾,也变得稀少而警惕。
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嬉戏玩闹,反而四处躲藏,眼神中充满恐惧。
花融和敖钦扮作一对游历的姐弟。
花融身着寻常的蓝色水纹长裙,脸上也略施易容,将绝美的容颜收敛了几分。
她气质恬静,眼神清澈,仿佛只是一个对海洋充满好奇的凡人女子。
敖钦则显得有些沉默寡言,亦步亦趋跟在花融身后,像个不谙世事的弟弟。
但他那双眼睛,却悄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他们最先抵达的是一片曾经繁荣的海下部落——鲛人谷。
如今的鲛人谷,建筑残破,原本华丽的珍珠宫殿也塌了一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令人心生不安。
几只瘦弱的鲛人,正战战兢兢地清理着一堆焦黑的碎石。
“你们是何人?为何闯入鲛人谷?”
一个年老的鲛人婆婆,警惕地拦住了他们。
她的鱼尾斑驳,眼中充满了沧桑和防备。
花融上前一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婆婆您好,我们是游历到此的小仙。”
“听说鲛人谷美名远扬,特来瞻仰。”
“没想到,却看到这般景象。”
她指了指那堆焦黑的碎石,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惋惜。
鲛人婆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打量着花融,又看了看她身后沉默的敖钦。
“美名远扬?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的鲛人谷,早已不如往昔。”
“我们这儿不欢迎陌生人,你们还是快走吧。”
她的态度冷淡而强硬,显然不愿多言。
敖钦在花融身后,心头一阵抽痛。
他曾是这些鲛人的守护者。
他清楚地记得,每逢鲛人谷祭典,这些鲛人是如何载歌载舞,向他献上最美丽的珍珠。
如今,他们却对他这个“陌生人”如此戒备。
他紧握拳头,努力压制住心底的波澜。
花融没有放弃。
她目光落在那堆焦黑碎石上,眉心微蹙。
“婆婆,这碎石上,有很强的火气。”
“莫非鲛人谷,遭遇了火劫?”
她语气诚恳,仿佛只是一个关心着陌生人遭遇的善意旅人。
听到“火劫”二字,鲛人婆婆的身体明显一颤。
她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以及难以言说的怨恨。
“火劫……哼,岂止是火劫。”
“那是……”
她说到一半,突然警惕地闭上了嘴,再次用防备的眼神扫过花融和敖钦。
“不关你们的事,快走!”
花融没有动。
她轻轻叹了口气。
“婆婆,您这旧伤,多年未愈吧?”
她目光落在鲛人婆婆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狰狞的旧疤,被海水浸泡得泛白。
鲛人婆婆猛地捂住自己的手腕,眼中闪过惊恐。
这女子,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别担心,我没有恶意。”
花融的指尖,凝结出一滴带着柔和光晕的露珠。
“我略懂一些医术,或许能帮到您。”
那露珠散发出淡淡的馨香,带着温暖的生命气息。
鲛人婆婆犹豫了。
她的旧伤,是当年战乱时留下的,疼痛钻心,尤其是在阴雨天,更是折磨得她彻夜难眠。
敖钦在花融身后,看着这一幕,心头震惊。
他从未想过,原来花融的“治愈”能力,居然这么强?
她的温柔,并非软弱,而是锋利的武器,能轻易瓦解他人的防备。
“我只是一个普通医仙。”
花融见状,又补充了一句。
“在海边,常为受伤的鱼虾疗伤。”
“婆婆若是不信,便算我多管闲事了。”
她说着,就要收回那滴露珠。
“等等!”
鲛人婆婆终于没忍住。
她咬了咬牙,伸出手腕。
“你若真能治好我的伤,我便告诉你一些事。”
花融微微一笑,指尖的露珠轻轻落在鲛人婆婆的旧伤上。
奇迹再次发生。
那道泛白的旧疤,肉眼可见地褪去了死皮,伤口处的组织快速再生。
不到片刻,手腕变得光洁如新,甚至比另一只手腕的皮肤更加细腻光滑。
鲛人婆婆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腕,不敢置信。
她的旧伤,折磨了她几百年,竟然就这么……好了?
一股久违的轻松感,涌遍全身。
她抬头,看向花融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您……您是……”
她几乎要跪下,却被花融轻轻扶住。
“婆婆,言重了。”
花融温声道。
“现在,您可以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人婆婆颤抖着点头,情绪激动。
“是……是赤鲲一族!”
“它们疯了,它们突然发狂,带着烈火,焚烧了我们鲛人谷!”
“它们说……它们说龙王已经抛弃了我们,南海不再属于龙族!”
“甚至还要我们去祭祀什么……火神!”
“赤鲲?”
敖钦心头一凛。
赤鲲是南海的火属性水族,性情暴烈,但向来臣服于龙族。
何时变得如此疯狂,竟敢焚烧鲛人谷?
更重要的是,它们口中的“火神”,又是谁?
他看向花融,眼神中充满了询问。
花融的表情也变得凝重。
“火神?”
她轻声重复。
“婆婆,您可知道,那火神是何模样?或者,它们在何处祭祀?”
鲛人婆婆回忆着,眼中仍带着恐惧。
“我没见过火神真身,但听赤鲲们说,那是一位驾驭烈焰的强大神明。”
“它们……它们在南海深处,火岩洞窟那边,建立了一个祭坛。”
“每月初一,都会举行祭祀,献上活祭品……”
她说到“活祭品”时,声音颤抖,不敢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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