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从袖中拿出了那块漆黑的石头。
石头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滞。
那两名卫士手中的熔岩长戟,戟尖的火焰竟然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奇异的吸引。
他们能感受到,那块不起眼的黑石内部,涌动着与地火截然不同的、却又无比亲和的磅礴能量。
卫士眼中的怀疑变成了惊异和贪婪。
“请……请稍等。”
其中一名卫士的态度明显软化,
“我这就去通报族长。”
计划的第一步,成了。
敖钦跟在花融身后,看着她的侧脸,心中愈发觉得这个花神深不可测。
她似乎总能精准地拿捏住每个人的弱点,无论是鲛人,还是火蛟。
穿过一条由黑曜石铺就的炽热长廊,他们被带到了一座巨大的地底洞窟。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巨型的锻造工坊。
赤红的岩浆在脚下百米深的沟壑里奔流,发出沉闷的咆哮。
无数火蛟匠人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挥舞着巨锤,敲打着烧红的金属胚胎。
每一次捶打,都爆出漫天火星,与岩浆的红光交相辉映。
而在洞窟的最中心,一座由整块火山岩雕琢而成的王座上,坐着一个身形比普通蛟人庞大数倍的壮汉。
他有着赤红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熔岩般的纹路,一头火红长发随意披散,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暴烈又沉凝的气息。
火蛟族长,赤焱。
他甚至没看花融,目光死死地锁在她捧着的那块黑石上。
“外族人,”
赤焱开口,声音如同火山喷发前的隆隆闷响,
“把那东西呈上来。”
花融依言,将黑石放在一名侍从递上的托盘里。
黑石被送到赤焱面前。
他伸出布满鳞片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拿起石头,闭上眼,仔细感知。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他赞不公口,
“浓郁的生命精华,却与火灵如此契合!简直是为我们火蛟一族量身定做的至宝!”
他看向花融:
“说吧,你想要什么?金钱?法宝?只要我火蛟一族拿得出来,都可以换。”
花融轻轻摇头。
“我不要财宝。”
她直视着赤焱,语气平静却坚定,
“我,要情报。”
赤焱的动作一顿,锐利的目光重新审视着花融,刚才的狂喜迅速冷却,化为警惕。
“情报?”
“对。”
花融点头,
“关于最近在南海兴风作浪,自称‘火神’的那位。”
空气瞬间凝固。
周围那些叮当作响的锻造声似乎都停了一瞬。
赤焱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像是轻蔑,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恶心到了。
他把玩着手中的黑石,突然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大笑。
“哈哈哈哈!火神?就那个货色?”
他笑得前仰后合,巨大的身躯都在颤抖,
“他算个屁的火神!不过是一个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爬出来的堕仙!”
堕仙!
花融心中一动,这个词汇她并不陌生。
仙途有碍,心生魔障,最终堕落的存在,往往比妖魔更难缠。
赤焱笑够了,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家伙,就靠着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破嘴,再不知道从哪儿学了几手操控神火的把戏,
就敢自称神明,到处招摇撞骗!”
他唾了一口,仿佛提到了什么脏东西。
“也就赤鲲族那个蠢货会信!”
赤焱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
“简直蠢得像头猪!
人家说什么他信什么,现在摇身一变,成了那堕仙的头号走狗,整天耀武扬威,也不怕闪了舌头!”
“那堕仙也来找过我。”
赤焱挺起胸膛,脸上写满了“还是我聪明”的得意,
“想骗我火蛟一族给他卖命?
我呸!
老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直接把他轰了出去!
想让我赤焱给他当枪使?下辈子吧!”
花融安静地听着,心中迅速将信息串联起来。
这个赤焱,性格暴躁,自视甚高,但脑子确实清醒,而且对龙王似乎忠心耿耿。
她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敖钦,随即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既然您知道那是个骗局,为何不联合其他部族揭穿他?
还有……南海龙王呢?
南海内乱如此,他为何一直不现身主持大局?”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赤焱那层骄傲自满的外壳。
他脸上的得意神色僵住了。
整个洞窟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赤焱捏着那块黑石的手指微微用力,眼神中的锐气和暴烈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可见骨的悲伤和愤怒。
“龙王……龙王他……”
赤焱的声音艰涩起来,像是被砂石磨过,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洪亮。
他的眼眶,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这个顶天立地的火蛟之主,说到“龙王”两个字时,心都碎了。
他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上了哭腔:
“龙王他……被那个卑鄙无耻的堕仙偷袭了!
那个天杀的混蛋,给王种下了最恶毒的心火!”
“王的神格……王的神格都碎了……”
赤焱的声音颤抖着,巨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下来,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然后……然后王就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说不下去了。
豆大的泪珠从他那双凶悍的眼睛里滚落,砸在滚烫的黑曜石地面上,“滋”的一声化为白汽。
这个刚才还吹嘘自己多么英明神武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呜……龙王要是在就好了……”
他哽咽着,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
“只要王在,哪个宵小敢在南海放肆?那个堕仙,那个赤鲲……都得夹着尾巴滚蛋!”
“我的王啊……您到底在哪儿啊……”
洞窟里,只剩下他压抑不住的、巨大的抽泣声。
花融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向身边的敖钦。
敖钦一直低着头,没人能看见他的表情。
但花融能感觉到,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已经捏得发白,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一块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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