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自己”笑着,伸出手,为她拂去发梢沾上的一片花瓣,眼神里是能溺死人的温柔。
“好看。”
“他”说,
“只要是你喜欢的,都好看。”
就在这一刻,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从敖闰的四肢百骸涌入神魂。
那不是寒冷,而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归位感
一块巨大的、承载着浓烈爱意的神格碎片,终于挣脱了时间的枷锁,重新融入他的本源。
敖闰的身体剧烈一晃,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血色,
那双血瞳深处的癫狂与死气,被这片刻的温情冲淡了许多。
他仿佛又成了那个意气风发的西海之主,而不是一个被回忆囚禁的疯子。
然而,下一秒,天堂坠入地狱。
甜蜜的画面如同被巨石砸碎的镜子,轰然裂开!
一股邪异、霸道、充满了侵略性的神力从天而降,那力量带着灼热与毁灭的气息,与大夏的任何一种神力都截然不同。
它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入这片宁静的花园!
水晶护罩瞬间布满裂痕,原本绚烂的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化为飞灰!
“不!”
敖闰眼睁睁看着玉涟脸上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她抬头望着上方,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倒映出的是一片不祥的金光。
记忆的视角猛然拉高,敖闰“看”到了那攻击的源头。那不是大夏的神,是外神!
他们的神力狂暴而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
无数人鱼族战士在惨叫中被金光洞穿,化为泡沫。
他们世代守护的珊瑚城,在异神的威压下寸寸崩塌。
玉涟是人鱼族的公主,那是她的家,她的族人。
她跪倒在地,泪水混着海水,无声地滑落。
“我会为他们报仇。”
记忆中的“自己”,将瑟瑟发抖的妻子紧紧揽入怀中,声音是压抑的雷霆,
“我发誓,所有踏入西海的入侵者,都将用神血与神骨,来偿还这笔债!”
玉涟抬起头,抓住他的衣襟,泪眼婆娑:
“我只有你了……阿闰……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记忆,到此中断。
那股暖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恨与痛。
“啊——!”
敖闰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双手死死抱住头,浑身的骨骼都在咯咯作响。
那块刚刚回归的碎片,像一块烙铁,灼烧着他的神魂,让他再次陷入狂乱的边缘。
花融静静看着他。
她没有出言打断,只是伸出手,一朵小小的、泛着柔和绿光的白色花朵在她掌心绽放。
那绿光如同一道清泉,无声无息地蔓延开,笼罩住敖闰,安抚着他即将暴走的神力。
她能感觉到,敖闰的神格回来了至少三成。
但代价是,被尘封的痛苦也一并苏醒。
“想起来了?”
花融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同情,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敖闰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其中翻涌着滔天恨意:
“是他们……是那些外神!他们毁了西海的安宁!”
那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
“走吧。”
花融没有给他太多沉湎于痛苦的时间,
“爱与恨,你都想起来了。现在,该去寻回你的荣耀与战争了。”
她转身,百花衣袂在死寂的花园废墟中飘动,像是在引领他走出坟墓。
“去哪里?”
敖闰踉跄地跟上,声音沙哑。
“你们龙族,在哪里与那些外神厮杀?”
敖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千年前的战场画面,随着这个提问,开始在他脑海中浮现。
“焦岩岛!”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
“西海之外三千里,那曾是我们的前线!”
焦岩岛。
名副其实。
整座岛屿由黑色的礁石构成,寸草不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与硫磺味,那是神血干涸后留下的气息。
天空是永久的铅灰色,海浪拍打在岸边,卷起的不是白色泡沫,而是一缕缕黑色的死气。
这里是上古的战场,是神明的墓地。
刚一踏上岛屿,敖闰的身体就绷紧了。
他能听见,风中有无数冤魂在咆哮,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他袍泽的鲜血。
一股惨烈、悲壮、铁血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唤醒了他骨子里属于战士的那一部分。
“就是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焦土,记忆的洪流再次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看”到了。
天空中,密密麻麻全是陌生的神明。
他们穿着闪亮的铠甲,手持造型各异的武器——有的拿着迸发闪电的长矛,
有的背着巨大的战锤,还有的神明身后展开金属的羽翼,手中喷射着火焰。
数量至少有几千个!
每一个,都拥有不亚于上仙的实力。
而在他们下方,是西海的百万水族大军。
虾兵蟹将,夜叉海鬼,组成一道道蓝色的浪潮,悍不畏死地冲向那些入侵者。
“敖闰”身披玄金龙鳞甲,手持一杆银龙沥泉枪,立于阵前。
他身后,是无数信任他、追随他的将士。
“战!”
一声龙吟,响彻云霄!
战争爆发了。
记忆中的战斗无比清晰,每一招每一式都烙印在神魂深处。
他看见“自己”化作一条横亘天地的巨大黑龙,龙息所过之处,冰封千里,将十几个外神冻成冰雕,随即龙尾一扫,尽数化为齑粉。
他看见“自己”手持长枪,在敌阵中七进七出,枪出如龙,每一次挥舞,都伴随着神明的陨落。
鲜血染红了他的铠甲,也点燃了他胸中的战意。
他一个人,就拖住了对方近二十位强大的神明!
那些外神的神术诡异而强大,有的能召唤陨石,有的能操控瘟疫,
但在绝对的力量与四海权柄面前,依旧节节败退。
西海龙王,在自己的主场,就是无敌的!
胜利的天平,似乎在向西海倾斜。
敖闰看得热血沸腾,那股属于王者的豪情与战意,让他几乎要仰天长啸。
又一块充满了铁血与荣耀的神格碎片,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与快意,悍然归位!
他的身形不自觉挺得更直了,那股颓靡千年的死气,被这股金戈铁马的煞气一扫而空!
然而,就在战场之上,“他”将一位手持巨斧的敌神一枪洞穿,准备给予其致命一击时——
异变陡生!
一股阴冷、黏腻、同样属于“水”的神力,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无声无息地袭来!
那不是西海清澈浩瀚的水,而是充满了咸腥与腐臭的死水!
一个手持三叉戟、满脸虬髯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侧后方。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嫉妒,仿佛一条觊觎着王座的毒蛇。
“东方的泥鳅,也配称海之王?”
那个自称波塞冬的男人狞笑着,手中的三叉戟裹挟着污秽的海啸,直取敖闰的龙心!
那时的“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正处于击杀敌人的短暂僵直中。
面对这致命的偷袭,他瞳孔骤缩,眼看就要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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