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雀身体猛地一颤,那声音击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痛点。
“是因为他啊……”
声音继续低语,像魔鬼的耳语,一字一句,凿刻进稚雀的灵魂深处,
“如果不是你将他捡回部落,如果不是你救了他,那些外神根本就不会找到这里!
你的爷爷就不会死!
你的族人,你的家,都不会被毁!”
“都是他的错!他带来的灾祸!他口口声声说爱你,却带来了毁灭,现在又抛下你一个人……”
稚雀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继而是彻骨的恨意。
她的指甲深陷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是啊,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一切都不会发生!
敖顺是灾星!
他强大,却自私!
一股浓烈的恨意和痛苦,瞬间占据了稚雀的整个身心。
她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黑气,眼眸深处,有血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一念成魔。”
脑海中的声音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但你还有机会……你不是巫族圣女吗?
巫族的秘法,可逆天改命。
再辅以北渊心,就能让逝者归来,让你的族人,你的爷爷,重新回到你身边……”
北渊心!
巫族秘法!
这六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稚雀绝望的黑夜。
让逝者归来……让族人归来……让爷爷归来!
“北渊心……北海……”
稚雀喃喃自语,眼中原本的恨意与绝望,此刻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所取代。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身,身体虽然摇晃,但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北海!
北海,波澜壮阔。
敖顺处理完北海的事务,心中焦急万分。
他一刻也等不及,恨不得立刻飞回苗疆部落,将稚雀带回北海,用尽一切去弥补她。
他知道,稚雀定然在那个废墟里苦等自己,或是……或是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中。
他化作人形,一步踏出龙宫,身形瞬间便出现在北海之畔。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瞬移,前往苗疆之时,他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站在海岸边,瘦弱却挺拔,面对着浩瀚的大海,海风吹拂着她乌黑的发丝,衣裙猎猎作响。
“稚雀?”
敖顺的呼吸猛地一滞,惊喜与难以置信同时涌上心头。
她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难道她原谅自己了?
敖顺快步上前,心中被巨大的喜悦所充斥。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他有多想她,多愧疚。
可就在他距离稚雀只有几步之遥时,他的眼神猛地收缩了一下,喜悦瞬间被冰冷的警惕所取代。
稚雀的身上,萦绕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黑气,那是一种邪恶而死寂的气息,与她纯净的巫族气息格格不入。她的眼眸深处,仿佛潜藏着一片翻滚的血色,虽然被刻意掩饰,却没能逃过龙神的洞察。
她入魔了!
敖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痛彻心扉。
可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知道,此刻的稚雀,一定被仇恨和痛苦蒙蔽了双眼。
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更不能让她再次崩溃。
稚雀似乎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身体微微一僵。
然而,仅仅是一瞬,她便迅速调整好表情,脸上瞬间绽放出熟悉的、昔日那般活泼明媚的笑容。
“敖顺!你来啦!”
她甜甜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竭力伪装出往日的欢快。
她小跑着冲过来,扑进敖顺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敖顺的身躯僵硬了一瞬,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冰冷与魔气,内心像被钝刀割过。
但他还是伸出手,温柔地回抱住她。
“是啊,我来了。”
他轻抚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努力不让自己的痛苦泄露分毫。
他要守护她,即便她被魔气侵染,他也要将她从深渊中拉回来。
他松开怀抱,从袖中取出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递到稚雀手中。
“这个给你,是避水珠。有了它,你就能在北海自如行走。”
稚雀接过珠子,入手冰凉,却又带着一丝温润。
她抬头看着敖顺,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意,
有执念,也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迷茫。
“我们走吧,去北海龙宫。那里很美,你一定会喜欢的。”
敖顺牵起她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稚雀没有拒绝,任由他牵着,踏入了北海的深处。
北海龙宫,金碧辉煌,琼楼玉宇,比凡间的皇宫更为奢华壮丽。
各种奇珍异宝、流光溢彩,让人目不暇接。
宫殿深处,灵气充裕,处处透着神圣庄严的气息。
敖顺为稚雀安排了最华丽的宫殿,亲自为她端上珍馐美味,茶水点心,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他眼神温柔,言语关切,像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好都捧到她面前。
稚雀表面上与他有说有笑,偶尔露出几分撒娇的模样,可内心却像有两股力量在激烈地拉扯。
敖顺的这份温柔与愧疚,像一缕微光,穿透了她心头的魔障。
她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百般呵护的男人,脑海中却回荡着那死气冰冷的声音——“都是他的错!他带来的灾祸!”
她捏紧了手中的避水珠,指尖泛白。
“如果不是他,你的族人就不会死……”
魔鬼的低语再次响起。
可敖顺此刻的眼神,太过真挚,太过温柔。
花融的视线穿透了副本世界的壁垒,静静凝视着北海龙宫深处那对貌合神离的璧人。
她像一个看客,一个幽灵,旁观着一场注定走向悲剧的盛大演出。
眼前这幅景象,温馨得几乎能灼伤人的眼睛。
敖顺为稚雀剥开晶莹剔透的龙眼玉荔,果肉饱满,汁水丰盈,灵气四溢。
他将白玉小勺送到她唇边,动作自然又宠溺,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稚雀乖巧地张开嘴,含住果肉,甜美的汁液在舌尖化开。
她弯起眼睛,笑得像一弯新月,纯真无邪。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说。
“喜欢就多吃点。”
敖顺的嗓音醇厚如酒,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可就在稚雀低头咀嚼的瞬间,她眼中那抹纯真迅速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能感觉到,那股盘踞在她识海深处的魔念,正因这份甜蜜而发出尖锐的嘶鸣,像一条被激怒的毒蛇。
——“虚伪!他的温柔就是毒药!”
——“你的族人,在火海里哀嚎!你忘了吗?”
——“你吃着他给的果子,他们连骨灰都找不到!”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稚雀的灵魂。
族人……
是的,她的族人。
那冲天的火光,那撕心裂肺的惨叫,那焦黑的土地和残破的图腾柱,一幕幕,在她眼前疯狂闪回。
温热的鲜血溅在她脸上的触感,至今仍未冷却。
而这一切灾祸的源头,就是龙族!
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引来的风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避水珠冰冷的触感也无法压下她心头翻涌的岩浆。
恨意如野草,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她精心伪装的面具。
不行,还不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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