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赤蛇妖那双原本就肿胀的眼睛瞪得更圆了,里头蓄满了名为“委屈”的水光。
“骗蛇!”
他嘶哑地吼了一嗓子,尾巴重重地拍打在雪地上,激起一蓬白雾。
“哪家松骨是用天雷劈、用荆棘扎的?吾的皮都要被你扒了!你就是欺负吾老实!”
那声音听着凄惨无比,配上他此刻那副鼻青脸肿、半死不活的尊荣,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花融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套路,妖魔鬼怪被揍了不应该放狠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然后跑路吗?
这怎么还带现场碰瓷哭诉的?
她看着对方手里依然死死攥着的那株干瘪灵芝,心里的愧疚感像是长了草一样疯长。
刚才那一顿输出,确实是草率了。
谁能想到在这个神魔乱舞、西方神明遍地走的乱世,还能碰上这么一个为了口酒就敢闯皇城的傻白甜妖怪?
“咳,那个……”
花融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指尖尴尬地在袖口蹭了蹭。
“此事……确实是我冲动了。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
赤蛇妖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留给她一个满是淤青的后脑勺,
显然是不打算接受这毫无诚意的口头道歉。
花融叹了口气。
她也是穷怕了,这大夏皇城如今内忧外患,她为了维持护城大阵,
把家底都快掏空了,神经更是紧绷到了极点。
“这样吧。”
花融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抛出橄榄枝。
“你不是想喝酒吗?
把你这灵芝收起来,我不稀罕。
我那洞府里藏了几坛百年的桃花酿,还有前些年埋下的桂花酒,本来是打算过年自己喝的……”
话音未落,原本还背对着她的赤蛇妖,耳朵尖瞬间抖了两下。
那一瞬间,花融仿佛看见他头顶亮起了一个并不存在的灯泡。
“百年……桃花酿?”
赤蛇妖慢吞吞地转过头,那双竖瞳里的水光瞬间蒸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渴望,连带着原本奄奄一息的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当真?不骗吾?”
“我骗你一条小蛇作甚。”
花融双手抱胸,虽然心虚,但气势不能输。
“好!成交!”
赤蛇妖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个哭唧唧控诉暴行的受害者根本不是他。
下一秒,一阵暗红色的妖风平地卷起。
风雪中,那庞大的蛇躯迅速收缩、幻化。
红光散去。
花融下意识地眯起眼,待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样时,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脑子里那根名为“颜控”的神经狠狠跳了一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红衣的青年。
这人……长得也太犯规了。
不同于现世那些阴柔的审美,眼前的男子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中流转着赤金色的光华,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却更衬得那唇色红润如血。
一头墨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只用一根红绳松松垮垮地系着,
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凭空添了几分慵懒与邪魅。
如果忽略他左眼眶上那个乌青的拳印,这绝对是一张能让全皇城少女尖叫的脸。
花融只觉得喉咙有点干。
这年头的妖怪,进化得都这么随便吗?
这一张脸长出来,简直就是为了祸国殃民啊!
“酒呢?”
红衣青年眨了眨眼,那双足以摄人心魄的眼睛里写满了清澈的愚蠢。
花融回过神,老脸一红,赶紧干咳一声掩饰尴尬:
“在洞府,跟上。”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花融回头一看。
只见那位刚刚惊艳了她一把的红衣美男,正龇牙咧嘴地捂着右腿,
走一步,拐一下,那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刚才那一下藤蔓横扫,好像正好抽在了他蛇尾巴的关节处……呃,如果是人的话,大概是膝盖?
“那个……”
花融停下脚步,良心再次隐隐作痛。
“要不,我扶你?”
玄翊——也就是那蛇妖,倒是一点不客气,立刻把胳膊搭在了花融肩膀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多谢。你这神仙,下手是真黑啊。”
“……闭嘴,不然没酒喝。”
“哦。”
……
花融洞府!
院子里的积雪被清扫到了两侧,露出青石板路,几株腊梅在寒风中倔强地开着,吐露幽香。
进了内堂,暖意扑面而来。
花融扶着玄翊在铺了软垫的罗汉床上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我叫花融。”
她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那张虽然挂彩却依然俊美的脸上。
“还没问你,既然从未害过人,怎么一身妖气这么重?
还有,你刚才说你是来换酒的,这兵荒马乱的,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玄翊捧着热茶,小心翼翼地吹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吾名玄翊。”
他抿了一口茶,声音也恢复了那种带着磁性的低沉。
“吾本是赤霞山的山神。”
“赤霞山?”
花融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地名。
大夏疆域辽阔,山川无数,但赤霞山……似乎在很偏远的南境,据说那里常年被红雾笼罩,人迹罕至。
“嗯。几百年前,吾就在那山里睡觉。
谁知道醒来的时候,山外面多了一层怪里怪气的结界,吾怎么撞都撞不开。”
玄翊指了指自己的脑门,那里果然有一块旧伤疤。
“直到前两日,那结界莫名其妙松动了,裂开一条缝。吾寻思着快过年了,
山里冷清,就想着出来找点酒喝,闻着味儿就到了这儿……”
花融心头一沉。
西方那帮家伙最近攻势愈发猛烈,大夏的国运被削弱,连带着这些封印古老山川的结界也开始不稳了。
但这对于玄翊来说,反而是个逃出生天的机会。
“原来是被关了几百年的空巢老神。”
花融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单纯的家伙,心里的最后一点戒备也彻底放下了。
花融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单纯的家伙,心里的最后一点戒备也彻底放下了。
这就是个被时代抛弃、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倒霉蛋。
“抱歉。”
花融这一次的道歉诚恳了许多,她站起身,重新给玄翊续满茶水。
“如今世道不太平,西方那边……总之,我是把你当成奸细了。
你这一身伤,算我欠你的。”
玄翊摆了摆手,那双赤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花融有些愧疚的脸,
竟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不知者无罪。再说,若是没有这一顿打,吾也蹭不到你的酒喝。”
他倒是豁达。
花融看着外面的天色。
暮色四合,远处皇城的街道上虽然萧条,却也能零星听到几声爆竹响。
除夕了。
“既然来了,也就是缘分。”
花融拍了拍手,做了一个决定。
“你腿脚也不方便,今晚就留下来一起过年吧。反正我这儿也就我一个人,怪冷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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