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融感觉脑子里的《山海图录》又开始不合时宜地疯狂刷屏,
冰冷的讯息流像瀑布一样冲刷着她那根快要绷断的神经。
【子任务已加载】
【第一阶段:寻·山之脊】
【任务描述:于“不周之峰”彻底消融前,寻得其核心“大地龙脉”,以神力灌注,暂缓“山”之概念的崩解。】
【挑战详情:此方天地之“地”,已非实体。其为混沌能量所化之泥沼,任何接触之物皆会遭受不可逆之分解与同化。请宿主谨慎。】
【任务奖励:法则碎片·【土之印】。】
花融盯着那行“任何接触之物皆会遭受不可逆之分解”,心凉了半截。
这说的是人话吗?
意思就是,脚下这片灰色玩意儿,是超级浓硫酸加王水的PLUS升级版,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而她,必须穿过这片死亡地带,去爬一座正在融化的山。
这跟让一个普通人裸体横渡硫酸海洋,去拥抱一块即将汽化的烙铁有什么区别?
“不周之峰……”
她喃喃自语,这个名字让她作为民俗学博士的DNA狠狠动了。
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
那是神话里支撑天穹的柱子。
眼下这个副本是盘古开辟的“残响记忆”,那么这座最高的孤峰,应该就是不周山的“概念雏形”。
它一旦彻底“融化”,就代表这个世界里“支撑”这一概念的彻底崩塌。
到那时,天与地的合拢将再无阻碍,瞬间完成。
她死定了。
所以,这不是一个选择题,是一道送命题。
她抬头,望向远处那座孤零零、仿佛随时会断掉的“蜡烛山”。
它很高,是这片灰暗世界里唯一能被称为“凸起”的地标。
它的轮廓在扭曲,山体表面像被火焰炙烤的黄油,正缓慢滑落,
滴入下方的混沌泥沼,激起一阵阵灰色的泡泡,然后彻底消失。
那座山,在哭。
花融能清晰地“听”到,一种来自宏大事物崩解时的悲鸣,沉重,绝望,穿透神魂。
她必须过去。
可是怎么过去?
飞吗?
她尝试着调动神力,双脚缓缓离地。
可以。
但这个世界的空气同样充满了稀薄却致命的剥离感。她悬浮在空中,感觉就像一个冰块被放在了温水里,
神力正在从她的四肢百骸丝丝缕缕地逸散出去,比在地面时更快。
《山海图录》给的七十二个时辰,恐怕是理论上的最大值。
她要是在这儿瞎逛,可能连十二个时辰都撑不过。
必须找到最高效、最节省神力的方法。
她看向脚下的混沌泥沼。
那不是静止的。
仔细看,能发现其中有无数细微的、深浅不一的灰色在流动,如同某种粘稠液体的暗流。
或许……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萌生。
她是一个花神。
她的神职是“生长”与“生命”。
在这个一切都在“死亡”和“分解”的世界,她的力量,恰好是此地法则的绝对反面。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微光凝聚。一粒淡绿色的光点从她指尖飘落,那是一枚凝聚了她神力的种子。
她想看看,她的“生机”之力,在这片“死寂”之地上会发生什么。
光点坠入灰色泥沼。
没有声音,没有涟漪。
然而下一秒,惊变陡生!
以光点落入处为中心,一抹惊心动魄的嫩绿色猛然炸开!
一根藤蔓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它充满了生命最原始的、野蛮的张力,仿佛要在这片死地上宣告生命的主权!
花融的眼睛亮了。
有戏!
然而,她的欣喜只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
那根疯狂抽长的绿色藤蔓,在长到半人高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猛然一滞。
绿色迅速褪去。
鲜活的藤蔓从末端开始,变成了灰败的颜色,并且那种灰色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向上蔓延。
它的形态也开始扭曲,原本柔韧的藤身变得肿胀、溃烂,
仿佛得了某种植物癌症,最后“噗”的一声,彻底化为一滩与周围别无二致的灰色脓液,被泥沼吞噬。
花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寄宿在那枚种子里的那一缕神力,被混沌彻底分解、碾碎、吞吃干净。
她非但没有开辟出一条路,反而像是给这片死地“投喂”了一份点心。
“……真是谢谢您了啊。”
她忍不住对着脚下这片鬼地方吐槽。
这条路走不通。
直接用神力催生实体植物,就像是用木头去填海,不仅毫无用处,还会加速消耗自己。
混沌泥沼吞噬的不是植物本身,而是植物所代表的“生机”和“秩序”。
她必须换个思路。
既然实体不行,那就用“概念”。
这个世界正在失去“概念”,那她就强行赋予它一个“概念”。
花神,不仅仅是催生花草。
花草的生长,依赖的是根系。
根系,是植物“探索”、“蔓延”、“稳固”这一系列概念的集合体。
她需要的不是一座真实的桥,而是一条“可以通行”的“概念之路”。
花融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脚下的混沌泥沼。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用神力去对抗,而是像一个最敏锐的舵手,去感知那些灰色暗流的流向。
她的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网,铺散开来。
混乱,狂暴,无序。
这是她得到的第一反馈。
但在这片绝对的混乱之中,也存在着极其微弱的、相对“平稳”的区域。
就像是怒海狂涛里,总有几处浪头与浪头交错间,短暂的平静。
找到了!
花融猛然睁眼,瞳孔中仿佛有万千花影瞬间生灭。
就是那里!
她不再试图创造实体,而是将自己的神力凝成最纤细、最纯粹的形态——光。
一根闪耀着微光的、由无数细小花瓣光影组成的金色光带,
从她脚下射出,精准地钉入远处一处她刚刚探明了的“稳定点”。
光带没有实体,它就像一道投映在混沌泥沼上的影子。
但它存在。
它以“神力”为坐标,强行在混乱中定义出了一个“点”。
一个点,不够。
花融双手指尖翻飞,如同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一百道……
无数纤细的金色光带从她周身蔓延而出,刺入下方广袤的混沌泥沼,连接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稳定点”。
这些光带彼此勾连,彼此缠绕,在灰色的死寂之上,缓缓构建出一条由光组成的、如同植物根系脉络一般的“路径”!
这条“光之根系”一路蜿蜒,指向遥远的不周之峰。
它不是桥,无法承载重量。
但它是一条“航线”,一条用意志和神力在混沌中强行锚定的、安全的航线。
花融的神魂传来一阵阵抽痛,脸色也变得苍白。
维持这条航线的存在,消耗极大。
但她别无选择。
“走!”
她低喝一声,身体化作一道流光,沿着那条金色的“根系”航线,向着正在融化的不周之峰疾冲而去!
一路风驰电掣。
周遭的景象光怪陆离。
扭曲的空间,坍塌的概念,尖锐的能量风刃不断从两侧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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