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有“光之根系”作为神力屏障,替她挡住了绝大部分来自混沌泥沼的侵蚀。
即便如此,她华美的百花衣袍角,依然出现了细微的、沙砾般的分解迹象。
越是靠近不周之峰,那种濒临毁灭的压迫感就越是沉重。
那座巨山在哀嚎。
山体滑落的“轰隆”声,已经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在她的神魂之上。
每一声,都让她头晕目眩。
终于,在“光之根系”的尽头即将因为神力不支而闪烁消散的瞬间,
花融冲出了混沌泥沼的范围,一头撞上了不周之峰的山脚!
没有坚实的碰撞感。
她的身体像是撞进了一块巨大的、半凝固的油脂里。
粘稠,
滞涩,还带着一股要把她也一起“融化”掉的同化之力。
她不敢停留,立刻调动神力,挣脱了这种纠缠,手脚并用,开始向着山顶攀爬。
山体没有路。
或者说,曾经有的路,都和山体本身一起融化、扭曲,不复存在。
她踩下去的每一个“落脚点”,都软得像踩在湿润的泥块上,需要用神力加固,才能勉强支撑住她的身体。
她不敢抬头看山顶,因为那会让她绝望。
她也不敢回头看,因为身后是步步紧逼的毁灭。
她只能盯着眼前一小片尚算“坚固”的区域,机械地、疯狂地向上攀登。
“大地龙脉……大地龙脉……”
她嘴里不断念叨着这个词。
在这种地方,要怎么找一条“脉”?
这不是现实世界的风水堪舆,她不可能掏出个罗盘来定方位。
这里的龙脉,应该是一种更本源的东西。
是支撑“不周之峰”这个概念存在的“逻辑内核”!
是盘古开天辟地时,赋予这座山“稳定”与“支撑”使命的那一道“法则”的残响!
物理层面是找不到的。
必须……用心去感受。
花融停下攀登,在一处稍微平缓些的、如同融化奶油的坡面上半跪下来。
她闭上眼睛,双手手掌贴紧了脚下粘稠滑腻的山体。
她将自己的神念,如同植物的根须,小心翼翼地探入这座垂死的巨山之内。
轰——!
一瞬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痛苦”与“沉重”,如海啸般涌入她的意识。
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古老意志的叹息。
那是山之意志。
它在诉说自己的使命——支撑天地,分隔清浊。
它在哭诉自己的无力——混沌侵蚀,法则崩解。
它太累了。
它支撑了太久太久。
如今,它只想放弃,只想沉沦,只想回归最初的虚无。
“别睡!”
花融的神魂发出一声呐喊,用自己的意志去对抗那股庞大的沉沦之意。
“醒过来!你是不周山!天之柱!你还没到倒下的时侯!”
她的意志,对于整个不周之峰来说,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但,就是这粒尘埃,蕴含着这个世界早已熄灭的东西——“生机”。
她那属于花神的神性,那一抹代表着顽强、生长、繁荣的意志,像是一根针,刺入了巨山的沉睡意识中。
巨山的哀鸣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花融抓住了机会,神念疯狂下潜,穿透层层叠叠的混乱能量,向着那股“痛苦”与“沉重”的最深处探去。
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片比混沌更深邃的黑暗。
但在黑暗的最中央,有一道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金色光线,在倔强地搏动。
那就是不周之峰最后的“心跳”。
是它的脊梁,是它的神髓——大地龙脉!
找到了!
花融毫不犹豫,神魂化作一道虚影,朝着那道金光猛冲过去!
穿过粘稠、混乱、充满排斥力的能量层,她的神魂终于触碰到了那道金色的龙脉。
冰冷,虚弱,脉动微不可查。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柱核心?竟然已经衰弱至此。
没有时间感慨了。
花融将自己的神魂整个“抱”了上去,如同溺水者抱着最后一根浮木。
然后,她开始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的神力。
“以万花之主,四季之神的名义——”
她的声音在神魂层面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敕令!生生不息!”
刹那间,她身上那件本已有些黯淡的百花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一朵又一朵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花朵,从她神魂虚影中绽放,每一朵花都代表着一种“生命”的概念——
坚韧的雪莲,代表“不屈”。
顽强的蒲公英,代表“蔓延”。
盘根错节的古榕,代表“稳固”。
笔直向上的翠竹,代表“支撑”。
……
成千上万的花朵,化作一道五光十色的神力洪流,疯狂地涌入那条濒临熄灭的金色龙脉之中!
嗡——!
整个不周之峰,不,是整个正在崩塌的世界,都为之一震!
混沌的法则,感受到了“秩序”的挑衅。
一股更加恐怖的分解之力,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而来,目标直指花融与她正在修复的龙脉!
那是一种要把一切都抹平、碾碎、还原成虚无的绝对意志!
“呃啊啊啊——!”
花融发出了痛苦的嘶喊。
她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放进了两块巨大的磨盘之间,被反复碾压。
那种要将她从“存在”这个概念本身抹去的痛苦,远超任何肉体折磨。
她看见,她灌输进去的“生机”之力,正在被混沌飞速地“中和”、“分解”。
那条刚刚亮起一点的金色龙脉,光芒又开始黯淡下去。
不行!
不够!
她的神力,对于修复整个天柱龙脉而言,只是杯水车薪!
怎么办?
难道就要在这里失败了吗?
就在她意识即将被撕裂的瞬间,一个想法,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是一个花神,没错。
但她更是一个来自现代华夏的、熟读所有神话的灵魂!
她知道盘古开天辟地。
她知道女娲抟土造人。
她更知道,华夏神话的根基,是人定胜天,是薪火相传,是永不屈服!
她的力量,不仅仅是她自己的。
还承载着一个文明的“精神”!
“我的神力不够……”
花融的神魂虚影在剧痛中,竟然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那就用我的‘知’来补!”
“我知你名,为不周!”
“我知你命,为天柱!”
“我知你形,拔地而起,上顶苍天,下镇厚土!”
“我知你神,永不弯折,永不坠落!”
她不再仅仅是灌输神力。
她开始“定义”它!
用她脑海里,关于“不周山”的所有知识,所有传说,所有想象,
去为这条衰弱的龙脉,重新构建它的“概念”!
她的话语,仿佛成了某种言出法随的咒。
每说一句,那条金色的龙脉就亮一分,就凝实一分!
原本只是线状的光,开始变得厚重,开始显现出巍峨山峦的虚影!
那股来自混沌的压力陡然加剧!
这个世界不允许“定义”,不允许“秩序”的重生!
花融感觉自己的神魂已经到了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
她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她的神力,她的意志,她作为一个穿越者的、独一无二的“知识”!
“给我……撑住啊!!”
她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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