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是热辣鲜香的麻辣兔丁,每一块都外酥里嫩,麻辣过瘾。
一碗是清澈见底的清汤兔片,肉质滑嫩,汤味鲜甜。
还有那两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兔腿,外皮焦香酥脆,内里肉汁饱满。
陶罐里的兔肉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香气萦绕在整个洞府。
“可以吃了。”
花融解下围裙,对他笑道。
玄翊早就等不及了,闻言立刻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麻辣兔丁塞进嘴里。
瞬间,麻、辣、鲜、香四种味道在口腔里同时炸开,强烈的味觉冲击让他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叹:
“好吃!好吃!”
他又喝了一口清汤,那股清甜鲜美瞬间抚平了口中的辛辣,让他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花融没有急着动筷,只是单手支着下巴,含笑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
看着他因为吃到美食而无比满足的表情,她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阳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虽然在她眼中,那光斑依旧是灰白色,但此刻,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温暖了起来。
或许,幸福本就无关色彩。
酒足饭饱,玄翊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懒洋洋地靠在石壁上,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花融看着他那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回洞府深处,片刻后,抱着一个精致的白玉酒坛走了出来。
“砰”的一声,她将酒坛放在石桌上,一股清冽的桃花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刚酿好的桃花酒,尝尝?”
玄翊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
他本就是个嗜酒的,被封印在赤霞山这么多年,别说酒,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立刻坐直了身体,搓着手,一脸期待:
“喝!当然要喝!”
花融给他和自己各倒了一碗。
那酒液呈淡淡的粉色,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煞是好看。
玄翊迫不及待地端起碗,一饮而尽,随即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赞叹:
“好酒!入口绵,回味甘,还有这股花香……绝了!”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很快,一坛酒便见了底。
玄翊喝得面色红润,眼神清明,甚至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他看向对面的花融,准备再跟她聊聊这酒的妙处,却发现对方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
花融双颊绯红,眼神迷离,嘴角挂着一丝傻乎乎的笑,正举着空碗,对着天上的月亮敬酒。
“来!月亮……嗝……你也喝一杯!”
玄翊:“……”
他有点懵。
这花神的酒量,是不是有点……太差了?
“你……喝醉了?”
他试探性地问。
花融放下酒碗,转过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指着玄翊的鼻子:
“你……你真好玩……像……像我以前养的小狗……”
玄翊的脸微微一黑。
可还没等他反驳,花融的笑声又戛然而止,毫无预兆地,眼圈一红,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
“呜……”
她趴在石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伤心欲绝。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玄翊彻底手足无措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情绪切换这么快的人。
“你……你别哭啊,怎么了?”
他笨拙地伸手,想拍拍她的背安慰一下,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好难过……”
花融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含混不清,
“你知道吗……我看不见颜色了……”
玄翊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什么?”
“红色、绿色、蓝色、黄色……什么颜色都没有了……”
花融伸出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仿佛想抓住那些逝去的色彩,
“我闭上眼睛,睁开眼睛,全世界都是灰色的……灰色的!”
她猛地指向那盘还剩下大半的麻辣兔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个,我知道它是红的,因为我放了很多辣椒……可是在我眼睛里,它就是一团深灰色……”
她又指向洞外的森林:
“那些树,我知道它们是绿的,可我看见的,只是一片片不同深浅的灰色……”
“我可是花神啊!!”
她崩溃地捶着石桌,发出“咚咚”的闷响,
“一个连花的颜色都分不清的花神!我是个废物!我是个没用的废物神明!呜哇——”
玄翊彻底怔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他不懂什么大夏,也不懂什么西方诸神。
被封印的几百年,他与世隔绝,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这个给了他一顿饱饭、一杯美酒的人,内心藏着他无法想象的痛苦。
她的话语颠三倒四,充满了混乱与疲惫。
“……每天都在打架……每天都在死人……好累啊……我只想当个咸鱼博士……研究研究民俗……为什么要我来拯救世界……”
“阿波罗那个混蛋……后羿大神真帅……就是出场费太贵了……我的神魂之力啊……”
“还有那个山海图录,就是个扒皮系统……天天让我去副本打工……我就是个苦命的打工仔……”
玄翊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
或许,她只是太累了。
或许,她需要好好睡一觉了。
他站起身,走到花融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说:
“你累了,我扶你去休息吧。”
花融抬起泪眼婆娑的脸,迷茫地看着他,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没有反抗,顺从地被玄翊扶了起来。
只是刚站稳,她就像没长骨头一样,整个身子都挂在了玄翊身上,
然后毫不客气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将鼻涕和眼泪尽数蹭在了他干净的衣袍上。
玄翊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闻到了她发间清淡的花香,混杂着桃花酒的醇香,奇异地安抚了他有些烦乱的心。
他不在乎衣袍被弄脏,只是小心翼翼地半抱着她,将她引向洞府内的石床。
好不容易将这个醉醺醺的女人安顿在床上,给她盖好了兽皮被子,
玄翊刚松一口气,准备离开,衣角却被一只手紧紧拽住。
“别走……”
床上的花融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嘴里喃喃着,
“别走……”
“我不走,我就在这。”
玄翊只好又坐回床边。
可花融还是不肯安稳睡觉,她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嘴里开始念叨一些更奇怪的话。
“妈妈……”
玄翊一愣。
妈妈?
那是什么?
某种神兽的名字吗?
还是她过去的朋友?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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