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妈妈了……”
花融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依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小时候,我睡不着,妈妈就会唱歌给我听……”
唱歌?
玄翊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点。
他看着花融在梦中依旧不安的睡颜,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心中一软。
虽然不知道“妈妈”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唱什么歌,但他想让她安稳地睡一觉。
他清了清嗓子,记忆在被封印的漫长孤寂中翻涌。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当他还是一条无忧无虑的小蛇时,
赤霞山的山风、泉水、林涛……它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一首亘古不变的歌谣。
他尝试着,用一种低沉而轻柔的调子,将那份记忆哼唱出来。
他的声音并不算动听,甚至有些生涩,却带着山石般的沉稳和泉水般的清澈。
“风儿歇,星儿眠,
山石为枕,云作帘。
莫怕夜,莫畏寒,
赤霞万丈,护汝安。
叶儿落,虫儿言,
月光如水,洒床前。
梦里花,开满园,
一觉醒来,是晴天。”
古朴的歌词,简单的旋律,仿佛是来自大荒深处最原始的安眠曲。
洞府内,篝火的光芒轻轻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玄翊的歌声在静谧的夜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
渐渐地,花融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她拽着玄翊衣角的手也松开了,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
她终于睡着了。
玄翊停下歌声,静静地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月光透过洞口,温柔地洒在她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
他伸出手,指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她的脸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睡着的样子,卸下了一身防备与疲惫,看起来……有些脆弱。
玄翊的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他不懂她口中的世界,不懂她的痛苦,甚至不懂“妈妈”是什么。
但这不重要。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想守护这份脆弱。
就像赤霞山,守护着山间的每一个生灵一样。
玄翊在床边静坐了整夜,他像一座沉默的石像,目光从未离开过花融的睡颜。
直到天光大亮,他才终于起身。
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过山巅的微风,生怕惊扰了她的梦境。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衣角从她松开的手指间抽出,又替她掖好了兽皮被子。
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温热的灰烬。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那张恬静安然的脸庞,与昨夜那个哭泣着说“世界是灰色的”脆弱身影,在他脑海中重叠。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灰色的。
原来在她眼中,这万千色彩,这绚烂的朝霞,这翠绿的林海,全都是一片死寂的灰。
难怪……难怪她会那么难过。
玄翊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洞府。
他回到了自己位于赤霞山主峰深处的居所。
那是一个更为原始的石窟,洞壁上镶嵌着会发出柔光的晶石,一条地下暗河潺潺流过,带来清冽的水汽。
这里是他的领域,整座山脉的脉搏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盘膝坐在一块万年温玉上,阖上双眼,神识却如蛛网般向整座山,乃至更古老的记忆深处蔓延。
他不懂什么叫喜欢,也不懂人类那些复杂的情感。
他的逻辑简单而纯粹。
花融难过,他便觉得胸口发闷。
花融开心,他便觉得阳光都明媚几分。
所以,他要做让她开心的事。
他要为她寻回色彩。
记忆在时间的洪流中翻涌,那是被封印前,从山石风雨中听来的、属于上一个纪元的零星传说。
他想起来了。
在非常、非常久远之前,天地间曾有一位神明,因神战而神格受损,双目失去了辨识色彩的能力。
世界于祂而言,只剩下黑白灰三色。
那位神明走遍了大荒,最终在天地初开时的一块混沌神石中,
寻到了一枚名为“虹光之心”的神物,才得以重见万物斑斓。
虹光之心……
玄翊猛地睁开双眼,一抹赤红色的神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周围的晶石光芒大盛,整个洞窟都因他澎湃的神力而微微震颤。
他记得,在赤霞山的地脉最深处,就镇压着一块混沌神石的碎片。
那是开天辟地时遗落的残片,是整座赤霞山的根基。
或许……或许里面就有他要找的东西。
即便没有,他也要把整座山翻过来,为她找到。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
他站起身,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他要还给她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
另一边,花融在一阵头痛欲裂中醒来。
宿醉的后遗症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撑着石床坐起身,揉了揉昏沉的脑袋,环顾四周。
洞府里空无一人。
篝火已经熄灭,只有清晨的阳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她身上的衣裙有些褶皱,还沾染了些许酒渍,但身上却好好地盖着一张温暖的兽皮被子。
昨晚的记忆有些模糊。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喝多了,拉着玄翊说了许多胡话,还……还哭了?
花融的脸颊微微发烫。
丢人。
太丢人了。
居然在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山神”面前,暴露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
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拽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还说了些什么“妈妈”、“唱歌”之类的话。
想到这里,花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居然把这个世界的玄翊,当成了可以撒娇的对象。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玄翊的清冷气息,像山巅的雪,又像雨后的青草。
是……他把自己弄到床上的?
还给自己盖了被子?
花融心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暖流,但很快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甩了甩头,将那些纷乱的情绪和宿醉的昏沉一并甩出脑海。
昨夜的脆弱与放纵,就像一场短暂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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