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出现时,玄翊已在花融的洞府外。
他没有靠近,只是化作一条不起眼的赤色小蛇,藏在繁茂的草丛里,静静地看着。
他看见她站在紫藤萝花架下,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可她伸出手,触碰那些花朵时,眼中却没有半分欣赏色彩的喜悦。
她只是在感受。
用触觉,用嗅觉,用一切感官,唯独绕开了视觉。
玄翊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
他见过她看花的眼神。
那是一种仿佛要将世间所有色彩都拥入怀中的痴迷与热爱。
她能为一朵新开的野花驻足半天,对着晚霞的绚烂色彩发出最由衷的赞叹。
可现在,她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空茫的灰。
玄翊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他找到了恢复色彩的方法!
“极北之渊,万载寒狱……存‘七彩琉璃心’,可补神魂之缺,复感官之损……”
“……然晶石性寒,非极阳之火不可炼化……若强行启用,需以本源神血为引,燃半身神力……”
回到赤霞山,洞外的精怪们看见他,立刻欢快地围了上来。
他难得地没有不耐烦,蹲下身,摸了摸一只毛茸茸的狐狸精的脑袋。
“我要出趟远门。”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乖乖看家。”
极北之渊。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一片连光线都会被冻结的永恒冰原。
狂暴的罡风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刮削着这片土地上的一切。
这里的“冷”并非凡间的寒冷,而是一种能直接冻结神魂的死寂法则。
玄翊刚踏入这片领域,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赤红衣袍,就在瞬间被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他周身燃起的护体神火,在这片冰原上,竟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他本体是赤蛇,属火。
这地方,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坟墓。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艰难地往深处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神魂被那无孔不入的寒气反复灼烧、撕裂。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视线里,除了白,还是白。无尽的白,绝望的白。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僵硬,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再这样下去,他会变成一条被永久封存在这里的蛇干。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花融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又来蹭饭?说吧,这次想吃什么?”
她的声音那么温柔,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她的笑容,比赤霞山最灿烂的朝阳还要明媚。
不行。
不能死在这里。
玄翊的牙关狠狠咬紧,甚至咬出了血。
温热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清醒。
她……她还要给我做饭吃呢。
那个笨蛋,没了颜色,怎么分辨食材的新鲜?
怎么掌握火候?
万一……万一她把自己种的那些宝贝毒花当成青菜给炒了怎么办?
一个又一个荒唐又可笑的念头,像是一根根救命的稻草,
将他即将沉沦的神智,硬生生从冰冷的深渊里拽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燃起两簇不屈的赤金色火焰。
他看到不远处,一块散发着七彩微光的晶石,正静静地悬浮在一座冰山的顶端。
就是它!
七彩琉璃心!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身体瞬间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巨大赤蛇,庞大的身躯上,鳞片已经冻结了大半,动作迟缓而僵硬。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朝那座冰山撞了过去!
轰——!
冰山崩塌,乱石穿空。
他在漫天冰屑中,一口将那枚晶石吞入腹中,随即庞大的蛇身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砸落在冰原上,激起千堆雪。
……
赤霞山,炼神窟。
玄翊脸色惨白如纸,盘膝坐在滚烫的岩浆池中心。
他面前,那枚七彩琉璃心正安静地悬浮着,散发着冰冷的光。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逼出一滴殷红如血钻的本源神血,滴落在晶石之上。
“滋——”
一声轻响,晶石光芒大盛。
玄翊不敢迟疑,双掌合十,将晶石包裹在掌心。
他体内那如江河般奔腾的神力,开始疯狂地涌向掌心,如同飞蛾扑火。
“燃。”
他低喝一声。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以他的身体为熔炉,骤然爆发!
一半是极阳的本源神火,一半是极阴的万载寒气。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撕扯。
“呃啊——!”
玄翊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
他的身体表面,赤色的蛇鳞不受控制地浮现,又寸寸碎裂,鲜血淋漓。
巨大的赤蛇虚影在他身后疯狂扭曲、翻滚,仿佛在承受着凌迟般的酷刑。
他的神魂,像是被活生生撕开了一半。
那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洒落在面前的岩浆里,甚至没能激起一丝涟泡,便被瞬间汽化。
他整个人萎靡下去,气息衰弱到了极点。
可他的手,依旧死死地合拢着,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他能感觉到,掌心那块冰冷的晶石,正在一点点被他的神火炼化,
那股冻结神魂的寒气,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纯粹的生命能量。
成了。
玄翊的嘴角,终于牵起一抹虚弱的弧度。
他缓缓摊开手掌。
那枚七彩琉璃心,已经不再冰冷,而是像一颗温暖的小太阳,
散发着柔和而绚烂的七彩光晕,充满了磅礴的生机。
他踉跄地走出炼神窟,用法术清理掉嘴角的血迹,又从储物法器里翻找出自己最好看、最鲜亮的一件赤红衣袍换上。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得吓人,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但他顾不上了。
他迫不及待。
他想立刻看到她。
想看到她的眼睛里,重新映出这世间万千的色彩。
花融正在给她的宝贝花草们浇水。
她用的是一口玉质的葫芦,里面装着她以神力催化的灵泉,对植物有奇效。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看上去还不错。
虽然眼前的一切都是灰色的,但她能感受到每一株植物传递来的喜悦情绪。
风吹过,带来紫藤萝的甜香。
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这片地界,除了那个一天到晚惦记她厨房的家伙,不会有别人。
“又来啦?”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熟悉的灰色身影,眉眼弯弯,
“这次要吃什么?先说好,今天食材不多,只能给你下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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